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章 惊雷辟遥夜（上） 高鸟黄云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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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鸟黄云暮，寒蝉碧树秋。
珏三少离开之后，又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天色已经昏黄，玉兔东升，仙喜却还是没有回来。我疑惑不已，心里暗骂，亏我还夸赞她办事灵快，这会子都不晓得跑哪儿溜达去了，连先回来回个话都不知道。
骂归骂，但我却不知为何突然心绪不宁，手脚冰凉，意外地烦躁起来，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安府深宅，守卫完备，应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就算是安芸鸾婚期将至，人员混杂，也不可能把仙喜这个大活人给挤没了吧？……哎哎，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搞不好当真是溜哪里玩去了。安府又不是江湖，哪来那么多人口失踪案！
这几天为了安芸鸾的婚事，安府上上下下可忙活得够呛。仙喜仙乐两个丫头一大早就被借去帮忙，仙喜回来了一趟，又被我支去取东西了，仙乐也还没忙活完，没回来，珏三少一走，这院里就冷冷清清的跟个地宫似的。
得！还是我亲自去老太君那里瞧瞧吧，要是仙喜是被支去干活了，我得去把她解救出来！
我拣了盏灯笼点上，规规矩矩地提在手里，悠闲地往内院方向走去。我也没敢用轻功，毕竟对外我只是“小道姑”一枚，要是飞来飞去的，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怕是又要再掀风雨。
府内灯明如昼，红锦遍布，一派奢华艳美氛围。听说夏府迎亲的人今天早上已经到达铭欢，下榻在府里了。正如我先前所料，来迎亲的确不是夏将军本人，而是他的家臣，唐人杰唐上尉。
下午谈起此人时，珏三少倒对他的评价颇高，说他生性威猛，能以一敌百，而且极为护主，忠义不二，实乃是极品好汉一条。
我不禁大为惋惜，这样的人材怎么就跟了那么一个寡情的主儿？还不如跟我呢！
珏三少鄙夷，你的脸皮厚得拿开水烫都烫不掉了！
我猛翻白眼，不理他。
我边走着边哼着歌，经过内院花园，快到老太君的东暖阁时，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曲廊外的矮灌木丛里传了出来。声音很轻，但因我习过武，自然对细小的声响十分敏感。我呆了一下，喝道，“谁在那里——？！”
随即灌木后有块黑影动了动，停止了抽泣，却仍没站起来。我上前几步，挑灯定睛一看，发觉确实有个人隐在那里，而且那人的背影十分眼熟。略思索了一下，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我问，“你是祖奶奶房里的丫头春儿？”
那黑影身子猛地一僵，半晌之后才缓缓站起了身，背对着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奴婢见过七小姐。”
我皱眉疑惑，“春儿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春儿依旧背对着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谢谢七小姐关心，奴婢没事。奴婢还有活没干完，先行告退了。”
我不高兴了，“告什么退！难道你就这么不待见到小姐我？你给我转过身来！”
她一听，愣了半天，之后才犹犹豫豫地转过了身。借着灯笼微弱的光，我一看，嗬！难怪她不敢转过身来，瞧她的脸，居然被打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她的头始终低垂着，只望着地面的尘土。我猜想，她这应该是做错了什么事被处罚了吧，所以才会藏在这里偷偷抹眼泪。我不禁为自己刚才蛮横的大小姐行为过意不去，微窘着脸赔罪道，“呃，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呃，你……要不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了……”说着，抬脚准备溜之大吉。
