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十九章 绝颜现尘世（上） 我在谷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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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谷中生活地充实而欢乐，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已是翻天覆地地变化了。正是，山中忽一日，世上已千年。
暨昌二十七年（我十岁）开春之后，江西战事开始白热化。正月结束之际，吴酉廉终于狗急跳墙了，留了几名老将守城，自己带了五万红箕军回头向西迎战太子军。
二月十五日，吴酉廉与其中一支太子军于玉莲郡鹤孤山相战，此后又数战几日，双方各有耗损，战平。
二月二十二日，太子军忽然出现在藤远郡神涎城城门口，齐军叫阵，战鼓声声如雷，响彻云霄。
此时，于藤远郡守城的老将们忽然起了内讧，主战主和，各执其志，僵持不下。远在玉莲的吴酉廉得报此事，当场气得口吐鲜血，阵前卧病，在弥留之际泣涕不止，大呼“天要亡我！”
二月二十四日酉时，日落西山，残阳似血。一代名将吴酉廉就此病死在玉莲郡鹤孤山的营帐里。后人有游历鹤孤山时，有感作诗曰：“鹤翔欲平天，酉葬孤山腹。”
自吴酉廉死后，大军失帅，顿如一盘散沙，顷刻土崩瓦解。二月二十八日，吴酉廉的副将瞿举霖大开藤远郡的城门，亲迎太子军入城，并双手奉上红箕军兵符，藤远郡郡印各一枚。
由此，这群浩浩荡荡的“正义之师”，这场轰轰烈烈为民请命的闹剧，方才宣告落幕。史上称此次战事为“江西叛乱”。
纵使叛乱已平，但太子却仍谨慎地匿身在各队太子军中，未曾曝露。直至三月初，太子军班师回朝，才将各地分散的军队集中，留了几名老将以做战后安抚工作，其余都随太子回京。
其实此时军队里的太子是他人假扮而成，真正的太子早已经走西北线，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但是，天公做孽，不愿放他生路。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太子快要到达京城时，却突然天降大雪，太子在途中遭遇刺杀，负伤后仓惶之下逃入荒林。第二日，太子手下去寻时，却只寻得太子的尸首被利剑钉在了百年乔木上。双目瞪视前面，死状凄惨。
一时，天下齐哀。众人皆道是吴反贼的余孽气愤不过，遂刺杀之。但安世珏说，这其实是承安王派人做的手脚。
叹只叹，当日以为京城已近，便可放松戒心，却哪里知道承安王就是待他松下戒心之时，乔装成吴酉廉余党，看准时机，猛然一击，斩杀太子。
太子死后，暨昌帝便一病不起，朝中之事，全权交给了承安王处理。
暨昌二十七年秋，暨昌帝病躯亲游太子府邸时，伤心过度，幻见太子从花间盈盈走来，与帝相聚。当夜，暨昌帝含笑薨逝在龙榻之上。下诏立皇三子承安王为帝。
承安王登基之后，更年号为仁武，以次年为仁武元年。追封先帝谥号为敬宗孝德皇帝，史称宣敬帝或宣敬宗。追封原太子谥号为贤清王，永久世袭。并将世袭为贤清王的原太子之子与原太子长女昭贤郡主接入宫中抚养。
朝堂上新血迅速换掉旧血，太子旧党也渐渐被悄悄地铲除。之后仁武帝又昭告天下，广纳贤才，招揽当世之名士。
仁武二年（我十二岁），皇家秋闱狩猎中，七岁的贤清王不慎失足落马，脑部受到重伤。经宫中御医治疗之后，身体虽然痊愈，但已成终身痴呆。仁武帝悲愤不已，怒斩相关人等共百余人，受牵连者无数。
仁武帝终是出身军将贵胄，待其坐稳江山，有了自己的朝堂之后，便下诏书曰，“天下民众安乐富足，祥平纪事，朕当自喜。然，北有蛮野游牧之族，西有卫国藩贼骚扰，南有鲜橙虎视眈眈。吾国歌舞升平，恐国民身溺其中，无法自矜，朕实是寝食难安。咸谓神器，不可久虚，隧重整军容，诏于天下广纳骨骼精奇，武力非凡之能才，夺爵食薪，与朕共肩苍生重任。”开始招兵买马，扩充兵力，挑选精将良谋，为一统天下做准备。
而这四年间，天下各国群雄割据，各占其位，蓄势待发。
仁武二年，鲜橙国南部练兵之际，附近州县突然爆发瘟疫。一时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并快速蔓延至军队中，以至兵力损折，病亡惨重。
大宣以为时机已至，遂迅速在江西江南集中兵力，以演习练兵之名，与鲜橙国隔江对峙，并在鲜橙国措手不及时，挑起战火。史上称此次战役为伐南之战。
虽鲜橙国已经做出最快的反应，但仍不能敌大宣的三十万大军压境。
