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二十二章 将来者何人（下） 她是一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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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她的脸色憔悴而苍白，如同薄纸一般，但却依旧无碍那散发着的迫人心动的妩媚内质。她的眼睛微闭着，纤长的睫毛上依稀可见盈盈的泪光。刘海挽起，露出光洁的高额，仿佛发着炽光的透白瓷盘。她的脸微向里侧着，露出小巧的左脸。我看见，一枚指甲般大小的朱红梨花丹砂志清晰地描在雪片一样白皙的左脸颊上。透着说不出的妖媚和蛊惑。
我不知道她是谁。至少此时此刻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谁。
他的眉目刚硬而深刻，眼光锐利幽深，漆黑的瞳仁，不容半分杂质，看人的时候仿佛能透过□□看到灵魂里去一般。刀削一样的下巴抽生出青色短齐的胡渣，愣是将那张扑克似的俊脸上更添了一把沧桑成熟的韵味。他的嘴角现出一道刻痕，严肃而不容接近。
他走得很急，走过我身侧时，带过去一阵风，我额前厚厚的刘海猛的动了动，随即又安静了下来。我往他的方向望去，那高大健硕的背影如同一面高高垒起的墙，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个疙瘩轻轻地冒了起来。
那样的一种味道，来自远走的这两个人身上。带着明显的引诱和掠夺。
他的身后紧跟着的是夏府的两位管家。平时趾高气昂的他们，此刻却大气也不敢出地怯怯懦懦地快步跟着，低着头，目不斜视。以至于，连站在一旁的我——这个夏府未来的少夫人也没瞧一眼。
我刚从夏老夫人的房里出来，回莲枣居必然要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我本是闲懒的，哼着曲儿，甩着斗篷上垂下的长绦。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女子走来。因为通衢回折，歧路盘桓，我一时也没看清他是往我这个方向来的。
直到他出现在我身前五六步的位置，我才清晰地看到了全部。
纵使他的眼神冰冷而拒人千里，纵使他的面部线条仿佛一张钢化的面具，纵使他的嘴唇抿起没有一丝弧度……纵使这般如此，但我还是看见了，他抱着那女子的双臂，正轻轻地颤抖着，很细微，却也是那么令我惊诧。
我从未想过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遇见我未来的丈夫——夏子括大将军。
尽管这位夏大爷经过我的时候别说正眼就连侧眼也没瞧我一眼，但是，我们确实是碰面了不是？而且，非常不幸的是，首次见面，就让我这个未来老婆看见未来老公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且还是长得妖媚动人娇态无比楚楚可怜的绝色美女！！就算他们看起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没错，可是！可是不是说他是个冷血的寡情之人吗？？为什么被我看到的却是他如此痴情如此儿女情长的一幕？？
难道说那女子不是他的红颜？不！你瞧他那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怎可能不是！
我气呼呼地跑回莲枣居，嘭一声关上了门。
棋儿闻声走了出来，看见我沉下的脸，便问，“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我没好气地说道，“我看见那个夏子括了！他怀里居然抱着一个女人！……抱着女人也就算了，但问题是我就站在身侧，他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棋儿猛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姐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夏将军这个人的吗？”
我解开斗篷，丢给她，说道，“棋儿，这不是在不在乎他的问题，也无关于感情或者将来的夫妻关系，我压根就没打算成为他们夏家的人，这根本……根本就是一个面子问题！！他夏子括凭什么大刺刺地抱着一女的，跑我前面过，连一眼也没瞧我！我还得在夏府过段日子的呢，这叫我以后的面子往哪里搁！”
棋儿嘴角抽了抽，收了斗篷，倒了一杯水给我，调侃地说道，“小姐本不就是想要他们当没瞧见你一样吗？如今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将军姑爷太俊了，迷住你了？”
我狠瞪了她一眼，“呸，他俊？我家珏哥哥比他帅多了！”
棋儿立马“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老长，现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一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棋儿无辜地眨了眨眼，回道，“不是棋儿想的哪样？”
我恨恨地咬咬牙，哼了一声，不理她，兀自跑去小书房写字。