这时，春儿却抬起了头，叫住了我。我纳闷，回头给了个询问的眼神，她却不敢再看我了，神色有些飘忽，欲言又止。我不解了，难道她有话要对我说？不对啊，我跟她又不熟。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紧咬着下唇，“七小姐，您……您是去老太君房里吗？”
我疑惑地点了点头。
“……您是找仙喜姐姐去的吧？”
我左右想了想，也没能猜出她到底要说什么。于是直接问她道，“春儿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没有。”她下意识地摆手答道，随后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嘴巴张了张，低垂下了脑袋，略有哭腔地缓缓说道，“以前，奴婢刚来的时候，总是被欺负，只有仙喜姐姐待我好。她说她在家里上头有四个哥哥，属她最小，父母为她哥哥们娶媳妇，就让她进了安府做了丫头。她没有妹子，就把奴婢当妹子来疼。奴婢……”说着，她忽然抬起了头，眼圈红透，目光露着恳求之色，“七小姐，您也是极疼仙喜姐姐的吧……姐姐她，她被老夫人叫去房里已经近两个时辰了……奴婢不知为何，竟觉得姐姐她不会出来了……小姐您……”
我一惊，这话说得可蹊跷了！忙拉过她的手，问道：“你这话可从何说起？仙喜确是被我叫去祖奶奶房里取东西了，但若说竟去了这么久，难道不是被奶奶指去干活了吗？”
她愣了愣，掩了泪，说道，“奴婢不知，只是奴婢心里头不安……”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转瞬而逝，想抓住又不得。我甩了甩头，笑着安慰她，“傻丫头，左右出不了这个四角府院，你说她能会怎样？”
她看着我，没再说话，幼嫩的脸庞上那高肿的两块，似是秋时的剩桃，红艳中带着一抹抹不去的苍白，仿佛深藏着无法与人诉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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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春儿之后，我脚步匆匆地往东暖阁赶去，心里那一处动荡的不安更加明显了，仿佛顷刻要预见一场黑天暗地的风暴侵袭一般。
秋宵月色胜春宵，万里天涯静寂寥。望着那棵静静矗立在棱窗前的老槐树，我突然就想起了这么一句诗。
这样的晚间时分，平日里总是人最多、最为热闹的东暖阁，此时却寂静得如同深夜野园。房内惨淡的橘黄烛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倾泻了一地，如同闺阁女子无数苦数的哀叹，更加显出那一处诡异的静谧。秋日的西风忽作，清风过抚，老槐树的枝桠间轻唱出树叶零落的肃杀之声，悲凉萧瑟。空气中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淡淡地飘了过来。
我皱紧了眉头，听见自己心脉处一下一下突突地跳动着，不自觉间已经暗暗催动了内力，手持灯笼于身前护体。
忽闻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响从房门内传了出来，我着神一听，不像是个有武功的人。随即便是“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出来的是我许久不见了的老太君的婢女翠儿。
翠儿一副垂头沮丧的模样，全无平日里的嚣张跋扈、神采奕奕。她走出了几步，忽而发现了隐在黑暗阴影处的我，猛的愣了一下之后，突然露出喜欣若狂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深觉其中有些蹊跷。她不冷眼看我已经很好了，哪还会有一天这般待我？
她疾步小跑过来，边嚷道，“七小姐，可是你在那里？翠儿正要往曲湘斋去请你呢！”
我冷笑，“请我？我哪敢让翠儿姐姐用上‘请’字！”
“七小姐这话说的，还真当是让翠儿打了脸了……”
我不屑，直接入正题道，“仙喜可在？”
翠儿的脸僵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回道，“那丫头确是来过，但片刻便离去了。这会子也不知在哪儿，她没回去吗？”
我紧盯着她的双眼，想看出些什么，却只见一副滴水不漏的神情。难道仙喜真的就很快离开了？那春儿岂不是在说谎？可她为什么要说谎？
