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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三章 西施夏梨花(下) 话还刚说完 ...

  •   话还刚说完,我突然听到一些细碎声响——有人正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我下意识地望向尧诺,见他也正看向我,虽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澜,但我知道,他周身已经暗暗起了戒备。
      我一把将他拉了过去,矮身隐在了灌木之后。
      ……
      “少夫人……少夫人……”远远传来一道女子呼唤声,伴随着的脚步声听上去像是正在小跑。

      我讶异地皱了皱眉,听这声音似乎是老夫人的丫头菊蕊。心里不由地奇怪,我刚从绣绘苑出来,她又找我什么事?

      “咦,真奇怪,明明我有看到少夫人在这里的呀……”菊蕊已至我身前的走廊,与我的距离最多只六米。她轻碎的嘀咕,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一听,顿时惊了一下。她看到我了?那她有没有看到尧诺?!

      “这不是少夫人的帕子么?”菊蕊猛然看到走廊外茶花的细枝桠上隐挂着一方丝巾,我这个方向望过去很难看到。她拿了起来,仔细瞧了瞧,似乎断定是我的东西了,抬首左右巡视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难道少夫人进苑子赏花了?”

      说着,便提了裙摆,作势要跨过低栏,向我们的方向过来。

      我不禁捏紧了手。有些紧张。尧诺一个大男人正在我身侧,而且我们看上去似乎很鬼祟,仿佛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倘若是此时被她发现,那我这通奸罪名可就立马成立了,纵使我有一千张口,也根本无从辩白。

      那怎么办?踹飞尧诺,再现身?就这么六米的距离,她又不是瞎子,岂会察觉不到!打晕她,然后逃走?那等她醒来之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她放在这里吧,她要醒来一说府里白天进了毛贼,护卫一加强巡逻,那我岂不是没了出府的机会?!

      天杀的尧诺!这个时候却一反之前的态度,竟看好戏似的乐呵呵地笑起来。我真想让他吃我两镖!

      哎,真是失误啊,我惨然想道,刚刚只要把尧诺踹到灌木丛后不就得了!我是这家的少夫人,哪里用得着跟他一起躲人嘛!

      我随手在地上抓了一粒小果实,准备先打晕她再说。

      正在这时,却听见她身后有人唤她,“菊蕊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声,我脑袋里闪过一道精光。立时收回了欲打出果实的手。不会吧,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施滟姬的。她这时候不是应该还在夏子括的练功房么?

      菊蕊一听那声音,赶忙折了回去,“哎哟,是施姑娘啊,您可别再唤奴婢姐姐了,奴婢可担受不起!方才奴婢是寻少夫人来着的,原还瞧着她那一身宝蓝色衣裳依在这头的,哪知一转个角,却不见了。”

      果真是施滟姬。我抬头想看看清楚,视线却正好被菊蕊挡住了。唯瞧见她烟绿色缠枝莲花纹的襕裙的一角,轻轻地摆动。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愉快而显得甜腻,“怕是姐姐眼误,瞧错了吧。”

      菊蕊似乎被她那一声不改口的“姐姐”叫得挺高兴,“许是吧。只是,这帕子好像是少夫人遗的,我记得曾在棋儿那里见过。”她索性也不再自称奴婢了。

      施滟姬顿了一下,“哦?这方巾的料子倒是顶好,也有可能是少夫人不小心遗了的吧。对了,菊蕊姐姐找少夫人什么事?”

      “过几日,府里要来裁缝师。老夫人让我过去问问,今年的冬衣要用什么颜色的料子。不过,依我见,少夫人嫁来的时候可进了不少锦缎呢,这会子哪里需要老夫人打点?!倒只问个礼儿罢了。对了,施姑娘可要作冬衣?不若我一并禀了老夫人。”

      施滟姬轻快地答道,“我哪敢劳烦姐姐。前头将军倒是给我作了几件,我还一直搁着没动。我也不乐于这些个的,姐姐喜欢?若是姐姐喜欢,改明儿我送姐姐一件。”

      “哟,姑娘不是要折奴婢的寿么!将军给姑娘作的,奴婢哪里敢要啊!”菊蕊讶道,一时间也改自称奴婢。

      “不过几件衣裳罢了,姐姐还当一回事儿呢。姐姐喜好什么颜色的?我屋里头有件水红色的,衬姐姐的肤色定是美艳极了。”

