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22、第十二章 天下尽匹夫（下） 我一惊，马

　　我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咳咳，”我移开目光以假咳掩饰自己的失神，摆手说道：“哦，没什么没什么，约是哥哥听错了，小妹是说……呃，小妹是说，我体内的毒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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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珏三少闻言，却出乎意料地猛抓住我的双肩，微带探究地直视我，道：“你体内的毒解了……你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了？！”
　　我被他拽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吗？他又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半晌才问他道：“我知……我知道些什么啊？我中过毒？”
　　珏三少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对，你中过毒。不过如今应该解了。然儿可知你这些年为何面黄肌瘦，毫无血色？其实是中了‘流水岁月’的毒，而且你体内的这个毒，中了起码四五年了。”
　　正在关窗的盛师傅听到珏三少提到中毒，十分不悦地回头阴沉地瞥了一眼，似乎在怪他多嘴。
　　我不管其他，追问道：“流水岁月？哥哥，这是何毒？”
　　“流水岁月，顾名思义就是使容颜加速老化，成养育不良之姿的毒。本是源自宫廷内部，用来惩罚出错的宫娥宫妃的。但很奇怪，这中了‘流水岁月’之后的人，绝大部分都活不过半年，最长也就七八个月，最终都会心力衰竭而死。可你虽中了此毒，却只呈中毒的现象而并没出现心衰力竭，更是活过了这么多年。我实在不得甚解，只能说是你天赋异禀吧。”说着，他笑看了我一眼，又道，“此药本是无解，我之前也只以无戎国的疗毒圣药掺进素馨香缓解你体内的毒。后来在北湖的时候竟遇到了能解此毒的人，他以月壤贡香做胚，制成了解药，并说道，这月壤香本就有清毒的作用，再辅以正解药，你体内的毒不出三日就可解了。这月壤贡香，也就是你现在房里正燃着的。”
　　“难怪了，我最近觉得自己脸色也红润了。”我低低地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我为什么会中毒，一中就中了四五年？谁给我下的？难道……
　　“难道是祖奶奶？”
　　珏三少挑眉有些讶异我的猜想，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她。”说完也不看我，自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仿佛陷入了深思。
　　哇咔咔！原来这雁姑娘不是装病装成这幅模样，而真的是中了老太君的毒了！我低头沉默，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果真，大户人家表面风光，内里阴郁肮脏！
　　这雁姑娘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事，老太君要如此容不下她？害得我借她的身子活得也不安生。
　　可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手中无意识地绞着手帕，忽然惊觉房间里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安静，不觉抬起了头，却又撞进了盛师傅那阴沉沉的目光中，猛得骇了一把。
　　他这人向来是如此看人的吗？脑海里适时跳跃出我在门外偷听到的那些话，立马有些了然，敢情这小教师是不爽我偷听了他们的机密？
　　被珏三少刚才那么一闹，我还真把这事给忘记了。就冲着他飞出来恨不得把我这偷听者给杀了的情况来看，我之前听到的那句话绝对是高度机密。
　　我暗自理了一下思路，有的时候，是必须得破釜沉舟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深吸一口气，直视珏三少的背影，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珏哥哥，然儿想问，你可是太子的人？”
　　珏三少闻言，身背猛得僵了一下，回头迅速瞥了一眼盛师傅，再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有些惊讶，有些错愕，有些探究，十分复杂。而盛师傅却是很明显地戒备地看着我，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连我这不懂武的人都感觉的出来，那是杀气。
　　我心脏嘭嘭地猛跳，表面上却要装得十分镇定。毕竟是我无意中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我就必须表现出自己站在他们同一侧的立场。尽管我现在不过是个十岁未到的稚童，但谎称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还是会引起他们这种干大事的人的猜忌，最后还极有可能落得被杀人灭口的下场。