我淡淡地转移了目光，心道，不是此人伪装太好，就是仙喜确实待了片刻就离开了。不过此时不是猜想她的为人问题的时候，我的目的是找出仙喜。
翠儿见我没有回答，又一次自讨没趣地讪笑了下，道，“老夫人方才念起小姐你了，差了翠儿去请。不想让翠儿在这里碰上小姐，可真是好不凑巧了！”
我斜眼望她，“祖奶奶找我？为何事？”
“老夫人说了，明儿五小姐就要出阁嫁去京城姑爷家了，老夫人膝下就只剩下七小姐一个孙女了，甚是念想的紧。又加上这是五小姐在府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二位小姐理应同塌而眠，直至明日出阁才是。遂才使了翠儿去请你了。”
念想的紧？这话鬼才会相信！我挥了挥手，正想拒绝她，提步去别的地方找找，但转念一想，若是仙喜真的如春儿所说的那样，被老太君叫进房里半天都没出来呢？不过，好像仙喜与老太君也没什么不对盘的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相信这个可能，但不进房里去瞧瞧就不会知道仙喜是不是真的没在那里。
下了决心，我转过脸，对翠儿说道，“那么说，五姐姐这会儿也在房里了？”
她笑得一脸谄媚，“确是。晚点会回去鸾晨阁（安芸鸾的闺阁）起妆。”
我无视她灿烂的笑容，“正好，我也要见见我的五姐姐，毕竟明日起她便是夏家的人了。”说着便抬脚径自往厢房走去，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转过身看向翠儿，却看见她来不及收起的诡异的笑容。我隐在暗处不自觉地邪勾起了嘴角，果不其然，其中确实另有阴谋。
一眨眼，她已经敛了容，一副恭敬的模样，仿佛刚刚不过是我的错觉，问道，“小姐什么事？”
“我忘记要问什么事了。”我答道，正了正身，望向透光的棱窗，眯了眯双眼，“她们在等我吧。”还有好事在等着我吧。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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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厚重的湖青色帷幔，及地而落，在暗红的雕栋之间成一片压抑之势。烛台左右各有一双红烛泪垂，灯蕊较短，烛光微星，在每个人的脸上打出一大片凝重的阴影。
老太君与安芸鸾低低地诉着新嫁诸事，离别愁苦。偶尔问问我的意见，我也很客气地一一回答，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垂落的帷幔后，暗暗观察，我总觉得仙喜就在附近。
此时，底下一个丫头再一次给我上了茶，我略侧目瞥了一眼，便淡淡地让她搁在桌几上，也不去动它。
我转头望向老太君，正撞上她射过来的视线，那眼神暗含着不明的审视。我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自古女大应当嫁，如今鸾儿这一出阁，就只然儿一人留在我的身侧了，哎……”老太君忽然有感而叹道。
我一愣，转头看她，却见她一副颇为不舍、怅然失神的表情，我不禁抿紧嘴皱了皱眉。她向来都只称我未然，这一声“然儿”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安芸鸾噔噔跑到老太君面前，扑到她的怀里，撒娇地说道，“奶奶，鸾儿也实在舍不得您呢！要嫁去京城那么远，鸾儿……鸾儿……不愿啊！”说着竟低低地抽泣起来。
老太君一脸不忍，心疼地抚摩着她的头劝道，“鸾儿莫要如此，都是快要为人妻母的人的，怎么还如此小孩子气？将来到去京城夫家可要如何是好？”然后抬头看着我，慈祥的目光中飞速地闪过一道精光，招手道，“然儿，你也过来，到奶奶身边来。”
我垂首道了一声“是。”随即站起了身，不动声色地敛了敛长衽，手指笼在袖中往后一紧，袖管里的暗镖轻轻滑到了我的掌中。
“然儿啊，你在家里呆的时间不长，奶奶也没怎么照看你，确是奶奶失了职了。”老太君让我坐在她的身侧，自顾开口讲了起来，“然儿前些年游历在外，还不晓得家中的状况。你姐姐如今接了我的衣钵，掌管了安家在宁慈的几爿店。原先不过是她挣强好胜，我允了她让她拿去练练手而已，却不想那几爿店的业绩竟高过了安家旗下的另几爿店！着实让我跟你爹爹大吃一惊，欣喜不已。”她双目泛光，亮晶晶的一片喜悦之色。
我撇了撇嘴，并不言语。
突然老太君双眼一眯，露出阴恻恻的危险神情来，“只是，相对于鸾儿来说，然儿就差去太多了，自小到大未给安家带来福气不说，还将妖晦怨气带了进来。当真无用矣！”
