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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一章 应是旧相识 清晨的第一 ...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射进房间的时候,其实,我是醒着的。
北方冬季独有的寒冷,总会让我想起在绝颜宫时,那漫山刺目的皑皑白雪。尤其是每天早上刚一睁开眼睛,那一刹那的寒意和穿透心田的钝痛。
我转了转头,透过垂下的杏色床帐,远远地看见,窗台之下那镂花红木的桌几上,四只金兽相缬着的炉鼎内袅袅升起的青色香寒。
窗纱是绘了极为精致的富贵繁花图的,菱形的黄杨木窗骨架,精巧别致雕上了百花四季图,足显了闺中女子高贵典雅的品性。
我知道那窗外一道石子小径通去,假山怪石,红披翠植簇拥之下,便有一潭清澈的泉池。此时,池里已无余物,不过到夏天的时候,必是莲香隔浦渡,荷叶满池鲜的景象。
厢房的后院里种着笔直如剑的青竹,还有零星的,几棵茂盛的枣树。
所以,便有了名字,叫莲枣居。
我所住的这里,就叫莲枣居。
莲子枣生,怜子早生。夏家人那迫切的希望,隐晦地写进了我这新进门媳妇的生活点滴里。可惜,我却不是能完成他们心愿的那个人。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慢吞吞从温暖的被窝里地伸出了手,冰冷的空气顿时袭了进来,我却浑浑噩噩茫然不觉,抬起手,猛地敲了一下脑袋……
“哎呀——”果真好痛!!!
眼泪一下子哗啦啦地涌了出来,我什么时候有自虐的倾向了?
忽而房门处帘子一晃动,一阵匆匆地脚步声传了进来,同时有女子的声音,嚷着,“小姐,你怎么了?……你可是要起了?”
“仙乐,我,我……”我探出了脑袋,眼中蓄满泪水,双唇无助地颤抖着,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
仙乐一见,立马撩起了床帐子,蹦达到我床前来,惊道,“哎呀,小姐你这可是做了噩梦了?怎么哭得那么惨!瞧这泪流得……”
我一面捣蒜似的点头,一面还不忘哀怨地瞅着她,喉头哽咽得几乎发不出话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仙乐……我今天想……我想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里……”
仙乐忙不更迭地心疼地安慰我,“好好好,小姐想怎样就这样……”
突然,我看见仙乐的身后,出现了一张脸,干干净净,小巧粉嫩,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等等,齿白??她这是在……笑?
我立马“哗——”地一声,又滑进了被窝里,“棋儿,我不闹了,我真的不闹了,我不出去了……你别骂我……”
出乎意料的是,棋儿没有叉腰骂我装可怜博同情,反而良久之后,我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被子轻轻地掀了开来,我怯懦地抬起头,对上棋儿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那眼睛清澈无波,淡淡地描出江南女子温吞优雅地神光。轻柔灵秀中透出怜爱和疼惜。——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棋儿了。
她一笑,说道:“小姐,你不是说要起了吗?这会儿是让棋儿给你穿衣,还是你自己来?”
我一听她这话,心里突然一哽一哽地难受。以前的棋儿,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讲,更不舍得骂我。可自仙喜没了之后,她总时不时地学仙喜训话我,双手一叉腰,眼睛一瞪,就跟仙喜一个模样。我知道,她跟我一样,因着那一场变故,心里已经深深得划出了一道伤痕,纵使岁月疗过,也已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疤烙。
我猛一吸鼻子,撒娇地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想说,棋儿,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手疼,我要你给我穿!”
她一脸无奈,却不掩宠溺之色,“手疼?手疼还搂得那么紧?!”
我耍皮地吐吐舌头,吩咐仙乐,“仙乐,刚刚可是许我了的,我想出去就让我出去。你把我那套长衫取来,还有首饰盒也一并拿过来,今天我要打扮一下,晚点出去透透风。”
仙乐应了一声,乖巧地跑去取东西了。
棋儿边给我穿衣,边跟我说着话,语气怅然而忧心,“小姐,如今已经不同往日了,夏府门第高抬,府规深严,即使是咱们安家也及不上他们这般谨慎陈规。棋儿知道,小姐纵好江湖中事,性子颇为洒脱无惧。这罪本也不该是小姐你受的,可现在已然进了这夏家的门了,就再无后路可退了,你也要好好为将来打算打算……”
我伸手握过了她的,眉毛一挑,嘴角一弯,“棋儿,你要相信我,这个笼子,我是不会呆太久的。只要找到那个人,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棋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我,如水的瞳眸中,闪着亮亮的光芒。片刻又低下了头,“如果将来能离开,那也好。这里侯门深宅的,都是也见不得光的地方,小姐又不懂那一套迎来送去,总是要吃亏的。能离开就好。”
“棋儿不问问我,要找什么人吗?”