临了几张帖之后，我心里还是没有静下来。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画卷的棋儿，左右思索了片刻，还是放缓语气对她说道，“棋儿，其实我们若要在夏府生存下去，直到找到无杨师姑，咱还是需要一个朋友的。我想过了，夏子括此人虽在男女感情事上很是轻寡冷漠，但对待朋友或者志同道合之人，确是惺惺相惜的。我需要这个朋友，或者说需要这个庇护更为确切些。而且……我瞧得出，他对那位姑娘是有点感情的。可纵使我与他彼此都不甚乐意，他与我的这次姻亲却也是结定了的。”
棋儿抬眼看了看我，又继续埋头自己的活。我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要有我这个正房在，那位姑娘最多也只做个侧室。就算夏子括封品，她也受不了诰。唯有我找到了无杨师姑，离开夏府之后，她才能有出头日。……其实，我挺乐意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而且还是像夏子括这种传说中的冷血动物，所以……棋儿，咱加把劲儿找吧。”
棋儿一边弄着画卷，一边回我，“小姐打算怎么做？”
我望了望窗外，假石缝中的草已经枯黄，现出一副黯然的景象。我说，“我不会做他的女人，而是要做他的男人！……呃，错了，是做他的‘兄弟’。”
棋儿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一脸春风暖意的微笑，“好。小姐作什么，棋儿都支持你。”
我感动得眼泪汪汪，本想给她个笑脸，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还未展开的笑容立马咔嚓地僵住了。
将手中的狼毫一掷，我嚯地站了起来。刚刚写好的几张帖子顿时面目全非了。
棋儿被我突然的举动唬了一跳，忙问道，“小姐你又怎么了？”
我怔怔地站了良久之后，方才转过愁苦的脸对着她，悲切道，“呜呜，棋儿，我忘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儿了，就是……就是，夏子括他既然回来了，那么……那么过几天我要是跟他成了亲，到时候……嗯，那天晚上……他，他……”
棋儿依旧疑惑地睁着清澈的眼睛，等待我的下文。
“哎呀，棋儿！”我一跺脚，心一横，作了一个决定，立刻飞身跑到内室去。棋儿不解，紧跟着我也进了内室。
她看见我翻箱倒柜的架势，迟疑地问道，“小姐你要找什么？要不棋儿帮你找找？”
我埋首在衣堆里，没空回答她的话，只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往外扒。她跟在后头，忽左忽右忙碌地接着。
终于，我找到了！我抬起脑袋，望着手里的约一指长的熏香，嘿嘿地笑了。
棋儿看到我阴森森的笑容，身子猛打了一个颤，“小、小姐，你这是作甚？”
我站直身，拍了拍衣裳，展开手掌，望着手心的“点即了”，特得意得笑了，“这玩意儿名唤‘点即了’，可是我在绝……呃，在押镖之时得到的极品‘圣药’呢！只要将它点燃，就能使吸入者浑身无力，困乏难挡，昏昏欲睡。什么都干不了了!”
棋儿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这是迷药？！”
我赞赏地朝她打了个响指，“真聪明！”
她更吃惊了，“可小姐，这……你要对谁用？”
我将手掌一收，哀怨地望着她，“棋儿你真不明白么？你可知，我若与他成亲……那可是要，要洞房的！就是要跟他那个啥的……懂么？”想到这个，我凶狠地眯了眯眼睛，又道，“幸亏他这次带了一女的回来，不然我就给他表面的好形象骗过去了！只不过，这‘点即了’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棋儿做勤学好问状，“请问小姐，将军姑爷的表面形象是怎样的？为何说差点给骗过去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回她道：“棋儿你太、太、太单纯，我实在不忍污染你！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绝对好青年，又秉承穿越女的良好品行，我有这样的义务让你懂得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他的表面形象就是……我原本以为你的俊将军姑爷那个方面有问题御不了女子，所以……幸好他这次带了一女的回来，不然入洞房的时候，我不就亏大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揪住了我的耳朵，但并不用力，恶狠狠地训道，“小姐你小小年纪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还那个方面有问题，御不了女子……”说着，脸色微微泛了红，撇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爽朗一笑，上前抱住她，“我说，棋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这时，仙乐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我们，愣了一下，立马蹦到了我跟前，说道，“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将军姑爷回来了，还……还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呢!”