      菊蕊被说的心花怒放,边推脱边应衬。

      我暗暗赞叹,这施滟姬还真挺有一手的。夏子括家里没有姬妾,除了我这个填房之外,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老夫人了。夏子括对她好的没话说,又加上之前我表明了立场,她现在要做的就只剩搞定老夫人了。如今轻而易举地讨好了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将来就算出了什么大事,她也能有个缓冲的机会。

      明眼人都知道她现在正被千恩万宠着,大家伙儿也都巴结她,但她在府里却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女人可悲至极,男人给的宠爱如同风雨般不测,唯有为自己留个名分才能保得一世太平。

      我倒是有点可怜她。

      “……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正经事儿了。我这会也正要去少夫人院里呢。”施滟姬忽然说道。
      菊蕊疑问,“施姑娘何事找少夫人?”

      施滟姬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我定睛一看,似乎是我在练功房是看到的那个食盒,“我早些年拜过一个江南的糕点师父,学了点手艺,做出来的点心倒是很有江南的味道。我原先给将军送了些过去,不过我做了很多。将军想起少夫人也是江南人,就说给她也送点。菊蕊姐姐要尝尝么?”

      “不用了,不用了。”菊蕊忙摆手,“姑娘留给少夫人房里吧。”

      施滟姬点头,“哦,那也成。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往那里去,顺便替姐姐的活儿,跟少夫人说这冬衣的事儿吧。”

      菊蕊也不客气,“那就有劳姑娘了。”她一扬手,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帕子,连忙又道,“这帕子也有劳姑娘代为转还给少夫人了。”

      施滟姬将帕子收了过来,点了点头。

      菊蕊走后,施滟姬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菊蕊的背影,目光有些怔忪,仿佛在发呆一般。良久,她才回过身,面无表情地往我院子的方向走去。

      看她走远了,我才把尧诺从灌木丛后一把拖了出来,吼他道,“你说,你方才在笑什么?!”

      他无辜地笑,“未然师妹你冤枉我。我何曾笑过?”

      我忿忿然,鄙视他,“你这只大尾巴狼!”

      他勤学好问道,“大尾巴狼是何意?”

      我翻了个白眼,“师兄,咱们差点就真成了私会偷情的奸夫□□了!瞧你之前还一副纯情少男不好意思的模样呢,这会子也不知怎么,你光长外表的脑子就卡了!师兄你说,是不是小雪的突然出现,你大脑缺氧了?!”

      他一脸无奈的笑容,伸手习惯性地想摸摸我的头,却发现我梳了发髻,半途收了回去,说道,“师妹,我是你师兄。”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而透明,仿佛莹白晶亮的玉一般,恍惚地让我想起记忆中的某一个场景,那一双白如葱削的手。温热的触觉,却令人生出丝丝寒意。还有那血腥和白雪混杂的味道,肃杀而冰冷,如同缚身的铁锁,困冬的盘蛇,筱然间,死死地纠缠住了我的心肺。

      “未然,你怎么了?”尧诺拍了拍我的肩膀,低首问我。

      我忙收回落在他手上的视线,整了下呼吸,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罢了。”

      尧诺皱眉,“师妹,休要骗我。你只要一不开心就是这副模样。以前你被宫主罚了,我再和你说话,你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说看吧,兴许我能帮得了什么忙。”

      我沉默,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想起了我在这世上的第一个朋友,只不过他已经死了。我甚至一直不知道他的相貌。我只记得他的哥哥有一双跟你一样漂亮的手,很白很干净,如同天使的翅膀。不过,倘若镜夜折回去果真是为了找我的话,那他的哥哥定是恨极了我了。”

      尧诺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望着花苑里繁枝生灵,沉吟了一声,道,“我下山之时原是去铭欢找过你的。因先前在宫里的时候,你曾跟我说过,你的大哥就是江南四少侠之首的安少侠,你说日后出了山要去做镖师。只是很不巧,当我到达焯刃镖局的时候,却得到了你已出嫁的消息。我此番到京城,一是为了找到父亲在世时的旧部,二则是过来看看你。”

      我乐呵呵地笑了,“看来师兄还满仗义的嘛!放心吧,师妹我可是铁打的,天塌下来我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他也笑了,“看起来确实如此。”

      美男一笑倾国倾城,宛若春风拂面,万里江河决堤。哎,祸害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他道,“师兄准备在何处重建麒麟山庄?”

