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23、第十三章 斜阳照阑干（上） 暨昌二十六

　　暨昌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江西玉莲、贵阳、林州三地居然同时出现了打着太子旗号的太子军上城门叫阵，毫无防备之下，留守城门的红箕军士兵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至二十七日，短短数日之间，几大城市相继失守。
　　吴酉廉闻报，一怒之下下令各将士死守城门，若遭强攻，必要时就屠城以胁。

　　之后几天，太子军愈加多了起来，不仅在先前的几个郡出现，几乎各个郡内都有打着太子旗号的军队向城门发起进攻。而且，各太子军中用了十分奇怪的战术（当然有些是我的功劳啦！），让守城将士防不胜防，虽扬言以屠城相胁，但太子军却以退为进，屡屡故布疑阵，暗夜偷袭入城，以少数而胜多数。即便数个锁钥都城将士顽强抵抗，誓死不从，但太子军也未拼死攻城，仿佛只做表面文章，于城门口叫嚣，并不强攻。遂，直至新年伊始元宵前后，收复失地共一十二座城池。而真正太子统领的太子军却身匿各郡太子军之中，不辨真正行踪，令获释百姓欢呼雀跃，大赞太子爷奇思妙想，比同吕尚，神仙在世。
　　当然以上所说的内容皆是后话。
　　回到正题，话说当日仙喜把我从平澜居领回到曲湘斋之后，为我洗漱之时突然发现我的背部已然一片湿漉漉的汗渍。她顿时唏嘘不已，只叹平澜居果然比曲湘斋要暖和多了，我只能暗自猛翻白眼以示此言非实事，实在是被吓出来的。
　　次日，也就是十二月十九日，安世琏一家来到了铭欢。我便见到了传说中古灵精怪俏皮淘气的琏大少的儿子——盈皓小少爷。
　　三岁的小屁孩，刚学会说话，正是对什么事都感到新鲜的年纪。
　　“姑姑，姑姑，为什么爹爹说皓儿现在要叫您七姑姑了？以前叫六姑姑，您不是也应我的吗？”
　　“呃……”
　　“姑姑，姑姑，为什么您的院子里这么多这么漂漂的红树？皓儿房门前都是光秃秃的，您把那些红树送我一些好不好？”
　　“呃……”
　　“姑姑，姑姑，三叔说姑姑您是安家最美的花，可皓儿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哦，皓儿知道了，姑姑您一定是被毒蜂蛰了。不怕不怕，张妈妈说皓儿是童子，有童子尿！她上次被毒蜂蛰了就是央我给她童子尿，治好了的。”
　　“……”黑线ing。
　　我总算知道棋儿口中的“皓儿小少爷很粘小姐你的”是怎么个情况了，敢情就是冲着我好欺负，专挑我下手！
　　我一把把满院子活蹦乱跳的小屁孩抱了起来，说实话，小毛孩还挺沉的（那是！也不想想你现在才几岁！）。
　　他一惊，顿时瞪大了眼睛，受惊地望着我，动个不停的嘴巴也终于闲了下来。
　　我轻划他的鼻子，柔笑道：“小鬼！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要姑姑怎么回答你？”
　　他突然全身僵直，似乎受到了惊吓般，嘴巴一扁，乌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一下子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愣住了，心想，我也没做什么啊，他干嘛吓成这个样子？忙想把他放下了，“皓儿，你怎么了？姑姑说了什么话骇着你了……”
　　他却突然猛地伸出双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大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姑姑……您终于理皓儿了！以前您都不说话，都是皓儿在讲，您都……呜呜……”
　　我的心也猛得紧了一下，接着，一股暖流缓缓淌进了我的心房，温暖到我的四肢百骸。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他，泪意渐渐攀上了我的双眸，“皓儿乖，姑姑最爱就是皓儿了，怎么舍得不理皓儿呢……小男子汉，不要再哭鼻子了，被三叔看见会笑话的……”
　　他听我提到三叔，立马云散雨收，抬起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三叔说了，皓儿是男子汉，堂堂男子汉是不能哭鼻子的！皓儿再不哭了，但是姑姑，您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对皓儿成吗？”
　　我点头如捣蒜，“嗯嗯嗯，皓儿这么可爱，姑姑怎会舍得不理。”
　　他纯真地笑了，跳下我的怀抱，仰头说道，“三叔上次跟爹爹说，有人要欺负姑姑。不过姑姑您别怕，因为爹爹开始教皓儿习武了呢，将来由皓儿来保护姑姑，皓儿会把坏人都打跑！”
　　“嗯嗯嗯，皓儿将来一定会成为跟你爹爹一样厉害的英雄。”
　　“姑姑，我耍给你看，这爹爹教我的……”
　　“安盈皓——”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女声，“你又在这里调皮捣蛋打扰你七姑姑了！”
　　我抬起头，正好瞧见一张娃娃脸出现在院门口。身着樱红色纹如意图案的深衣，外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里的鹤氅，与安盈皓一样的一双猫儿似的眼眸，水盈盈地仿佛能说话。个子不怎么高，却也不算娇小，给人一种很精神很轻盈的感觉。
　　安盈皓一见到她，立马抱住了我的腰，躲在我身后，对门外的女子嚷道：“娘亲，皓儿没有打扰姑姑，姑姑可喜欢皓儿了。不信你问姑姑……”我就知道这女子不凡，原来是安盈皓的娘，周如意。
　　没留意间，那女子已经轻跃到了我们面前，一脸凶相，伸手想把安盈皓扯过去。他不肯松手，直拿无辜的眼神向我求救。我会意，交手护住他，满脸笑容地对那女子说道：“大嫂，皓儿很乖。未然很喜欢他。刚刚皓儿还说要习好武，保护我呢。”
　　安盈皓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好！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老娘暂且饶过你这一回！下次要是被我看到你跟在镖局一样那么调皮，老娘就不要你了！”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在教训儿子。虽然严厉，但我却能感觉到其中浓浓的溺疼，不禁为小盈皓感到幸福。
　　之后，周如意便拉着我跟我寒暄了几句，力邀我去茳平的镖局做客，我也客套地应承下来。我心里头挺高兴的，终于见到黄蓉真人版了，那么一个活龙活现、灵动飞扬的女侠人物就在距我近如咫尺的地方，这多么令人兴奋！
　　周如意留在曲湘斋用过了晚膳，又拉了一会家常，琏大少和珏三少就寻来了。
　　我一见安世琏，眼睛立马噔地就亮了起来。真是一大帅哥啊！他可比郭靖帅多了！
　　身姿挺拔，一米八以上的个子，面色如同秋日金麦，古铜古铜的，跟古天乐有的一拼。承袭下父亲的那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绝对是个让现代人一见就流哈喇子的经典武侠帅哥型男！
　　琏大少也问了我几句身体怎么样都吃了些什么药之类的，我回答得特别爽快。一方面证明自己的确恢复得不错，另一方面，也乐得让大帅哥多问我几句。
　　珏三少仿佛知道我心里怎么想似的，一个劲地抢着为我回答，令我不爽了好一会儿。
　　琏大少夫妇要走时，小盈皓又不肯了，硬说要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弄得我哭笑不得。我没说不同意，倒是珏三少不乐意了，绷着脸唬他说，要睡你跟五姑姑睡去，七姑姑身子不好，哪里受得了你这小鬼折腾。他娘也在一边扇风点火，吼他道，再淘气就不要你啦。
　　轮番轰炸之下，小盈皓终于恋恋不舍地被他爹娘牵走了。走时还一个劲地嘱咐我明日他再来时也要像今日一样看他耍武，同他讲话。
　　我一直将他们送到青石花园了才折回来。这孩子心地还真是善良，对我这姑姑可真是好得没话说。雁姑娘以前也定是喜欢他的吧。
　　回来一进屋，却发现珏三少还在，正端坐着悠闲地喝茶。我讶异地问他还有什么事，怎么还没走。
　　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围着我转了一圈，眯着眼道，恢复得的确不错嘛。
　　我正疑惑，他却丢下一句，“明日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然儿到外院书房寻我，为兄等着你哦。”然后邪魅地冲我一笑，便拂袖而去。
　　害得我愣在当场，眼角一抽一抽地，半晌才咬牙狠狠憋出一句，“可恶！”