三个月不出，鲜橙国大败而终，割让城池九座，年贡四千万两白银以求和。仁武帝同意谈和，与之签下了三年和约，才将战火终止。
西边卫国，又称西卫国，是个多诸侯国的国家，国民富庶，境内繁荣。但在政治上却很难统一。在此伐南之战时，虽欲引兵东犯大宣，却因各诸侯意见不统一，卫国皇帝犹豫不决，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仁武帝算准了局势，雷厉风行，刚毅果断。其实当时大宣的西防线确实较弱，倘若卫国来犯，伐南之战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夺胜。
其后二年，大宣的兵力主要集中在西北一带，一边防范西卫，一边以图统一北部游牧族。
仁武三年四年间，大宣与北部突厥游牧族相继相战数场，各有输赢。在此期间，大宣脱颖而出了不少名将，一时盛受恩宠。
而宁慈这边，自暨昌二十七年太子遇刺身亡之后，安世珏便再也不在朝堂出现，专心做他的江南商人。偶有时候也兴之所至，做焯刃镖局的镖师，走南行北，押镖送货，开通西北商道，顺便游尽各大山川河流，名胜古迹，闲散四方。
仁武元年春，我一直未曾见过面的安家四少爷安世珞病逝。同年，琏大少又喜获一子，起名为盈旭。阖家欢乐，太平盛世。
仁武四年夏季已末了。八月初一的傍晚，日薄西山，暑气渐渐消散。宁慈茳平城的城门口熙熙攘攘，有人乘太阳下山天气渐凉匆匆赶路，有人在外劳作一天了方才赶回城内家中，也有人只是想要寻找什么，而在城门口来回溜达，一片繁荣景象。
远远地，一列家众队伍缓缓向城门口移来。隐约能见队伍最前头的是两个男子，身形一大一小，均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背对着夕阳，周身淡淡地镀了一层金色的夕阳光，遥望去，竟觉得是俊美地不似凡人。
忽然城门口来回的人群中央有人高呼，“快看快看！焯刃镖局的两位镖师少爷回来啦——！！！”
“呼啦——”一下，却见方才还来回有度、出入有序的城门口，一下子乱了分寸。
“哪里哪里？——”……“啊，镖师少爷好帅哦～”……“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别挤过来了，别挤过来……”
众人人挤人，你踩我我踩你，纷纷像城外挤去，生怕慢了就是终身遗憾似的。
待那一队伍走近了，才发现马车上黑漆的几个大字——焯刃镖局。队伍约有十余人次，均身着统一的青蓝色的镖局劲装。
为首的男子正是众人尖叫的对象，他们都身着玄色长衫，各骑一黑一白两匹骏马。
骑白马的那名男子，魁梧精壮，身姿矫健，面如冠玉，修眉朗目，嘴角含一抹淡淡冷漠的微笑，适当地给一种清疏冷静的感觉，却又不失君子雅风。
骑黑马的那一名男子，身材较为娇小，玲珑俊俏，肤色似初雪般莹白透亮，眉间似藏千万风情，引人惊目，半月型的银色面具，精巧地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在外面的那双美目，更是如同盛有天池芙蓉，碧潭含深，又仿佛夕阳斜照，隐隐约约可见一抹金色光影，微微摇荡，瞬间慑人心魄。
“玄月公子……”，“玄月公子！奴家姓李，家住茳平以西……”“哎哎，玄月公子……”
刚才还未见她们手里有提着什么，这一会儿，不知出哪里突然端出一篮篮新鲜的水果，纷纷抛向那两人。
“珏哥哥，你瞧，这么多女子都属意你呢，你好歹也得表示一下吧。”我故作同情状，实则是看他好戏。
没错，那个骑白马的男子就是安世珏，而骑黑马的就是我安未然啦！
其实当初琏大少让我从马厩里选马的时候，我是要那匹白马来着的，可珏三少这个混蛋刚好前一天听了我关于白马王子的长篇大论，便硬抢了去，说什么也不让给我。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挑了这一匹酷帅的黑马，给它换了一名儿叫“踏尘”，因为安世珏的表字正是黜尘。哼哼，我要我的马儿永远将他踏在脚下以解我夺马之恨！
后来我问他，你的白马原来叫什么名字？他笑嘻嘻地说，原来叫什么不重要，现在它就叫白马了。
我顿时满头黑线！我说，敢情你是拿自己当王子，将来娶公主来着咯？
他忽而又严肃起来了，说道，若公主是然儿，我便会娶。
我猛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再后来，我很好心建议他把白马名字换成白龙，——让你当唐僧总可以吧，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御弟耶！可不知是他察觉我的不良动机还是怎么的，反正后来也没改成。好好的一匹漂亮的白马，就被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给糟蹋了。