      他想了想,“渚鹿吧。”渚鹿位于京城的西北面,距离京城大概两三天的路程。

      那我以后就可以以渚鹿为另一个根据地了,我暗暗想道。抬头又问,“师兄若有时间,我还真有忙想请师兄帮我。”

      尧诺挑眉,笑眼明媚,“什么忙?”

      我思索了片刻,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正经道,“帮我调查一个人。”

      忽然,一阵清劲萧冷的西风狠狠吹过,枯黄的草地上立时滚抱起一团团落叶,随风奔逐。仿佛是某种生命。那被阳光晒了好几日的表皮,已经皲裂地干脆干脆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远远地听到,就会让人联想起,树木的哭泣。

      心头悸动了一下,转目望去,竟又生出一股茫然无归的错觉。随口念道,“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

      ……

      翌日,晨省之后,我便应约去了夏子括的练功房。到了练功房时,却没见到他。我不禁有些疑惑。

      按说,他是个武人,武功不可荒废,每日必定早起晨练。连我也是一样,天天早起在青葱花苑里练太极,发发镖什么的。为何今天他没在练?

      我之前来过好几次,每次都能看见他挥汗如雨的场景。何况今天还是他让我来的呢。

      我郁闷地踢着院子角落的小石子,忿忿地猜想,他叫我来,该不会是他故意晾着我,出我糗的吧?

      “少夫人……”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停在我的面前,断断续续地说道,“少夫人,大人说了,要您去他的书房一趟。”

      书房??我惊讶地张了张嘴,他一个抡大刀耍长剑的武夫居然还有一个书房?!

      我心里生出一股怪异感。整了整衣裳,对那个小厮说道,“还请……呃,在前带路。”我尴尬地想起,我好像不知道他的名字。

      “少夫人多礼了。还请少夫人随奴才来。”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身子躬着,一副极其恭敬的模样。

      约步行了十分钟之后,我站在了一个院子门前。没有匾额,没有门牌,这里就是夏子括的私禁园。

      私禁园,顾名思义,就是私自的,禁止通行的园子。古代达官高贵者,或掌权驭政者通常都会有这样一个不许外人进的禁地。像夏子括这样,威震朝野的大将军,自然是要有个重兵把守的禁园子。

      只不过,这个小厮带我过来这里干嘛?……该不会是夏子括让我进去吧?

      我疑惑地望着小厮,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这让我感到奇怪,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念头,例如,这是不是有人要陷害我,这样的猜疑。不过,若说真有人要陷害我,那又会是谁?

      那小厮说,“少夫人,奴才就带您到这里了,您到了里头,自会有人带您过去的。”

      我问,“将军可在里面?”

      “回少夫人,是的。”

      “那你为何不能带我进去?”

      “奴才没有资格到里头去。大人只吩咐奴才带您到这儿,旁的没交代。”

      我冷笑一声,质问他,“你说将军在园子里,可你又没资格进去,那将军是如何吩咐你,让你带我来的?”

      他身子僵了一下,“这……”

      我正待继续说,此时,园子门口却突然闪出一个人来。

      翩若惊鸿,静匿悄声,落地无风,诚乃上乘轻功!我心里暗暗评价道。

      那人大白天却带了张面具,面容钢化,眼眸中无丝毫感情,似是还有一些轻鄙。他着地之后,一抱拳,利落地说道,“请夫人随属下来。”

      我顿了顿,心底不由得更加疑惑了。刚刚才推翻掉那小厮的话,怎么这会儿就有人跳出来说要带我进去了?难道连这个面具男也被串通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我总感觉到无形中有人正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如同猎人望着自己的猎物。

      我心下迅速转过几个思路,忽而扬起笑脸,对那个面具男说道,“有劳。”然后提步跟上。

      我刚刚在想,若说陷害,这会儿有谁最有可能陷害我?施滟姬?对,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因为就算她一副楚楚可怜毫无心机的样子,也不能排除人面蛇心的可能。

      但是,她初来乍道,又是一个舞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收买了两个人?而且,那面具男还是夏子括的手下呢。再说了,她施滟姬想要在这个府里立足,还需要我点头,这会儿讨好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陷害我?若把我得罪了,她也不可能坐正,她的位置还得我扶呢。所以,她不可能。

      排除了施滟姬,这府里又没有别的姬妾,还有谁可能做这些?

