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八章 一日纵千年 赢道姑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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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道姑其实是我师父在江湖上一个现世的名号，她真正的身份是传说中的绝颜宫的宫主，慕颜无争。
江湖上有句话说，“绝世独遗，颜容无双。天地生妒，日月失辉。”说的便是这绝颜宫的宫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的师父慕颜无争极善易容之术，她人在江湖，更换不同的面孔，竟有着数个响彻武林的名号。而赢道姑就是其中之一。无怪，当日在老太君的东暖阁看见她时，觉得那样貌跟她的气质极不吻合，只因她易了一张平庸的面容。
绝颜宫之所以称为绝颜宫，实是宫内弟子无论男女，均是俊美绝颜之人。姿态百千，妖媚娴静、刚美柔雅、清朗俊秀、冷酷邪魅……我初到绝颜宫之时，竟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人间仙境，那些我日后的师兄师姐，师姑师伯，一个个如同仙女神子一般，美得不似凡品。
慕颜，是绝颜宫的姓氏。宫中的弟子均是无家的孤儿，宗族无可考究。不过，其中也有些则是因家仇恩怨被灭了门，而被绝颜宫收留，赐姓慕颜的。
而我是唯一一个既非孤儿，又非末门之女，而且还不是“绝颜”，却被带进绝颜宫的人。但我仍旧被师父赐了姓，入了绝颜宫的宗谱，慕颜无争名下仅我一人，属她嫡传弟子——慕颜未然。
绝颜宫建在弦月山的山谷处，地势隐蔽而奇险，又加上弦月山群山叠峦，常年冰雪覆盖，通往山内的路终年被封，根本无法通行。因此，绝颜宫在江湖上如同水中之月，似真如幻，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神秘仙幻的代言词。多少年来，无数附庸风雅的江湖公子或者一探究竟的名士侠客纷纷流连于大宣西部一带，乐此不疲。但却终无所获。使得绝颜宫更加神幻谲秘，甚至有些诡异。
成为这样一个江湖组织的入室弟子，我应该是极其有幸的吧。而且，一宫之主慕颜无争名下只收了我一个弟子。其他师兄师姐均是在左右副宫的师姑师伯名下，因此，我在绝颜宫被戏称为了首席师妹。
“未然师妹，你今日穿了玄色劲装，腰带是绛红色的，嗯……头上还系了一根杏黄银丝带，对不对？”身后传来一个犹如天籁弥音般的男子声音。
闻言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着蓝色锦衣的少年正笑盈盈地站立在门口。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那清亮的双目透出淡淡的光彩，温和玉润，梨涡盛满了风情，化开那一抹浅笑，静雅如风。
我亦弯起了嘴角，笑了。此人是我的师兄慕颜尧诺，属在夜窥宫慕颜囚心师伯门下。
“师兄你知道的，师父喜欢黑色，连带着令我也着了黑色，衣服不难猜出来。丝带嘛，嘿嘿，师兄猜对了，这可是我这次射中靶心，师父奖励我的。怎么样，好看吧？”我晃了晃脑袋，炫耀道。
他走了进来，溺宠地划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呀，总也不安生。”
我惊奇地连退了两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欣喜道，“尧诺师兄，你居然能准确地刮到我的鼻子咧！！我还以为……这么说，你真的能看见我了？？”
“轮廓是看得见了，只还有些模糊。囚苦师伯说，大概不出一个月，便能正常视物了。”
我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他，“太好了，师兄！你再也不用做睁眼瞎了……”
“……睁眼瞎？师妹不是说，目不识丁的人才称之为睁眼瞎吗？可是师兄我好像识得字的吧……”他勤学好问道。
我尴尬地抬起头，“呃，……我说师兄，你耳朵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灵啊，我难得说错嘛……”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瞎子，如何教耳朵不灵？……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找你有事儿呢。”他手里突然翻出几本线订书来，塞到我怀里，“喏，这几本是师伯让我拿给你的，好好看，看完了他那里还有很多……”