我撇了撇嘴，八卦流传的速度还真是飞快，可堪比光速了！（貌似光的传播速度比声音的快多了吧？），我翻了个白眼，无所谓地对仙乐说道，“仙乐你消息太不灵通了，我可早就知道了。”
仙乐惊讶，“小姐你知道了？！呜呜，小姐你一定是太伤心了才这样的对不对，我……”
我愤愤然打断她的话，“我伤心个P！”又问，“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仙乐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说道，“刚刚……仙乐在绣绘苑（夏老夫人的院子）……桃心姐姐那里听说的……她说将军姑爷带来的那位姑娘姓施，名唤滟姬……是，是西域有位侯爷献给将军的……将军一见她就喜欢她了……只不过那位姑娘身子不好，桃心姐姐说老夫人就说了这么一句，‘怕也是享不了福的人’，将军就，就沉了脸不高兴了呢……”
我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多有福气的女人那！”
棋儿仙乐一听，同时抬起了头，一脸“你是不是发烧了”的表情望着我。尤其是仙乐，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沾湿得如同刷了睫毛膏似的，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打趣道，“仙乐你可以给美宝莲递简历了！”
她们两个听到笑声，更加是显出一副见到火星人的模样盯着我。
我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算了，我下次再说个好笑点的笑话。说到睫毛，其实施姑娘的睫毛也好长呢，西域的……”
等等！……西域？？
忽然一道精光闪过脑际，我心中那个疙瘩猛得被刺破了，涎出隐约久违的震惊。
我记得，刚刚仙乐说，那施姑娘是西域有位侯爷献给夏子括的……我不禁想起，数日之前，我在街上遇见穆坛淳和叶孤城时的另外一辆怪异神秘的马车。
叶孤城说，我身上有一种香味是西域特有的，所以断言我是君子山庄的人。而我也记得那香味是当我身子擦过那马车时闻到的。如果这世上真有这么恰巧的事儿的话……我不由得大胆地猜测，当时那辆马车里载的会不会正是将军和施姑娘？！
夏子括身位将首，本来未领旨是不得入京的。而那个时候，京内也没有什么动静，可见他还没被批准召见。我想他之所以会出现，他应该是赶在了大军抵达上京之前，甩下几万的军士，偷偷地进了城。但因怕人认出，所以才行得飞快，连撞了人也不驻留片刻。
不过，他为什么要提早进京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勾起了嘴角，这个不难猜测，定是因为那施姑娘的身子，经过舟车劳顿，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
几日之后，听闻那位施姑娘身子已有了起色，将军大悦，随即让她住进了空置许久的凝碧园。那凝碧园左临青葱花苑，右逢夏子括的私禁园，听说历来是正房或宠姬所居。地理位置十分具有说明意义。
此语一出，府内仆人丫头皆惊嘘不已。这可是夏府从来未有的事，都道，这下子夏府终于将要有小主人了。
仅此一点便可看出，夏子括对她的无上恩宠了。更别说在其他方面，只要施姑娘吱一声，那头定是有求必应无疑了。
只可怜我这位刚进门不久、身份暧昧不清的未来少夫人，连正眼也未被瞧一眼就已经彻底地、从根本上地，宣告失宠了。
……
清晨早起。我将如墨的青丝高高挽起，以青玉簪固定，着了一身浅灰色的束袖劲装，腰间系上绛红色宫绦。乍一见，活脱脱一精力十足的初出江湖的少年侠士。
立在青竹环生的青葱花苑，清风抚面而过，我恍然有种流年未逝的错觉。仿佛我还是当初那个追在母亲身后呼咻呼咻跑的秦未然，而不是此时将要嫁做他人妇的安未然。
哎哎，朝晖未改，青葱依旧，只是彼世明月，岂能圆此生欢聚？
提掌，前推，收脚……我压了压心中来的不是时候的怅然，调整呼吸，轻缓地练着太极的一招一势。
我前世在大学时候选修的体育课中，就有学这个。当初看过李连杰的《太极张三丰》，只觉得张三丰耍得特别帅，特别有味道，正好那学期的体育选修中有太极的课，我心里就痒痒，立马怂恿了寝室里一干人等，选修了太极。
我们学的是简易的二十四式，当时老师教的也只注重形式，最多算是太极操。后来我在绝颜宫的时候，打了一次给囚心师伯看，他顿时就被吸引了。缠着问我这是哪里学来的。我只好说是爹爹教的，反正他也不可能去问我爹。然后他就不耻下问，向我讨教了起来。我也就一五一十地更他讨论开了。
自然，他是武学大师，决不是我这等菜鸟能比的。没过几天，囚心师伯就悟出了其中的内在导引吐纳之术，加上他本身深厚的内力，太极，便从我的形式转变成了他的绝门武功。实现了本世纪江湖一大武学质的飞跃！
似乎有点扯远了……