      就这样,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夏子括。如果这是特意安排的,除了他,没有谁。

      所以,也许,这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私禁园内青竹环生,假山流水,倒跟其他院子没什么两样。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重兵列队把守,甚至,我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几个家丁。我猜想,大概是搞了一套不知蹲在树梢还是屋檐角——暗士之类的隐形卫士吧。

      走至夏子括的书房门前时,面具男停了下来,我也跟着打住了脚。他上前通报,“大人,夫人到了。”

      夏子括公式化地回道,“进来吧。”

      我运足耳力一听,却听到屋里头似乎不止一个人。不禁觉得有些怪异。

      面具男推开门,退了一步,示意我自己进去。

      我也不以为然,抬脚就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了。不想,刚进去没几步,一抬头却撞见一张乐呵呵的笑脸。猛地愣了一下。

      这房间里果真还有另外一个人。

      冲我笑的那个人,是个长相平凡的中年儒生,星目长髯,眼角生了些细细的皱纹,身着石青色直身长袍,外罩一件褙子。周身透出浓郁的书卷气息,显得十分亲近。

      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了一股熟悉感,仿佛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他。可我仔细想了想,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算了,大概是他比较面善吧。我缓了缓自己的表情,给夏子括见了一个礼,道,“妾身见过将军。”

      方起身,那名中年儒生突然“哎呀”叫了一声,仿佛刚惊醒,微有些窘意地以袖子拂住了脸,说道,“老夫惭愧,夫人到此,老夫却涣然忘我,不知回避。惭愧惭愧……”说着,躬身欲向夏子括告辞。

      夏子括含笑摆了摆手,“先生果真是老尊儒,畏这礼节竟比临阵杀敌还畏得厉害!”

      那中年儒生边往门边退,边说道,“非礼勿视,老夫先行告辞,先行告辞……”说罢,人已经一脚出了门了。

      夏子括来不及阻止,只含笑目送他离开。我低头瞥了一眼门口,正看见中年儒者反手要去关门,身后却早已立了面具男,一手把替他把门拉上了。我心道,夏子括的幕后军团果真不是盖的!
      “笃”一声,夏子括将手中的毛笔搁了下来,望着我,微有些调侃地说道,“我知夫人你,是个聪明人。”

      我被说的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来的路上发生的事,遂浅笑道,“将军过奖。”

      他缓缓站起了身,踱步走到了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立时将我笼进一片阴影之中。我的心没来由地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我垂着头,欲躲开,却又无处可躲,感到十分不自在。猜不出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忽然伸出了手,捏住了我的下颌,硬抬了起来,迫使我跟他对视。

      我微有些惊慌地望向了他的眼睛。但只一眼,我瞬时就感到了彻骨的冰冷,那眼神竟是说不出的萧瑟精锐,透着仿佛天生的轻蔑鄙意,如同两把利剑,筱然射向我的眼睛里。

      我赶忙瞥开了目光,只盯着身侧楠木桌几上的茶杯。

      他不满我的躲避,又加重了力道,哂笑出声道,“怎么,方才夸了你,这会儿又不敢了么?”

      我一听那轻讽的语调,不由得来气。暗责自己怎么就被他一时的气势吓住了?心里抗议道,谁说我不敢!去你的大男子主义吧!

      我猛一转头,目光犀利地望向他,一动不动,满含着决绝、凌然……还有怜悯。

      他一怔,似没想到我会回视,随即又笑道,“这个眼神,倒是有点像你父亲。”

      我不答话,只盯着他。

      他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还挺欣赏。然后才松了手,转身,负手背对着我。

      真是变态!

      “滟姬的事,夫人如何看待?”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拒人千里。

      原来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就是给她一个名分么,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我揉着自己的下巴,调整呼吸,回道,“但凭将军吩咐。”

      夏子括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夫人好度量。”

      “妾身曾做过俗家道人,自是懂得捷高于尘世。施妹妹能得此福祉,妾身为何阻挠之?”

      他没接话,另道,“方才你猜到是我了?”