忽感一股阴寒之意直奔而来，我顿时大惊，方下欲跳身而起之时，安芸鸾却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我的双脚，眼中还余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挂着不合神态的邪妄之笑。她软声道，“好妹妹，姐姐果是不舍奶奶不舍安家而嫁去京城，不如妹妹替我嫁了去吧。”
我沉了一下脸，瞬时亦勾起嘴角，望着祖孙二人媚惑一笑，说道，“你们当真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自忍其责的安未然么？……要我替嫁？！哼，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完猛地一踢腿，将仍抱着我双脚的安芸鸾揣开老远，同时提身施展轻功，灵巧地落足在堂下，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笑着望向她们。
安芸鸾髻环凌乱，簪钗飞离，惊得嘴巴张大，花颜失色，满脸不敢置信。老太君虽也略有惊色，却并没有安芸鸾那般诧异慌惧，而是好像早已了如指掌了似的的冷静镇定。
她直起了身，也没顾得上仍在地上的安芸鸾，伸手懒闲地托了托插于鬓间的一支樱红含珠金步摇，美目放射出明媚之光，缓缓启口道，“然儿果然好胆识。既然你如此不合作，那么……就莫要怪奶奶不讲旧日情面！”忽然她拔出那支金步摇，猛地掷于玉色大理石地上，一声清脆的“噌淙”，在空旷的屋内突兀响起。
那一刹那，两道寒光惊闪而过，数个黑衣人突然鬼魅似的从帷幔后飞身而出。我猛然几步退后，直到背部抵在门框上方罢。一边暗催内力，一边聚精凝神观望前方。
未待我看清共有几人，那堆黑衣人便齐齐向我压制来，竟是犹如排山倒海之势，恐怕他们的功夫不在我之下。我不禁暗叫不好，没有想到老太君居然会有这样的帮手！仙喜岂不是性命堪舆？！
我不能任他们靠近，反手轻捻暗镖，看准时机，连发数枚，却并没有削弱黑衣人的汹汹来势。忽然青剑指来，我猛然一个侧身，却撞上另一个黑衣人的反手劈掌，左肩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灼痛。TMD！这是哪派的武功，劈掌竟如此狠辣！
我握肩施开轻功，逃身而出，飞腿踢向紧追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伸手往袖里一摸，也没顾及是什么毒，一把往那群人撒去。
师父曾经说过，打不过就逃，逃不掉就甩毒！咱们在江湖上不用自报家门，因为冒充绝颜宫弟子的人太多了，没人会信，所以没什么丢脸的。我游历江湖许久，平日有什么厉害的劫镖贼，也都是交给珏三少摆平，从来不用我强出头。这可是我第一次施毒，着实让我兴奋了一把！
黑衣人未料到我袖中藏了毒粉，刹时皆中了招，手脚失力，持不起剑械，纷纷倒地抽搐。我不禁胸中澎湃，对师父的佩服和敬意，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连绵不断，泛滥成灾。
正在我大为得意之时，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冰冷气息急速窜来，仿佛闪电惊诧，未等我做出反应，已至我身后，并迅速点了我的穴。
竟然还有高手！心中不由地猛然一震，暗骂自己高兴得太早，我早应该预料到的，既然老太君这只老狐狸能找到这么多高手，怎么可能不会留后招？！不禁忿恨地咬了咬牙，暗提丹田真气，欲冲开穴道。
背后突然嗤笑出声，冰冷如蛇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劝你还是别费气力。兀自乱冲穴道只会招致更重的内损而已。不信你可以继续。”
我一愣，背后之人居然是名女子，而且听声音还颇为年轻。我沉思了片刻，左右一衡量，也就没再继续下去。如今珏三少不在身侧，又临如此大敌，我不得不保存实力，见机行事。一想起珏三少，我心中不知怎地就突然腾升起一阵孤军作战的委屈和灼痛。
忽然我感到有人急匆匆地向我走来，一股气息风似的窜过我脸的左侧，我下意识地想侧过脸去，却奈何被点穴定在原处不能动弹，啪的一声，左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贱货！！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你！！”安芸鸾气得满脸通红，双目波涛汹涌，打完一个耳光还不解气，伸手又啪啪地连打了数下。我的脸就算是铁打的此时也已承受不住如此攻势了，几下之后立马就火烧火燎地肿了起来。最终还是老太君发了话，说破了相就替不了婚了，她才忿忿地罢了手。