　　第二日一早起来，洗漱过后，小盈皓就来了。跟他一起用过早膳，心情颇好，同他玩闹了半天。
　　下午曲湘斋就要过年大扫除了，什么窗纱剪纸啊珠帘软席啊统统都要换旧一新，屋里屋外要打扫一次，旮旯角落也要清洗。这倒是江南的一大过年习俗。所以小盈皓也被我送回了琏大少原本在安府的院子。
　　虽说曲湘斋要革新，但都是仆人做的事，尤其内院那边还来了几个打杂的丫头帮忙收拾，我这个主子即使很闲也没能插得上手，棋儿根本就不让。
　　我正郁闷无聊，突然想起珏三少的话，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赴他的约吧，看他搞什么鬼。于是便跟棋儿说了一声，披了件斗篷出去了。
　　外院的书房虽名为书房，其实跟藏书阁差不多了。爹爹虽不支持儿子们入仕，但从小没缺教育。他的四个儿子（包括安世珏在内）个个都是受过“义务教育”的。
　　从曲湘斋到外院书房步行约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一路上心情舒畅，能闻百乐。想着，安世珏那家伙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事儿呢。
　　想到他，我就自然想起习默来。那个只有黑夜才出来的安世珏，这两天都没在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安世珏吃药有成效了。我其实还有挺多话要问习默的呢。
　　比如，当日他不是中毒了吗，为什么到白天安世珏现身的时候就解了？还有，他为什么受的伤，追杀他的又是何人？另外，我个人对他那只有黑夜没有白天的生活十分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度过独自一人没有交际圈的漫漫长夜的呢？
　　发现了这么一个梦游病患者，实乃当今医学界提高医学水平的一大难得的机遇啊。而且此梦游病患者极有可能同时患有人格分裂症或者像方天谬一样是个双子同体的，这对医学可又是一大挑战那！嗯！
　　唉……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猛摇了摇头，专心致志地观察地形，默默了记于胸。相对于路痴来说，我倒可以说是个路神了，前世时，坐公交绕城市只跑一次，我就大致能记住路线了。正确率是97%——那3%是我在打了瞌睡，忘记看。哈哈，看我有多神！
　　伫立在门口，抬头便望见一玄色匾额中书四字金漆大字——卧香隐墨，书如雄剑倚天，长虹驾海，气势磅礴。这难道是我爹爹写的？真是好字！
　　我没敢像上次一样学做“窗下红梅”，老远就大嚷着，“珏哥哥，我来啦！”声音之洪亮，平生仅见。
　　推开门，珏三少果然已经在书房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