棋儿也不抬头,“既然是小姐的师父托的事,棋儿也不便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叫无杨的人。哎,你说,京城人那么多,找一个失踪了好几年了的人,不就跟海底捞针似的嘛!”我沮丧地答道。
这时,仙乐正好捧着衣裳和首饰盒走了进来。棋儿接过她手中的衣物,一抬我的双臂,仔细给我穿了上。她的眉目低低地垂着,说道,“小姐别急,总是会有法子的。”
……
棋儿来京城的时候,正是我到了夏府之后的第十天。
她没料到北方要比南方冷得多,来时只穿了一件初秋单薄的衣裳。站在附院的门口,绻抱成一团。寒风呼啸,她却仿佛生了根似的,矗立在那里。
我跟仙乐跑出去接她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冻得跟块冰似的了。她伸手想握住我的,却怎么也伸不直手指。我抱着她恍恍惚惚地哭着,也没顾得上那寒风一吹就在脸上留下霜似的冰棱。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进了院,棋儿卸下一个很大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却统统是我留在安府的东西。弹跳青蛙,木质陀螺,师父送的杏色银丝带,父亲给的羊脂墨斑玉,雁姑娘留下的首饰盒,……没有一件她的衣物。我望着那一整包的家当,眼泪哗啦一声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棋儿是随镖局的镖队来的,只是,安世珏却没有一起来。
她告诉我说,在老太君将我嫁过来之后的第二天,安世珏就离开了铭欢。所以并没有即时得知这件事。他回来时已经过去几天了,一回来就到处找我,自然就知道了老太君做的“好事”。他发了一大通脾气,还一度提剑欲杀之。后来也不知盛师傅说了什么,给劝了下来。就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练了一整天的剑。次日天刚亮,他就急急地跑去了镖局,让棋儿过来京城照应我了。原本他是同棋儿一起的,后来也不知突发了什么事,他半途离开了,只吩咐她到了京城好好伺候主子,他以后会到京城来看我的。
我静静地听完她的话,盯着金兽袅起一缕缕的青烟,良久讷讷不语。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谈起仙喜。
仙乐是老太君当初嫁我之时,给我安的陪嫁丫头。我想,大概是因她进安府不久,脸生得很,所以才会被老太君选中。
原本她们都习惯自称奴婢,我很久以前也曾纠正过棋儿和仙喜,不过,封建社会下等人的奴性思想实在是根植太深,她们总不习惯自称我。到了夏府之后,我让她们两个自称名字,也纠正了很久,方才习惯上。
现在,我来说说那一天的事——
所谓七步迷踪,字面上理解,就是指七步之内可以放倒一个人。深层意思是,只要中了这种迷药,不管中的量是多是少,均至少要迷上半个月之久。而且此半个月之内,中毒者浑身大穴关闭,新陈代谢几乎停止,因此,中毒者气息翩薄,无法向外界传出信息,更不论施展内力或者别的什么了。
江湖上寻踪习惯施养精鸟灵物,以嗅得人身上微弱的气息来辨出方向找出踪迹。所以,中了七步迷踪的毒,就等于人间蒸发,纵使就在身侧,也根本无踪迹可寻。
当然,这只限于江湖之争,如果发动官兵,封城寻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七步迷踪是江湖上顶级的迷药,流通很少,就算是绝颜宫也存藏不多。老太君为何会有呢?
所以我说,这个老太婆子,不简单!