咳咳，回到正题。话说这一天一大早，我正在青葱花苑中晨练太极。吐呐均匀平长，两耳不闻身遭事，一心只打太极拳。而此时掩在几棵大树后头，一个黑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目光灼灼地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熔掉。
我自然是有感觉到他的注视。但我没作反应。自顾自地将每一掌，每一招势，每一动作做到位。说实话，我在这里练了好几天了，就等着他的到来。
在我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飞身出了树丛。
他立到我跟前，看到我的面容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固然是知道他在那里的，但我还是掩饰了自己耳聪目明的内功造诣，佯做惊讶状，“将军，你为何会在这里？”
其实，我本来还想假做不认识他来着的，但是，青葱花苑算是内院，外人（尤其是男子）不可能随意出入，何况他回京已是有段时间了，我若假装没认出他，那也太虚伪了。
他皱眉兀自思索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我，好似在辨认什么一般。忽而他漆黑的瞳眸一深，字词清晰地说道，“是你。”
请注意，这句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迟疑了一下，暗想，难道是他抱着施滟姬匆匆而过的那日，其实是看见我了的？不禁心下有些激动，刚要回答，正是我，他却已经转移话题了。
他问，“你方才打的是何派的掌法？”
我表面做恭敬状，其实暗底下已然乐翻了。我可爱的夏同学……不对，是我可爱的夫君大人，这下我可要做你的兄弟咯！我敛容垂目回道，“回将军的话，这套掌法是家师所授。名唤太极，只作强身健体之用。”
话音刚落，一阵轻笑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不禁疑惑地抬起了头，偷偷望了一眼。却恰巧撞上了他颇含玩味的目光。我一惊，立马低下了头，脸色咻地红了起来。
这该死的夏子括！
他心情似乎十分愉悦，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不必再伪装了。我原是见过你一次。我知你会点武功，此事你也无须隐藏。”
我咬了咬下唇，猛睁了睁双目，使得眼睛泛红略显哭态为止，然后倏然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势态，“将军！妾，妾身原是跟在黔琼山的赢道姑门下，确是会一招半势。也不过是妾身幼时身弱，家父恐难以养好，遂令随家师入道潜修，以正心志。妾身方才打的这套掌法确实是家师所授。只不过，妾亦曾见过有高人将此套掌法辅以高深内功，独创于世……”
他也不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刚毅的俊脸上显现出一丝跃然，浓眉一挑，道“哦？你说的那高人如今何在？”
我沮丧着脸，哀戚戚地说道，“那高人是妾的祖师，已仙归数载了。”
他没再说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我一直垂着脑袋，盯着足下的枯草，装成一副深闺守教的女子形象。他不说话我就不动。
就这样，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我抬起脑袋，却又撞上了他幽深无底的瞳眸，我立即假装羞涩地避开了。心里却是一惊，难道他刚刚一直是在观察我？
细细回想了一下我之前的言行，好像并无纰漏之处呀。我确实有个道姑师父嘛。
他问，“你就是宁慈安家的女儿？”
我回他道，“我……呃，妾身正是。”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你到我练功房来，仔细将这套掌法说于我听听。”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远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朱砌之后，我才一下高跳了起来，呼道，“yes！”
立志成为夏大爷的兄弟第一步，成功！！
……
十月二十二日，晨起时曙曦早露，红霞布天；至日中，碧空万里，晴无余云；近暮临夜，夕光久候不去，祥瑞之至。乃是黄道吉日也。
京城南首夏将军府邸，门楣高红，喜鹊压枝，翠鸣不止。人皆言，此乃大吉之相，谓镇北将军缔姻百好，琴瑟和鸣，花开并蒂，贵不可言。
夏老夫人起早着装，笑颜未断。府内家仆左奔右跑，忙得不亦乐乎。莲枣居的门槛几乎被踩烂。
不错，这一天就是我安未然成亲的大好日子。我终于知道古代嫁人是多么累的一件事儿了。从早忙到晚，别说进食，就连一滴水都没喝过。
按意，花轿是要绕京城一圈的。绕一圈也就算了，居然那轿夫还故意将花轿抬得左右摇摆，乱颤颤的，搞得我一圈下来已经晕忽忽的没什么神志了。回到夏府之后又是射箭又是跨火盆，然后又是拜天地送洞房，穿着那一套裹死人的凤冠霞帔，这样一场婚礼下来，简直就是行刑！