我苦着脸，抱着那几本书，“囚苦师伯一定是妒忌我能跟师父天天呆在一起，所以才如此嫉恨我，布置给我这么多的苦差事！”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未然师妹，好好学习吧，师兄不打搅了。”说着，师兄身姿矫健，翩若惊鸿，华丽丽地消失在了门口。
望着门外青葱如画的谷中绝色，我的思绪轻飘到几个月之前，刚来绝颜宫的那一日——
与安世珏临江一别之后，我与师父二人相伴上路，约走了月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弦月山的山脚下。
我抬头遥望，那连绵不绝的山群被皑皑的深雪覆盖着，呈现出一副与世隔绝，旷古威仪的景象。看不出山与山之间的联系，仿佛整个山群混为一体，不辨左右。满目的宏伟契阔，万古沉寂。实在是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物之气势磅礴。
正在我感叹之时，师父却已经跟山谷宫内取得了联系。之后出来迎接我们的，正是尧诺师兄跟他的师父慕颜囚心。
之前跟师父在到往绝颜宫的途中时，她大致跟我讲了一下绝颜宫的情况。
绝颜宫有一大正宫五大副宫，正宫统领整个绝颜宫，由我的师父慕颜无争掌权。各副宫也均有镇宫宫主，各自负责宫中的日常行程与教导弟子习学修为。
慕颜囚心正是这五大副宫宫主之一。他的关门弟子慕颜尧诺，其实是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麒麟山庄的少主。但十年前麒麟山庄惨遭灭门，只余当时才七岁年纪的尧诺一人生还。而他又正好遇到当时外出办事的慕颜囚心，索性被其收在门下，做了他的关门弟子。
尧诺虽侥幸躲过了那一劫，没有被一并杀害，但却依旧没逃过仇人的毒手。小尧诺被慕颜囚心带回绝颜宫时，他的双目已经因毒而失明，身体每况愈下。
可怜他因年纪太小而中毒太深，即使有绝颜宫另一以医毒盛名的副宫宫主慕颜囚苦倾力解毒，却终不能将他体内的毒全部清除。他的身子虽恢复了，眼睛却无法恢复。
而此时下山迎接我们的慕颜尧诺，依旧无法视物，不过因为他主修内功心法，所以他的武功并不差。
他随他师父慕颜囚心施展轻功，远远飘然而下之时，我正好转头迎视，目光唰地一下子被全部夺走了。
乘以风雪，仿佛羽化而仙下凡间一般，空灵而绝美。蓝色长袍在逆风中，猎猎作响。简直是神子再现！
他们师徒双脚一触地面，便躬身抱拳做恭敬状，慕颜囚心率先说道：“宫主，独步外出还未归来，所以由属下前来迎接宫主大驾。”
他口中的慕颜独步是五大副宫主之一，轻功绝佳。
只见师父轻扬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语气平静无波却又自带威仪，“囚心，我说过多少次了，只叫我无争便可，莫要再称我宫主。”
慕颜囚心头也未抬，“遵命，宫主。”
“囚心——，唉，罢了。”师父叹了一口气，转视慕颜囚心一旁站立着的慕颜尧诺，忽然想起什么，道，“囚苦可还在谷中？”
“囚苦一直未曾出过谷。”
师父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我月前去了一趟……我记得囚苦曾说过，尧诺这孩子体内的毒要用血缺做药引方能解。可谷中并未存有血缺，而且当时尧诺年纪尚幼，即使用了血缺做药引，也易引起反噬。后囚苦便改用了浮莲和七血。但清了大部分毒之后，却仍有残留，所以你这个关门弟子一直失明至今。我记得可有差错？”
“宫主说的完全确是，并未有差错。宫主几年未归谷中，却对谷内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囚心实在佩服。”
师父笑道，“囚心啊，几年未见，怎么，最近是不是跟囚情走得近了？连她那文酸气儿也学了不少了嘛！”
囚心微窘，“宫主见笑了。”
师父从道袍的袖管了摸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囚心，道，“喏，这是血缺。取一半给你徒弟用上，应该管用。不过，你还是找囚苦先看看，你收这关门弟子的时候我也不在，不知情况，囚苦最知道轻重，到底用不用得上，还得听他的。”
慕颜囚心大喜，立马接应了下来，拖着尧诺给师父又下了一礼。他抬头之时，终于发现了立在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我，顿时双目生辉，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道，“宫主，这就是那孩子？”
我心里憋闷，那孩子……那孩子是哪孩子？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难道你们知道我的身世不成？
师父的目光也落在我的身上，虽然依旧平静漠然，却夹着有一种淡淡的慈爱，她点了点头，回答道，“对。这就是那孩子。”