回到正题。
从铭欢出嫁约半个月之后,估计那会儿是走了近一半的路程,我的意识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了,不过,我还是谨慎地又伪装了一段时间。直到我发现我们转了水路,上了一条船时,我才完全清醒,内力也恢复了四成有余。
几日间我略观察了一下,我身侧有几个女仆,她们走路都是轻盈无风,吐纳也均匀若无,便猜想到她们定是身怀武艺,内功不凡的女子。
我也不敢轻易地出手投足,但又不能一直伪装下去。倘若我伪装太久,必会招致怀疑。毕竟七步迷踪重点是前半个月,只要一过时效,纵使重者内力不运,身困体乏,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也不知珏三少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失踪,发现了又有没有追上来?我不禁有些心急如焚,整日地思索着如何寻找机会逃脱。
因为料想我这几日要醒来,她们几个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日夜轮班地在我的房外巡视。我只好先“醒”过来,落了她们高悬起的心,再见机行事。
果然,发现我“醒”了之后,见我依旧是一副羸弱的模样,也床都下不了时,她们终于稍稍宽了心,尽管照旧例巡,但明显放松了警惕。
我扳着手指数日子,就在我“醒”来后的第三天,机会来了。
那日狂风大作,骤雨急降,江面浪潮不止,船身颠簸甚厉。我在房内都能听得到房外人来人去,急步匆匆,奔走呼告,落帆降桅。
骤雨狂落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掩盖去一切;大浪不间断地猛打过来,拍上甲板,轰地一声,水花一片嘈杂。
我可以想象的到,外头的忙碌着的人们,有多狼狈,有多紧张。
入了夜,也不见狂风暴雨有任何减弱的形势,反而越发疾速癫狂。或许是一时风大雨大,看不清方向,竟愣是没找到避风港。两条大船就这样风雨飘摇地在茫茫江潮中颠簸翻滚。那场景,应该甚为壮观吧。
其实,从风开始刮,雨开始下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老天爷会这么给面子,竟在内陆江河中“兴风作浪”,制造出如此“超强台风”的阵势!我不禁感叹:天助我也~
因为人手不够,很快,“保护”我的几个女仆被叫去了一大半,只剩了两个守在房外。后来迎亲的唐人杰唐上尉过来了,进了房,隔着床幔象征性地慰问了一下,见我安然无恙也就走了。那两个女仆本还紧张着担心会被唐人杰看出什么来,见他要走了,便如蒙大赦,毫无警惕地将他送了出去,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们一走,我立马趁机跳下了床,快速地扒下身上鲜红的衣裳,随手披上一件青色的长衫。眼角瞥见桌子上还放着几个大红的苹果,利索地蹦跶过去,手一挥,全收了,揣进怀里。
TMD,那几个没良心的臭八婆,老娘十来天了,都只进流食,醒了还让我喝粥!真当老娘是观世音转世,喝点水就能饱肚子啊?!
我忿忿地想着,动作倒没因此缓下来,翻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出一只暗镖来,不禁咬牙切齿,将她们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遍!
忽然,远远的听见细微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不好,定是那两个臭八婆回来了!我也没来得及多想,一把推开船壁上的窗,纵身一跃,便跳到了甲板上……错了,是跳进了江里……TMD,怎么没人告诉我,这边的窗户外头是没走廊的啊!!!
幸亏当年好学,跟师父学了点龟息功,算还能自保。不然像今天这么一跳,小命铁定喵喵了!
九月的江水啊,冷得跟铁块似的,我冻得牙齿咯咯咯地打颤,心里还得暗暗给自己打气:马上就过去了,马上就过去了……也没仔细琢磨,自己说的这马上就过去了,到底说的是船,还是自己的小命……
没多久,船上那俩八婆终于发现我跳窗了,立马尖叫道,“小姐失足落水啦……”这话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
我忍住战抖的身子,一头扎进更深的水域,只觉全身上下的汗毛竖起来又给缩回去了。我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左右摸索,就怕一个不走运,混沌中要是碰上暗礁或者怪兽那就完蛋了(作者:怪兽?你丫的奥特曼看太多了吧-_-!)。
忽然,一个没留神,脚被什么东西缠住,又不知何处一股急流猛掀了过来,立刻将我卷进了漩涡之中。我奋力挣扎,企图往上游去,却只觉得身子像被放在干衣机里作离心运动似的,绷得死紧死紧,几乎要咔咔咔地断掉,一点力气都没有。疼,哪儿都疼,密密的钻心的疼。
船上那俩八婆还在招魂似的鬼叫,却没人真的敢跳下来。
片刻之后,我的眼球开始感到被压爆的剧痛,肺部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窒息愤闷……再也没能憋住,冰冷的水一下子从嘴巴和鼻子灌了进来。
呜呜,徒儿学艺不精对不起您给您丢了大脸了啊师父!