　　他们一个是商人一个是江湖中人，原本与朝廷无关，可现在却凑在一起讨论战事，还提到太子的安危，那么他们十之八九就是太子的幕僚门客。历史上，那些皇宫贵族王孙公子为保自身的权力利益，都会在江湖商贾中广交贤能之士，以备不时之需。像安世珏这样小小年纪便纵横天下行商万里的人才，定然能被太子赏识，成为他幕僚中的一员。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然儿今日原是过来看望哥哥的，无意听到盛师傅的话，又想起午时来平澜居之前仙喜跟我说起太子爷挂帅剿贼的事，自然是有所联想。然儿愚笨，若是有讲错话……”
　　“然儿说的是事实，哥哥的确与太子爷有所交往。”珏三少打断我的话，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看我，只踱到了书桌一侧，又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今太子宅心仁厚，礼贤下士又具雄心。自三年前遇到他真心相待之后，我自当是掏心以还。”
　　三年前？大哥，三年前你才几岁啊？十一岁诶！十一岁就得到人家真心以待了，我十九岁都没闯出什么名堂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哥哥那时候就得到太子爷赏识啦，真是好厉害喔。”我一副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崇拜的表情。
　　“你呀！人小鬼大，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竟是个如此思维敏捷古灵精怪的丫头呢！”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颇为溺宠地笑道。
　　谢天谢地，他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来看的。我傻笑，“哥哥这么厉害，做妹子的怎么也不能太愚笨了不是？”
　　盛师傅虽未发言，却仍是一脸戒备和危险地看着我。害得我连笑都笑得不爽快，总是芒刺在背般难受。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扮小孩到底，但也要让他们将我当成未来同盟军来发展。便天真无邪地问道：“然儿方才在屋外无意中听到（不能说偷听，要将‘无意中’进行到底！）盛师傅的话，可是太子爷有什么危险？”看到珏三少渐渐收敛起笑容变得冷峻严肃的脸，我立马追加了一句，“然儿知道哥哥和盛师傅所讲的是机密，然儿懂得分寸，必定死守此秘密。”
　　珏三少如玉的面容上渐渐露出疲倦的神色，沉静了一会，大概是想我一个小屁孩也做不出什么惊人大事来，也便没怎么戒备，他正待要说时，盛师傅突然上前道：“公子，这恐怕……”
　　珏三少没等他说罢，直接摆了摆手，道，“无妨，师傅多心了。”
　　然后望向我，略一停顿，又转视别的地方了，“如今圣上愈趋年迈，已不堪国事之重负。以太子之资，本是能独挡一面，但今上膝下列位皇子中，却有一位承安王对殿上之座虎视眈眈。承安王乃当今三皇子，自以天赋异禀，少时便行兵在外，于苦寒之地长就，极少留在宫中。养成残暴无情，独断专行的性格。又其手握西北兵权，实乃太子登位的一大隐患！而此次太子身处南方剿贼，本就是以身犯险，再加上承安王若要使计为难，自小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如何能承之？何况北面京城的局势难料，倘若承安王借勤王之名引兵入京，根本防不胜防。这次战事对于承安王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会错过？只怕，此次军变，太子凶多吉少啊。”他回过头见我正听得认真，不禁小孩子气地挠了挠头，“哎？我怎么跟你讲了这么多……”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望向盛师傅，问道：“师傅之前本想要跟我说什么来着的，京城那边传了什么消息出来？”
　　盛师傅目光凉凉地瞥了我一眼，即敛目道：“公子，这恐怕不大方便吧。”
　　靠，用得着这么提防我吗！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呃，其实，我还真蛮想听的……
　　珏三少也看了我一眼，我张大眼睛表示无辜，他便笑了，如沐春风般，清澈而温暖。他对盛师傅说道：“师傅但讲无妨，然儿年幼，不通其中。我知她信守承诺识得大体，必不会乱讲。”
　　盛师傅却仍是一副极为不愿的样子。我故作愁眉苦脸地说道：“盛师傅，哥哥都这么说了，您还介怀我么？倘若是我有异心，欲泄露出去，您劈了我不就成了，再不然，再不然，您也可以将我毒哑……”
　　珏三少听到我的玩笑话不高兴了，打断了我的话，“然儿你说什么胡话呢！”
　　盛师傅听到我的话，惊了一下，皱着眉头深不可测地瞧了我好几眼。我被瞧得毛骨悚然起来。我说大叔，至于这样子看人吗！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何况珏三少又对我有恩，我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吗？
　　半分钟有余，他才垂下眸子说道：“京城传来消息说，上月末承安王应诏已经抵达上京，只带了贴身亲卫百余人。但是，据内线查实得到，承安王到达京城后长期称病在京城的承安王府邸。有人推测，其实他根本就没入京。而府中之人和当日在城门口受接之人，其实是他人伪扮而成。”
　　珏三少听完脸就沉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慑人的气息，“师傅是说，承安王很有可能还在西北，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引兵入京？”
　　“还有一个可能，”盛师傅接道，“就是，他现在就在江南。”