终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顶着红盖头也被送进了新房。外头闹哄哄地把酒助歌，里头冷静静地枯坐等候。
我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直接掀了盖头，跑到桌子旁，找了些东西来吃。吃罢后，服了点早准备好的解药，然后从怀里掏出“点即了”，蹑手蹑脚地打开炉鼎，取出内里原本的香料，熄灭，再将“点即了”放进去点上。
不时，青烟便袅袅而起，随之漾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我试探地叫了声“棋儿”，门外立马就应了。我就更安心了。
我将大红被褥上一掀，抖掉上面的花生莲子，然后扯下头上的凤冠，也不脱衣就直直钻进被窝里躺下了。
也许是太累了，或者是解药不甚解事，没多就我就感到昏昏沉沉的，片刻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恍惚地梦见近几天来发生的事儿。
我梦见了夏子括那个又高又亮又宽敞的练功房，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有一股酸苦的森冷之气扑面而来。
我皱皱眉，有些不高兴。却见本背对我的夏子括幽幽地转过身，看着我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因为隔得太远，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却极为清晰，如同沙漏滑下一般，空灵而无根。
我有点生气，“你怎么会那么笨，我都讲过百八十边了，你居然还学不会！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人！”
忽然，夏子括瞬时凑到了我的面前，我被唬得跳了一下。定神一看，却发现他的脸又变成了安世珏的面孔。
安世珏那英俊的眉间画出一道显见的哀伤，清澈的目光此时依稀写着埋怨和悲色。
他说，“然儿，你为何好放弃我？难道就因为他是天下闻名的将军吗？但是夏子括那笨蛋都学不会太极，而我却能会！然儿……你回来好不好……”
我急急地想跟他解释，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我着急地手舞足蹈，使劲地张嘴说话，可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安世珏的表情越发失望绝然，宛如心碎之至。
忽然我的身子猛的被人一扯，我惊得转头一看，却见正是安芸鸾。她怒目横视，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安未然你这贱人！嫁了人还到处勾勾搭搭！连我家珏哥哥还死咬住不放！像你这样的贱人，迟早要召天谴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夏子括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模糊的面孔看不出表情，语调却是依旧冰冷无波澜，“你过来。我让你看看，我已经悟出你祖师的境界了。”
说着，他也没顾及我要说什么就径直将我拉了过去。
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密密地生出一阵灼痛。恐慌无助的灼痛。
就好像找不到落脚地的那般惊慌失措，茫然无归之感。
我猛地甩过手去，想挣脱他的钳制，却把自己整个人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我立时惊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滚到了地上。大红嫁衣绷紧着小小的身躯，如同裹尸一般，连一呼一吸都十分困难。
我努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调整了下吐纳，方才看见外面天色依旧黑暗无光。我嘟囔了几声，脱掉了嫁衣，又爬上床睡觉去了。
直至第二天一大早，棋儿端着洗脸水进来，我才悠悠转醒。
后来问了棋儿才知道，昨天晚上夏子括来过新房一趟，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想到香炉里的“点即了”，立马跑过去查看，却见熏香已灭，却还剩了一大截未燃。很明显是人为掐灭的。我不禁有些愣神，难道是夏子括给掐掉的？
那他会怎么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二十二章 将来者何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