如果我能预料到自己有可能会这样子死掉的,那么我宁愿嫁到京城去,哪怕那夏将军是个古来稀知天命的糟老头,也比被活活折磨死强……
我脑海里闪过上面这句话之后,昏沉得渐渐失去了知觉……
……
……
背后突然一掌袭了过来,胃部猛得一抽搐,我哇哇地吐出一大口水。
胸腔里一片紧涩的疼痛,我又接连着咳了好几口,把气管里的水呛出来。
忽而听见一些零碎的宿鸟的啸叫之声,脑袋里一片混杂。一阵阴风吹来,直吹得我猛打哆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方才沉了点心。
我微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似乎有一片微小的银色光芒一扬一扬的在移动,不禁疑惑,恍惚地喃喃道,“我这是死了吗……”
那片银光顿了下,略一晃,忽从银光中露出一双清冽净明的眼睛来,精光一闪,我愣了。
他开口道:“没那么容易。”
我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了句,“什么?”
他微眯了下眼,没说话。我方才想起来之前好像问过一句话,立刻恍然。他这句“没那么容易”是说我还没那么容易死。难道是他救了我?
我定了定神,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救我的这个人。
原来我看见的那片银光竟是这人的面具,萧寒冰冷的银色面具唯露出一双清目和两片削薄紧抿的嘴唇。我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启口唤道,“习默……?”安世珏的病会不会还没治好?
他身子微一僵,我乘时又加了一句:“夜枭神子?”
他黑深不见底的瞳眸中闪过一些精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他抬手覆在了我的脸颊上,轻轻拂了一下,道,“你……是未然?”
我立马想到脸上的胎记。哎,别说那半个月那几个八婆是否有给我洗过脸,就算没有,之前在江水里折腾了那么久,我脸上的妆定也是早就没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他认出我是未然了,那么如我猜想的那样,他确实是习默!这就意味着安世珏已经追上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终于遇到亲人了!
我鼻子一酸,连着又猛咳嗽了几声,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扑进他的怀里,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是未然我是未然。”
他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剑,伸手想要安慰我,忽的胸前被什么顶住了,硬硬的。
他退开一点,问我,“什么东西?”
我伸手一摸,笑着对他说,“两苹果!你要么?”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自己留着吃吧。”
给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吃,于是随手抹了一下,也毫不避讳地咔嚓咔嚓咬得咯嘣儿脆响。
边咬我还不忘问他,“默哥哥你为何会在这里?可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移开了目光,稍挪动了些位置,坐与我并排,“我并不知你在此,只是方才避雨路过,进了亭子才遇到你的。”
此时我才发现,我们正坐在一个林间的茅草亭子里,外面一片漆黑,雨已经小了很多。我听完他的话,不禁惊讶,“这么说,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在亭子里了?”
“确实如此。”
“天!这样的话,岂不是救我的另有其人?”我惊道。
他一挑眉,“你落过水?”
我点点头,沮丧地说道,“我以为窗外是甲板的,本是想跳出去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等靠了岸再伺机逃走。哪里想到,这么一跳就跳到江里去了!真是衰死了。”我抹了把脸,不想再回顾自己的丑事,于是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默哥哥,你说不是你救的我,那又是何人呢?……不会是珏哥哥吧?……难道是他救我上来之后体力透支,倒身睡去了,然后就蹦出你来了??”
习默的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不对,你方才说你是进来避雨的,所以就不可能了……那又会是谁呢?”我挠了挠头,想不出会有谁,能这么是时候地跳出来救我。郁闷地低头继续咬苹果。
习默瞥了一眼天色,“你为何要跳窗逃船?”
“啊?”我愣了愣,显然没跟上他的思维,微顿了一下,方愁眉苦脸地说道,“哎,遭人陷害呗!我那姐姐不愿嫁给糟老头,就给我下了药,绑我上了花轿。你说我能不伺机逃人吗!”
他转过头看了看我,问,“要嫁给谁?”
我哼了一声,无不讽刺地说道,“说起那位,他可是大宣顶顶有名的战圣呢!据说他的战绩,能赶上当今圣上当年时候的风采了!”