我一副刚强不屈的神情屹立在堂下，估计应该跟那革命斗士□□一副模样，内心却焦急地思索着对策。而安芸鸾见我如此负隅顽抗，不愿低头，气得恨骂连连，直咬牙跺脚。
老太君抬手制止了安芸鸾，下堂高傲地走到我的跟前，一副极为施舍恩赐的表情地看着我，说道，“你原不过是我儿捡来收养的一个野孩子，在此之前还指不定比不上府里的一个丫头呢！有幸让你留在我们安家这般富贵家庭，已是莫大的恩惠，而今还让你嫁去京城将军府内，你难道就没点知恩图报之心么！”
我不屑地移开目光，不愿理她。忽而想起一个问题，不禁吞了吞口水，冷冷地问道，“你们把仙喜怎么样了？”字字掷地有声，却也字字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丫头叫仙喜？”老太君冷哼一声，阴凉凉地说道，“我原本是让春儿催你来，但你却让那丫头来了，……你说，她会怎样？”
心脏的位置突然猛的揪起，一阵一阵地发麻发痛。她这话什么意思？！仙喜……难道仙喜她……？此刻我想起之前春儿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忽然猜测到，她哭的原因也许不仅仅是受了处罚被打了耳光，更是因为她看见老太君要对她的好姐姐仙喜下了手……
安芸鸾一见老太君还在不咸不淡地跟我说着话，不由地急了，“奶奶，这会儿已是亥时了，再晚几刻，新嫁娘就要起妆着衣了。那个臭丫头死不足惜，提她做什么？哼！谁叫她偷听了咱们的话，还要回去告诉她这个妖媚主子？！”说着，抬高了下巴，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仿佛一颗原子炸弹爆发一般，登时嗡嗡直响。心口处犹如万剑齐齐迫射，惊痛得无以复加。双眼竟也疼痛起来，我勉强地睁着，张口想说句话，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能瞪视着前方，无法再思量。
老太君侧目望了她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恍然浮现出一抹深意的微笑，眼角的皱纹轻轻地滑开，漾荡进了双鬓之间，竟是说不出的幽明诡谲。
她说道，“解决了你，安家就太平了。”
还未等我听清楚她这句话的含义，那个一直站在我身后的黑衣人已经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指令，忽一步上前，伸手狠狠托住我的下巴，猛地一扭，竟将关节生生地脱了出来。我口齿无力，连一句疼都喊不出声。那黑衣人趁势一举另一只手中的茶盏，毫不怜惜地灌进我的嘴里，顿时呛得我眼泪鼻涕直流。
唇舌间茶香弥漫，香馥若兰，隐隐之中却并不突兀地暗藏了一丝异香味触。我的脑海里立马跳出了之前被我冷落了的那一盏茶，当时我不喝，是因为以我所学的毒理知识来看，这其中必定含了一味改良过的毒药。我不愿碰它，但现在也已经全进了我的肚子。我流着眼泪鼻涕，暗自猜想，这到底会是什么毒药……
茶水下肚之后，我的眼眶突然感到一阵紧涩，眼脉处突突地狂跳起来，随即脑袋昏沉无力，晕眩顿生，眼前景象摇摇欲坠。我忽然想起了一味迷药，不由地大惊，糟了！竟然是七步迷踪！
半分钟未到，我已经一头栽在地上无法再作思考了。
合上双眼之前，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一直被我忽略了的问题——当初老太君因为江南账本作假的事情而将雁姑娘逼迫如斯，但是老太君到底为什么要在江南账本上作假？！她是安家的当家主母，爹爹又是那般通情达理之人，若急需银两难道不能明言直道地向她儿子要么，何必劳心劳苦做假账？！何况爹爹是何等地聪明，怎可能不清楚她的私下动作呢？！雁姑娘遗留下的《子规图》难道果真是我所猜想的那个意思么？……会不会关键是那幅《子规图》里与老太君对话的那个人？……
那一段极短的时刻，我的脑袋被仙喜的不测而伤痛挤占、被老太君的怪异所疑惑，根本没能力再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也许是那时押镖在江湖行走之时，受惯了珏三少的保护，仿佛这一次的奇险也可以被他及时赶到而化解。但是，这个天下如此宽大无涯，人心的险恶，自私的伤害，肆意的虐杀，怎么可能由他一个人并我承担？！
我终还是太过幼嫩，以至于牵连了身边之人，让他们受到了本不应该有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章 惊雷辟遥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