“孩子，你以后就叫我囚心师伯吧。”慕颜囚心一脸关爱地对我说道，随后又拉过一旁的慕颜尧诺，“这是你的尧诺师兄。”
我抬头望了一眼师父，以示征询意见，见她点头之后，我才恭敬地施了一礼，脆生生地回道，“见过囚心师伯，见过尧诺师兄。”
慕颜囚心乐了，“这孩子，今后一定是文静娴雅，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啊！”
当然，不久之后，慕颜囚心就为自己曾说过的这样一句话大为懊恼，仰天自责道，我当时怎么就看走了眼说你会成为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呢？你哪里能文静娴雅？简直就是一混世魔王！此乃后话，不再多提。
师父与慕颜囚心一直聊到天色暗下，月亮出山，方才停罢。因为马车入不了谷，要弃在山脚，所以在他们谈论绝颜宫宫中事项时，我便在马车内收拾一些有用的东西。整理完毕之后，才发现余出了一只木制的弹跳青蛙来。
这只弹跳青蛙是做给盈皓的几只中最好的一只，原本是想，待他手中的那几只坏了再把这只送给他。而现在，却只能由我自己带走，留做纪念了。
看看行李，都已经没有再能塞下的空间了。丢下，又舍不得。抬头正好看见慕颜尧诺欣长而立在马车门口的身影，背影孤独而凉漠。左右想了一想，便拉过他的手，将弹跳青蛙放进了他的手里。
“尧诺师兄，这是弹跳青蛙。呃，或许你们会称它为金蟾。虽然我雕刻技术不好，刻得有些不像，但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只了。”我盯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大手收拢，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摩梭了一会儿，大致知道是怎样个形状了之后，他笑了，笑得如同拨云见日，月辉拂面。我怔怔地痴住了。
“师妹刻得很好，这正是我曾经所见过的金蟾。”
闻言，我呼了一口气，随即边比划边解释给他听，“师兄，这个是发条，要顺时针……呃，往右拧几圈，再放掉，金蟾就会自动弹跳起来了。师兄，我把这个送给你了吧……”
“好。谢谢。”他回道，然后抬起迷茫有些无神的双眼，准确地望着我，竟看不出是一个瞎子。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仿若孩童一般天真纯净。
我猛咽了一下口水。美色啊美色，愣是把我那后半句话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我本来是先说，“……反正我的包裹也塞不下了。”因为塞不下才送给你的，没错吧，不过，这半句还是不说罢，多留给他一点新鲜感吧。
之后我们便乘夜飞进了绝颜宫。当然，我不会轻功，自然是坐了一趟人体免费空中旅行啦。说到为什么要乘夜才能入谷，这就要说到绝颜宫的规矩了。
为什么江湖上散闲人等虽百般探访，却都不得窥入绝颜宫的门径呢，其实就是因为只有入了夜，月亮出来之后，弦月山才会被月光照现出一道入谷的路来，白天是看不见的。而且这条路总在变化，只有宫中的人才识得，所以才如此神秘。不过，出谷则不受限制，只要轻功了得，自然随时能出谷。
绝颜宫五大副宫主如下：
夜窥宫————慕颜囚心，主修内功心法，占卜之术。
扬袖宫————慕颜囚情（女），主修魅功，善琴棋书画。
杏林宫————慕颜囚苦，通岐黄之术，善制毒研毒。
覆倾宫————慕颜独步，善轻功，主掌绝颜宫与外界通衢。
左掌宫————慕颜端髯，精通十八般武艺，主善剑术
（以上内容大家看一下就行了，可以不用一一记住，之后我有用到会再提的。）
到达绝颜宫之后，师父白天都教导我学习射箭，发暗器。手持铁制暗箭或飞镖，以数十米外的草木为靶，一直不断地施发。师父待我很严，每每早三四点就要起来，习了基本功之后，就开始练习，总是要练上整整一天。而且晚上还要到夜窥宫囚心师伯那里修学内功心法，课程总是满满当当的，风雨无阻。
当真正成为一个江湖众学武弟子中的一员之后，我才明白，那些小说里的大侠是如何吃苦耐劳，艰辛韧性，将不可能的任务硬是给弄成可能的了，简直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因为我学武较迟，所以师父并没有教我太深入的东西，但仅仅是一项只靠眼力和内力爆发性打出去的飞镖暗器，我也已经学得心力憔悴，几乎拼了命地去练习了。
尽管如此，我仍旧刻苦努力，坚持不懈地完成每日的进度。因为我知道，我若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就必须要让自己有自保的实力。