习默嘴角一扬,“夏子括?”
我乐了,“真聪明!没想到你的见世面挺广的嘛!”
他轻咳了一声,微正经地说道,“据我陋闻,夏将军还未到而立,小然何以称其为‘糟老头’?”
我眯起双眼,无不鄙夷地说道,“能让两房夫人都闺郁而亡,如此寡情之人,理所当然要享此‘殊荣美誉’!”
他弯起嘴角,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糟老头……确实有点像……”
我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问,“你见过他?”
“嗯。”
我擦了擦发间淌下的水,随口评价道,“战场上杀敌时,寡情是无可厚非的,但若对待家人也如此就不该了!我佩服他的大将雄风,不过,为人夫者嘛,我只能打他不及格。”
他疑问,“不及格……是何意?”
我忽然想起前世陶慈甩人时常用的话,脱口而出道,“不及格就是No pass!No pass就是没通过!没通过你懂吗,没通过就是你明天可以不用给我买早餐,不用帮我占位置,不用骑着你那辆破车在寝室楼下等我了!”
说罢,我自己就先笑出来了。而习默则一脸看火星人般地盯着我。我也不理他。
笑完了之后,我又觉得特别的惆怅,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再听一次陶慈的原声带了。
正黯然间,我忽然感到一股杀气渐渐朝我们所在的位置逼近而来。我立马提起了神,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习默,见他也握起了长剑,目光深远犀利,一副戒备的模样。
想必定是老太君手下的那几个八婆找上来了!
黑暗中忽然闪出一道冷森森的光华,倏然间,几条白色的人影已轻降在了我们跟前。抬头一见,竟真是船上那几名女子。
刚一落定,为首的女子便拱手抱拳道,“小姐,请随我等回去!”
我一抬下巴,鼻子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就不!”
“那我等只好失礼了!”话音刚落,她左右二人便同时腾空而起,素手便向我抓来。
习默双目一眯,两脚未移寸步,长剑一挥,竟在风驰电掣间已将那二人甩出老远,口喷鲜血。
我不禁瞠目结舌,大叹,他的武功简直与安世珏不相上下!忽又醒悟,他本就是安世珏嘛,武艺当然不差!
她们见势,再不敢小觑,一蹬足,便齐齐压阵而来。
我随手一摸地上的石子,猛提足丹田真气,见空隙雷击而出,即使我内力未恢复,也足以使被击中者双手震麻。而习默则手持长剑,也不出鞘,便与她们交手。看他的样子,似乎十分轻松。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时混战。不多久,她们就支持不住了,原本是想抓了我回去的,中间也几次三番地想绕过习默,直接偷袭我,却无奈习默护我护得极紧,没法得逞,最后只好选择落荒逃走了。
他望着她们逃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抿了抿下唇。然后转过身看着我,问道,“可还好?”
我朝他明媚一笑,“没那么容易挂掉!”
他又好奇地一弯嘴角,“挂掉?”
我感觉自己脑门上青筋跳了跳,白了他一眼,“以前跟你解释过了。你能理解的。”
我的确曾经跟他解释过,不过是跟白天的他解释过罢了。他也没再追问,走出茅草亭,望了望四周,回头跟我说道,“雨停了。”
我站起了身,四顾观望了一下,心里料想她们几个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将卷土重来,当下就央他带我离开这里。
习默微一沉吟,便点头应了。
才不出几步,忽见一条黑影朝我们的方向飞速而来。我心头一震,难道她们这么快就搬到救兵了?不禁暗中往习默的身后挪了挪。
那黑影轻功极佳,脚未着地,便已轻巧地向习默展开攻势,身姿灵快急健。习默也不示弱,一手施后,一手挥剑横斩,拦腰扫去。黑影突然掠身而起,习默剑势落空,竟也在黑暗中生生打出一个半弧的剑光。
也不知那人用的是何种兵器,白练似的光华华地甩来,习默身子一矮,堪堪躲过,却又临掌风劈至,身不由主地向右一倾。我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再看那黑影身形如柳,动作连贯间不容发,顿时挺身往前一挡,大叫:“师父,他是我哥哥!”
