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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二章 天下尽匹夫(上) 第二日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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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之时,我却发现自己竟躺在闺房里的床上。敲敲沉重的脑袋,我坐直了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混沌地什么也想不出来。
此时,仙喜正好从外面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我醒了,就立马蹦跳着跑过来帮我穿衣,一副好心情的样子,说道:“小姐,今儿你睡迟了半个时辰呢。奴婢说你这会儿定是要起了,可棋儿说还得等会儿。这不,奴婢一来一瞧,就给奴婢猜中了!”说着,就得意起一张脸,奸笑着说,“嘿嘿,这次可得好好讽刺她一顿。”
我晕菜,这种小事也可以拿来打赌?这俩丫头平时也太无聊了吧。
“咦,小姐,你这件斗篷什么时候划了这么一大条口子啊,怎么奴婢以前都没瞧见。”仙喜拿起放在床边搁衣架上的斗篷惊呼道。
闻言我才恍惚地记起来昨天半夜经历的事,好像见到了珏三少另一个身份较习默的来着的,然后还在他怀里哭睡过去。不过今天早上我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呢?难道他看我睡着了抱我进来的?
“小姐——”
我抬头,忽见仙喜放大的脸庞凑近我,俏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我。我连忙假作咳嗽避开了她的目光,心虚地说道:“哦是吗?拿来我看看……哟,还真有一道大口子……我记得这件斗篷只在去爹爹接风宴上穿过吧,可能那次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在勾到哪里勾破的吧……”
“是吗?”仙喜闪着精光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颇为怀疑。
我坚定着眼神,用力点点头肯定地道:“嗯。我想定是这样。”
仙喜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忤逆我的意思,毕竟接风宴之后,我便没再披这件斗篷了。
我偷偷呼了一口气。正在这时,棋儿突然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欲拉了仙喜去,一见我醒来了,又选择我,拉着我的手慌张地说道:“小姐小姐,出事了!”
我跟仙喜忙问:“出什么事了?”
“昨天……昨天晚上……”
我见她吞吞吐吐提到昨天晚上,心想不会是昨晚习默的事被发现了吧,便急了,催她道:“昨天晚上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昨天晚上咱们曲湘斋糟盗窃了!”
我一听立马就想到小药房的那一堆药,急切而正经的表情立刻咔嚓出现了裂痕。
果然,在仙喜的再一次惊呼下,棋儿答道:“今天早上,奴婢去小药房去取伤药,准备等小姐醒了便可以用上,却不知一进门就见到满地狼藉,小姐平时用的伤药都不见了!”
那当然,我是谁啊,要做嘛就要做全套!仙喜听了立马跳了起来,大嚷:“那还得了!咱们赶紧去报官……”
我嘴角抽了抽,摆手讪讪地笑道:“呵呵,又不是大不了的事,不就丢了几瓶药嘛。指不定是某个侠士受了伤,正巧在咱们这里找到了药,就取了些去。报官就不必了吧……”开玩笑,报官?那还不得把我抓了去?!
“就丢了几瓶药?!小姐,你也太大方了吧。你知道那药一瓶要多少钱么?!”仙喜无不鄙夷地说道。
我咽了咽口水,“多少钱?”
仙喜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色,道:“那可是三少爷从无戎国带过来的极品疗伤药,一瓶起码也要上千两!不,上千两也不一定能买着!小姐以为一般的药能让你十天就可以健步如飞了吗!”
我听完脚一软,天那!这么贵重的药,我昨天居然像使面粉似的给习默猛撒!我抽搐着嘴唇,感觉自己的心血正哗哗地往外淌。我的心肝啊我的肉啊!
后来,我还跑去侧房看了一下,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跟以前一个样了。也不知道他昨天是怎么收拾的,那么晚了,他自己又受了伤。
用完早膳,仙喜风风火火地出去了,估计是去报官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官报不报那药都回不来了。一个早上我的心情都没能好过来。实在是心疼啊!
近中午了仙喜才回来。一回来就一脸兴冲冲地说着外头的新鲜事,把早上的那张煞脸早丢到爪哇国去了。唉,年轻人嘛,烦恼啊什么的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晃就又是一张纯真的脸孔了。
她倒是提起了那场造反战事。
城老爷说书道:“吴反贼一头猛势从西向南进犯,从江西泰顺郡一直到玉莲郡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正在他势头正猛的时候,却在藤远吃了鳖,打下神涎城可挨了不少苦头哇!好巧不巧地,这个时候西边又传出他的旧部与朝廷里应外合,引官兵破城的消息。吴反贼啊当场就气得哇哇吐血。叛军也被迫在藤远郡停下了南侵的脚步。大家可知,此次朝廷派下的剿贼将军是谁?”