　　珏三少没再说话，一时气氛又沉寂了下来。
　　其实我对这些并不大感兴趣，毕竟无论是谁最后夺得了政权，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妄图成为书写历史的人。而且，所有的政权之战，都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就像《满城尽带黄金甲》一样，周杰伦演的杰王子多好的人那，最好还不是给他老子逼得引颈咔嚓了。所谓的驭权，扩大开来说是天下的事，其实不过是几个人在争夺。
　　还是那句话，绝大多数的政治都是肮脏的，尤其是古代。
　　但是，现在却是将安世珏卷了进去，我又不小心地听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没办法，我必须得表现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同仇敌忾来，做小学生状，耐心听讲。
　　半晌，珏三少突然几步走向书桌，摊开桌子上的一副画卷，细细观察起来。我侧着脑袋一瞄，只见一副怪异的地图展现在眼前。倒是与上次在神涎寺凤镜夜画得有些相似。
　　他回头见我正在看，大概自己也一时想不出些什么来，于是消遣似的跟仔细地我解释了一遍。
　　吴酉廉欲北上讨伐，从江西到京城战线拉的很长，必然要在中途补充兵力和粮草。而最好的加油站就是湘江郡。湘江郡位于宁慈以东北，其地域并没有与藤远郡接壤。此地原本是大宣初成国时的边防之地，后来经连年的征战，国土版域扩充之后，湘江便成了内部的丰腴之地，但却仍习惯有兵士军队驻扎，有粮草有兵权。所以它成为了吴酉廉北伐的第一加油站。但是若要取湘江，必要先攻下藤远和宁慈。藤远虽几经波折地攻下了，但也终损了大军的元气，而且此时后院又起火，宁慈又有湘江的湘军以保，自然不易再攻，这就是爹爹为什么当初断言宁慈无害的原因。
　　但此时要面对的不仅是叛军，还有承安王。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倘若承安王欲夺皇位，必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假借勤王之名。原因有三：一，安世珏说他极少留在宫中，那么朝中心腹必定比太子要少，不见得大家都会支持他；二，他在边塞长大，残暴而无情，得了军心，必失民心；三，太子毕竟是正牌的王储，他承安王即使弑父登位，也不见得太子不会发兵讨伐，到时候，太子的名就正了。
　　所以，我推测，承安王现在在江南的可能性最大。只有太子一除，他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地登得大宝。
　　待想定，我抬起了头，看见珏三少也闪着同样的目光，便知他想的与我一样。只是他的眉头依旧紧皱，可见还想不出有何法子能揪出承安王的所在。
　　“倘若他在江南，那么他现今会在哪里？难道会与吴酉廉相谋，以取太子？”盛师傅出声道。
　　“不会，他如此心高孤傲的人，绝不会与吴酉廉合作，而且也不见得吴酉廉就愿意同他合作。只是……若是这样，情况就跟糟了。我们完全不能确定他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是派刺客暗杀，还是引兵相助？我们在明，他在暗，必须得尽快找出他现在处于何处……”
　　其实要解决承安王的问题保证太子的安全，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只是珏三少被很多事情蒙住了眼，一时想得过于复杂，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找到承安王，忽略了另一条路。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假作稚嫩地说道：“哥哥，你说承安王要害太子爷吗？那么既然承安王可以用金蝉脱壳，瞒天过海，骗了众人，那为何太子爷为什么就不能用同样的方法骗他呢？太子他会不会分身之术？”
　　珏三少一时还沉浸在思考中，突然听到我的话，觉得奇怪，“分身术？太子从未练习过此术……”忽然一下子想通了，猛拍了一下大脑，道，“对！分身术！”
　　说着，他身体力行，摊开一张白纸，飞快地写了起来。一边的盛师傅了悟，走出房取了一只信鸽来。安世珏写罢，卷成一小卷塞在信鸽足上的竹筒中，咻地将它放飞走了。
　　他望着鸽子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欣喜地对着我笑，“多亏然儿出言提醒。不然我定是给自己绕进去，出不来了。”
　　我羞涩地低下头，故作女儿家的娇态，道：“哥哥取笑我了。”
　　忽然我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轻触到我的脸颊，恍一抬头，却见珏三少此时正美目如深潭，笑意盈盈地望进我的眼睛里去，纤长的睫毛投下较为隐色的暗影，双眸之中流光溢彩，让人只觉瞬间被勾魂摄魄了去。他以指腹轻抚我的脸颊，将鼻息飘飘荡荡地落在我的脸上。
　　“然儿，哥哥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好吧，我承认我又被了美男蛊惑了，——但是大哥，你也不能吓我啊！就我现在这幅尊容了，你还“何其有幸”？？天那，打雷劈死我吧！不然我定会受不了诱惑，荼毒清纯美少年的！
　　“轰——”一声巨响，我吓得立马投进了珏三少的怀抱里。不是吧，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至于真把我结果了吧！
　　珏三少这个无良家伙，温香软玉在怀，却还在我头顶上闷闷地嘲笑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