      我抬眉望了一眼,见他依旧背对着我,遂仰头扭了扭酸掉的脖子,不答反问道,“将军在妾身周围安了人?”我记得刚才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那种没窥视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我倒是低估了你。”说罢,转过了身……却正好撞见我昂着脑袋,捶着脖颈的场景。

      我一见他钢板似的脸面,立马就僵住了,身子绷直,左手高高地僵着,放下也不是,继续捶也不是。脸上还僵着怪异的表情。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怯怯地收回了手,尴尬地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讷讷地说,“妾身失礼,将军见笑了。”

      夏子括一恍,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现在不是尴尬,而是巨尴尬!笑吧,你就笑吧,笑死你最好!

      不过,他笑起来,倒是将钢板似的面孔柔化了许多。

      笑罢,夏子括还不忘打趣,“夫人道高至纯,质朴实诚,可谅可谅!”

      我无言以对。

      之后,夏子括又跟我讨论了一会儿太极拳的招式路数,说哪儿哪儿结合内力方能使出劲道,又说哪儿哪儿应该以力借力缓冲冲击。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放下了身份的束缚,畅谈得好似多年老友。我想起,曾经跟囚心师伯也是这样的。应太极拳的关系,囚心师伯还格外对我偏照,记得允雪曾说,囚心师伯连对他的亲徒弟尧诺师兄也没对我这般待遇。

      所以说,交流,可以拉近距离。

      临了出门时,夏子括突然问我,“夫人可有闺名?”

      我直想翻个白眼,可没敢。你说,他问的是哪门子的蠢问题?天底下有谁没名字?!当然,除了特殊情况下特殊人群以外。我只笑了笑,回话说,“妾身名叫未然。”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我了。

      出了私禁园,望着蔚蓝仓阔的天空,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明亮了起来。即使,天空是同样的天空,但身处在私禁园时,那浓稠的化不开的阴郁寒涩,如同沼地毒气一般,令人无法呼吸。

      我知道,夏子括有了心想拿法子试探我,也不晓得我是不是给出了令他满意的答复。既然他不愿点破,我也乐得继续作我的小媳妇。待他果真取消了对我的猜忌(主要是怕我这个妻会欺负施姑娘这个妾的猜忌),那时候就离做兄弟不远啦。

      但我唯一奇怪的是,私禁园门禁森严,连老夫人都不让进去,为何我能进去呢?即便是想查查我有多少底子,也用不着开了私禁园的大门让我进吧?

      哎哎,都是些脑袋长脚上的人那……

      ……

      夏子括合上了书,取了一踏白纸,又仔细磨了墨,提起一支紫毫,往天青端砚里蘸了蘸,然后想了片刻,方在白纸上写道,“一指霜剑探青丝”。看看觉得不好,揉成一团弃在了一旁。又写,“东归有花簪梨枝”。瞧了瞧,又觉得不够味道,遂又废成一纸球。

      连着写了好几句,都不如意,夏子括失了兴致。随手将手中的紫毫一掷,自语道,“竟是近乡情怯了。”

      忽又疾步离开的书桌,取了青霜斩夜剑推门就走了出去。

      私禁园内有一处幽静怡然的小树林,练剑极好。夏子括狂发了一通之后,依地坐在了树旁。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扭了几下脖子,他突然就想起早上那张古灵精怪的脸,不自觉地闷声笑了起来。

      江南首户安氏的千金。名字叫未然。

      他倒是曾听人说过,安家的千金幼时就帮忙打理安氏在宁慈的产业了,可见的确有些本事。他也瞧的出,如今是他的填房的安家小姐,确实有些能耐。

      与他先前的两房夫人相比,这个安未然似乎要雀跃的多了。为人机灵,会看时事,懂得分寸,重要的是,她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自怨自艾,强作柔媚愁态。

      也许,这就是安槿丞的女儿独特的地方吧。

      夏子括想起了安槿丞。想起那样一张俊美的脸,即使没有表情,也能看出道道精明的神光。也不虚商界人等以商神称之。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之声。夏子括不由得好了心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草,吟道,“秋景有时飞独鸟,林间落黄有几道……哎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拾起了地上的剑,疾步往屋舍走去,“郭几道这个老尊儒老寒碜,怎么就弄了个孤本……”

      他一边低骂一边笑。却也不知道他笑些什么。只余了那一地枯黄干裂的落叶,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仿佛是一首写在心里的歌,没日没夜地,无声无息地唱着。唱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二十三章 西施夏梨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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