基本功扎实之后，师父开始让囚苦师伯教导我学习制毒解毒之术。这就是为什么尧诺师兄会抱着一堆医书给我的原因了。自从囚苦师伯插手教导我的毒术之后，我的时间又被瓜分了。翻着那些毛笔画就的黑白单一的草药图画时，我是多么怀念现代的铜板印刷彩图啊！而且囚苦师伯还会定期让我过去杏林宫，查问我的学习情况，简直比高三那段时间还要黑暗无光。
不知什么时候起，对于江湖武侠，我再也没有初到这个世界时的那种憧憬而期盼的心情了。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某部古装片里的一句话，江湖，就是这么的黑暗。暗暗地引为知己。
尧诺师兄的视力终于在秋天结束之际恢复了。敷过最后一次药之后，他又重新寻回了阔别十年之久的清晰世界。他高兴地带我飞遍了弦月山，一览他居住了十年的绝颜宫全貌。
此时我还未学习轻功，所以免费乘坐一次人体飞机，实在是跟仙女儿一样开心（作者：开心就开心嘛，为什么是仙女儿一样开心？未然猛翻白眼：在古代能飞得像我这样，那还不是跟仙女儿似的嘛！真笨!）。
待我内功心法练得略有所成之时，扬袖宫的慕颜囚情师姑立马把我召了过去。
她亦是宫中绝色的美女，且长袖善舞，才情无双。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用双目妩媚而妖惑地望着我，我嚯地一下就呆在了那里，几乎连我的魂魄勾了去一般。即使我是女子，仍旧受了她的蛊惑。那是一种令人不能移目的美。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用了传说中的魅功，才让我如此受惑。
她对我说，“未然啊，师姑教你习得魅功可好？那，将来你若看上了哪家男子，便用此功魅惑他，师姑保证，是个男人就绝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我满头黑线。
我师父听了不高兴了，她冷冷地对囚情师姑说道，“囚情，收起你的狐媚伎俩吧，要用就用在囚心身上，别带坏了我的徒弟！未然才不用学你那劳什子魅功勾引人呢！”
“哟，那可不行！大家伙儿都把看家本领教了她，我怎么可以被比下去呢！她一定要学我的魅功！”
我继续满头黑线。
师父跟她杆上了，“我说不准！我才是她师父！”
“我就要！我就是要教她魅功！”
“不准就是不准！你要教，我的未然就是不学，你能怎么着！”
…………
唇枪舌战之后，终于得出结果，慕颜囚情退让一步，道，魅功可不学，但琴棋书画必须得学！
于是，就在她们这一场没有爱心的争论中，我的征途又无辜地多了一重高山。
当然，轻功后来也是要学的，不过覆倾宫的慕颜独步师伯在谷内的时间不多，所以，我的轻功是由我师父亲自教导的。我学得挺认真，到出山时，已经算得上是“腾云驾雾”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就是慕颜无争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弟？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就问她了，“师父，您为什么要收未然为徒儿？”
师父一愣，脸色变了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怅然道，“为师欠了人情。”
我“哈？”了一声，心里立马联想到珏三少的那个姓盛的小家庭教师和他的三岫堂，不会我的师父也跟他一个情况——都欠了我爹爹钱吧？我怏怏地问道，“师父，我看咱们绝颜宫也不缺银子啊，怎么会欠了我爹爹人情呢？”
师父立马满头黑线，冲我吼道，“谁说为师欠了你爹人情？！我根本就不识他！”
我被她一吼，顿时噤声不语，半晌才喃喃道，“干嘛这么凶，不识就不识嘛，吼我做什么，生怕被人知道欠了我爹钱似的……”
“你还说！我看你是太闲了，加练靶四个时辰，没练完不准吃饭！现在就去！”
“哇，不要啊，未然不敢了，师父饶了徒儿这一回吧……”
…………
岁月如梭，悄无声息。也许正是那一句，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所以恍恍乎，四年的光阴便如我手中离弦之箭，一去罔再回。而我也从当初初入绝颜宫的十岁小丫头，长成了一个拂袖带风，转目生辉的十四岁少女了。
在绝颜宫的四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过得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即使很久很久之后，纵我一度权倾天下，掌驭江湖，但相忆过去，却也只这短短的四年最让我感到温暖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十八章 一日纵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