回到正题，话说当时我一语话毕，正幸灾乐祸之时，众人中有爆发一阵高亢呼喊声：“冥月公子……”，“冥月公子，上个月您怎么不到奴家家中做客……”，“冥月公子，瞧奴家……”
珏三少立刻发出一阵很有损形象的爆笑，顿时看痴了一众铁杆粉丝。真没良心！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捂着嘴，噤笑道，“然儿，你瞧，你惹的姑娘家也不少吧……”
我无语，只得快马加鞭，冲出重围。珏三少一见，赶忙丢下那一堆人，也跟了上路。
我从绝颜宫出师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也未曾回过铭欢的安府，一直呆在茳平的镖局里，与珏三少一起，做闲散镖师。
焯刃镖局名声在外，生意极好，仅我在镖局的这半年里就接了十几趟的镖，而且镖酬都很高。在外走镖时，我通常会跟珏三少一起，按他的话说就是前辈得带好晚辈，做足榜样；按我的话说，就是，一个人押镖其实很无聊，所以就找个伴儿。
我走镖时，一直是做男子打扮。以前在绝颜宫时，我央求师父教我百变易容术，可她却只教了我怎样化妆成男子，其他的，她就不愿教我了，她说，“那些是绝技，你学去了也没用。”
我恨恨地甩她道，“师父你就是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她倒是立马就应承了过去，“哎，说对了。我就是怕教会了你饿死了为师我！”
我满头黑线，无话可说。以至于，我虽有个易容高手的师父，但我却是个易容白痴。
当日出谷之时，师父就交给了我一个半月型的银色面具，说让我在外出时戴上。我里外摸了摸，又用牙咬了咬，蹙眉凝视了半天，才对师父说道，“师父，这银不纯。”这回终于轮到她黑线了。
我走了十几趟的镖，居然就在江湖上有了不小的名气。江湖人将我跟珏三少并称为“玄冥二少”（我真怀疑最初起这个称号的那人是现代金庸武侠迷穿越过来的，……人家倚天屠龙有玄冥二老，今大宣有玄冥二少……黑线）。
“玄”是指玄月公子，安世珏。只因他在江湖行走时，经常身着玄色长衫，而他人又似皓月般清朗高雅，由此得名玄月公子。
“冥”是指冥月公子，也就是我啦！我当时听闻这个名号之时还挺气愤的，怎么说我跟珏三少一样着玄色衣裳，为什么他叫玄月，我就得叫冥月咧？毕竟在我潜意识里，“冥”这个字，是跟地狱有关的，特晦气。
后来得知，之所以称我为冥月，是因为我总带了半截面具，比较神秘。而且，据珏三少说，我的双眸有时候看起来很深沉，有些诡异迷幻，比较容易让人联想到“冥”。不过，为什么我自己照镜子就没发现？？
所以我说，安世珏这丫最喜欢故弄玄虚，连我也耍。
说到眼睛，我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容貌。
以前还在安家的时候，因为自觉丑态，也没怎么照镜子，何况古人的铜镜实在是有够“清晰”的，所以也就没看仔细这张脸，依稀只记得有雀斑有胎记肤色很差什么的。后来到绝颜宫后，因为众人都是俊美之流，我师父就很好心地没在我房间放镜子。以至于当我从绝颜宫出师之后，下山到了镖局，才再见我的容貌。
仿佛是一夜之间，就退去了昔日丑陋的面孔，如同凤凰涅槃破茧成蝶似的，蜕变成一副惊世天颜，绝色之姿。——这就是为什么师父要交给我那半截面具的原因了。
我后来常想，是不是因为我在绝颜宫待久了，吸收了宫里众美人的灵气，所以才变得漂亮了？或者其实原本雁姑娘就挺漂亮的，就因为当初老奶奶下了流水岁月的毒，所以才成无盐女之姿？
不过，我也没在意那么多，刚知道自己又做回美少女了的时候，我可高兴坏了！捧着脸，在镜子面前喜滋滋地看着，一看就是半天。
这张脸酷似我前世的那张脸，而且还更甚，更为绝色。琼姿玉貌，娇媚动人，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当初的胎记和雀斑早已消失无踪，如今肤色仿如凝脂，莹白透亮，尤其是眼眸，如同入水银杏，清冽秀媚，顾盼间神采飞扬。嘴角微勾，轻漾出一抹似冷非冷、似艳非艳的淡笑，美到极致。
不过，这张脸目前还只有绝颜宫的人跟我自己见到过。我外出时总带面具，就算是在珏三少面前也如此，所以，他也是没见过我蜕变后的娇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十九章 绝颜现尘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