那黑影一顿,方才收了势,停了下来。我立马跑上前去,撒娇地抱住师父,“师父,好久没见您了,之前是您老人家救了徒儿吧~”
师父伸手将趴在她身上的我揪了下来,一扬右手的拂尘,嗔怪地说道,“都多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小孩子似的。”
没错,此人就是我的师父,慕颜无争。不过此时应该称她为黔琼山赢道姑才是。刚刚她甩过的兵器正是她手中的白须拂尘,我也是以此猜测她的身份的。
“对了,还没给您介绍,他是我哥哥,习默。”我伸手拉过习默,再给他介绍道,“她是我师父。”
习默微一欠身,“晚辈方才冒犯了。”虽是谦虚之词,却听不出他的半点歉意。我抬头瞥了一眼,见他双目炯直,落落大方,不禁皱了皱眉。
师父朝我一挑眉,也没多说,一挥手,便道:“哪里,是贫道有眼不识安公子,也没问清便鲁莽行事,还望安公子恕贫道无礼之罪。”
“仙姑过谦了。”
我也没多想,拉过师父的手,便急急的问,“师父您几时下的山?下山有何事?为何会在此地出现?之前可是您救了徒儿?方才又去了哪里……”
师父打断我的问话,好笑道,“好啦好啦,你这么多问题叫我如何回答你?”
我也笑了,“一一回答呗!”
师父方要开口,忽闻习默在身后咳嗽了一声,我回头看了看,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身姿矫健,仿若青竹,在微弱的夜光中,更显得刚毅俊雅。他低头一抱拳,先向我师父说道,“既然小然妹妹有仙姑您照看,晚辈尚有要事在身,请容晚辈先行告辞了。”然后他又转视我,说道,“我……呃,哥哥还有事,先行一步,小然自己照顾好自己。”
师父客套地回道,“既然安公子还有要事,贫道与小徒也不便相留。安公子请自便。”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不禁愣了愣,一听师父的话,猛的一回神,立马拉住他的衣袖,道,“默哥哥你要去哪里?不行呀,你这要是走了,谁带我回去!”忽又想到,此时的他,是习默,而不是安世珏,自然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因我而耽误。心下有些苦楚,紧咬了咬下唇,蓦地想到一个好方法,倏然抬头,亮着眼睛道,“那我留个东西给你,明儿珏哥哥要是醒来了,见了定能猜到我就在附近,便会寻我来的!”
说着,我把一直挂在脖间的玉石取了下来,放进他的手里,“这是四年前我离开铭欢时,珏哥哥送我的。你收好了,等明儿他见了就能想起来了。”
习默一见玉石,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眉头紧蹙了蹙,显出惊诧之色。但马上便恢复了常态,大掌一收,寒光中漆黑的双眸异常明亮,答道,“好!我会保管好的!”
我歪头一笑。目送他离开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惊讶,因为那块玉石诚为上等古玉,价值不凡,我虽看不出那上面雕的是什么,但其上微妙的刻了一个“尘”字,应该是安世珏的贴身之物,很可能是他在习家时便佩戴在身了的,习默自然认得,于是便会诧异,如此特殊信物,竟赠送了给我,他觉得有些不值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却看见师父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望着习默离去的方向。我蹦到了她跟前,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位哥哥生得可俊俏?瞧师父您都舍不得收回眼啦!”
师父狠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骂道,“没大没小,好没个正经!”
我夸张地哇哇大叫,“师父你虐待亲徒弟!”
师父哼了一声,无不鄙夷地道,“你先给我作出个亲徒弟的模样看看!”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挪过身去,“徒儿知错了。”
师父也不与我计较,甩开我自个儿往茅草亭走去。我只好讪讪地跟在她身后。
她突然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你这次是势必要嫁入夏府了。”
我一愣,猛地抬起头问,“师父此话是何意?”
她也不忙回答,进了亭子,拉了我过去坐在她身侧,然后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来,拿出几件衣裳递给我,道,“你落过水,如今天又凉,先把湿衣裳脱下,换上这干的。”
我这才恍惚地明白过来,是师父救了我上岸,她看我浑身湿透,便留我在亭子里,自己离开去取了几件衣物,之后我才会遇到习默。
我不禁感动不已,乖乖巧巧地听话褪了湿的衣裳,再换上干的。原还没觉得,换上之后顿时暖和了不少。我抽噎地想对师父说声谢谢,师父却劈头给了句,“这是为师向农家姑娘买的,一共花去三两银子。你家这么有钱,就还为师五两好了,那二两就当是给为师的跑腿费。”
我泫然欲泣的表情立马咔嚓现出了一道裂痕。谢谢二字生生地收了回来,咽回了肚子里。我忿忿地道,“师父你这是趁机讹诈!这等粗麻衣裳哪里值那么多钱!”
师父嘿嘿一笑,“为师就是趁机讹你怎么了?不然,你现在就脱下来还我,看还不冻死你!”
我立马裹紧了衣服,不敢异议。忽又想起师父刚才的那句话,心里突生了些怪异的感觉,又问她道,“师父,您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势必要嫁入夏府?”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也不看着我,怅然说道,“我要你找一个人。”
我啊了一声,问道,“找人?找谁?那个人在夏府?”
师父颦了颦眉,首次出现了一副毫无把握的模样,“也不尽然。只说曾有人在夏府见到过一次。那个人叫无杨。”
“吴杨,难道是夏将军手下的将士?”我疑问道。
师父解释道,“是‘无畏’的无,而非吴姓的吴。她是名女子。”
“无、杨!”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下人名,讶道,“这名字也忒怪了点吧?既然她是女子,便不可能是夏子括的手下了。那她是谁?”
师父微显出疲倦之色,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无杨乃是我的师姐。二十几年前就已离开绝颜宫了,所以然儿你不识得她。但自从她离开,不久之后,我们便失去了她的消息。曾有弟子说在京城见过她,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说她在夏府出现……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若不是近来有件事与她有关,我也不会如此头疼地想要找出她来。哎,都二十几年了……”
我左右思索了一下,问她道,“这么说,师父此番是要然儿进夏府找出无杨师姑的行踪咯?但是,您也说了,无杨师姑最后出现也是在几年之前的事儿了,难道如今还留着脚印等我去查不成?”
师父沉吟一声,说道,“也不一定说她还在夏府。只不过她这些年都在京城出没……她也不是能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女子,又加上她本身性子自傲,不喜藏头露尾,掩盖锋芒,定会在京城留下一番韵事。这些年我都没她的消息,只怕她更了姓名,换了身份。如此一来,便有些难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忧切地看了看我,继续道,“我知然儿你心思缜密,凡事不喜争强好胜,即便嫁入高门,也定能在其间游刃有余。你武功虽不高,但自保足矣。此番即便是无为师之托,只怕然儿也要为你安家着想,不能丢了你父亲的商道脸面。毕竟夏子括乃当今镇北大将军,此次若能在伐北之战中得胜而归,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如此朝廷重臣,哪里容忍尔等平民耍戏!历来婚书上只题及女子姓氏,纵然你姐姐不嫁,你替嫁也并无错责。夏子括此人,我也略有耳闻,倘若然儿果真与他相处不下,到时候以你的本事,还怕脱不了身?”
我静静地听完师父这一番话,深以为感,竟半天也想不出答话。我原本气愤老太君的下毒掉包之策,想一逃了之,却没想到此间还有如此一番错综复杂的纠葛。不禁头痛再三。良久之后,我才抬头冲她笑了笑,答应道,“师父之命,徒儿自当谨遵。”
也确实如师父所言,倘若到时候我想离开,凭我的能力,怎会脱不开身?反正如夏子括这类人,通常对妻子不假颜色,都闷死了两房夫人了,再加一房又何妨呢?
想着,我自己便有些乐了。高高兴兴地拉过师父,听她讲无杨的特征和事迹。
第二日,当老太君的那几个女仆,还有唐上尉的一对人马来寻的时候,我大大方方地就跟他们去了。
我当时却并没有想到,倘若安世珏见到了玉石,来寻我该怎么办。不过直到我进了夏府,也没见他追上来。不禁有些苦闷。
再后来,直到棋儿跑来了京城,说起安世珏半途折返之事,我方才恍惚地忆起来,不会是他误会了我送他那块玉石的意思了吧?
因为,他曾经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然儿,永远不要把它摘下来,就算你厌恶了,也不许你摘下来。
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拣了块宝,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如今想起来,不禁心虚不已。只怕他是真的误解了。
…………
对不起,,更迟了……
大大们打我吧~~~~呜呜,,最近某晏的这台老爷机闹革命闹得厉害呢~~~
呜呜。原谅偶吧~~
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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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十一章 应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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