仙喜学得有模有样,在关键地方也学城老爷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得意地看着我们。棋儿瞪了她一眼,一副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到的表情。我也不让她太得意,故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无所谓地问道:“剿贼将军是谁?”
她一见我们如此,也不好再装,吐了吐舌头,“嘿嘿,你们不知道啊,那剿贼将军可是个大人物咧!听说正是当朝太子爷!”
“太子爷?”我皱眉疑问道。
按我不怎么好的历史知识来说,战事一般不会派堂堂太子爷下来才对啊。毕竟,太子就意味着将来的皇帝,哪里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啊?
“对啊,就是太子爷殿下!虽然说咱们太子爷没有承安王那么骁勇善战,但是此次剿贼之战可是势如破竹呢!”仙喜兴奋地答道。
“承安王?他是谁?”
“啊,小姐,你怎么连承安王都不知道啊!唉,对呢,小姐以前都不关心这些。那奴婢现在告诉你,承安王可是咱们大宣赫赫有名的战神呢!他是当今圣上的三子,太子爷的弟弟!很早就被封王了。”仙喜一脸崇拜。
我疑惑更深了。有个这么优秀的弟弟,皇帝居然派了太子过来?难道不怕承安王乘他离京,逼宫造反吗?即使是要太子建立功勋,赢得民望,也不至于把他丢到战场上去吧?
唉,关我什么事呢,咱小老百姓还是甭操那个心了。政治这玩意儿,绝大多数是肮脏的,尤其是古代。我摇摇头,低头继续做我的鹅毛笔。
说到笔,其实毛笔字我是会写的。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待我特别严,少年宫的学习班一口气就给我报了十来个,其中就有毛笔字班。我那时候脾气挺倔,没吭一声苦,就把那十来门课给上下来了,而且成绩还算不错。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那会儿大冬天的,南方很罕见地下了好几场大雪,我没出去跟小朋友打雪仗玩耍,硬是每天在书房练满了数个小时的毛笔字帖。母亲也不心疼我,总是狠狠牙,我双手冻得跟香肠似的仍让我继续练。我倒没怨她的意思,我知道其实她看到我手肿了心里比我还苦还疼。她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家教也很严。她未婚却怀了我之后就被赶了出来生活特别艰难,却还是不肯放松对我的教育。她常对我说,你父亲知识渊博,胸纳百川,你是他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毁掉。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关于我的父亲的事,母亲就只跟我讲了这么一句。她生活的重心全在我身上。
虽然写得一手还算能见人的毛笔字,但我还是不敢在人面前写。一是怕雁姑娘以前的字体跟我不一样,二是怕我写简体字招人怀疑。对繁体字的认知,我也就识得台湾剧里的那几个。深一点儿的,我就不认识了。以前不是有人悲哀么,说咱们现代人那,连老祖宗的文字都不识得了。其实也是,至少康熙字典一拿出来,我还真没认识出几个。
过了午时,我在曲湘斋呆得实在是憋得慌,恍惚中想起,珏三少这两天都没有过来。斟酌了一下,我决定亲自跑去他院里瞧瞧。除了熟悉熟悉安府的环境外,我心里对昨天遇到的习默的身份还是有些疙瘩。他真的就如我猜的一样,是珏三少的梦游体吗?
珏三少住的地方在安府的外院的东北侧,称平澜居,也算是一个独立的小庭院。
仙喜引我到了平澜居,突然说自己记起来本是要去内务房取这个月的月钱,于是便把我抛在了门口,丢下一句等会儿过来接,人就跑得没影了。
我笑着摇摇头,我这个主子当得可真窝囊啊。
平澜居内种植了大批的青竹,俨然一片竹林,中间石子铺成小径,通向隐在修竹后面的厢房。青石为阶,前栏开阔,左右各置一株凤尾兰,茂盛青葱。
我一路小步走去,放身置于其中,顿觉神清气爽,胸阔怀开。安世珏真是好享受!
走近厢房,却见窗门紧闭,十分森谨。我略迟疑了一下,玩心一起,决定实践做一番他所谓的“窗下红梅”,于是屏息蹑手蹑脚地靠进木窗。
隐隐约约有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吴宏贵那小子算他机灵,三两下就把落雀关给拿下了,只不过太子的安全还是没那么容易保证,而且京城那边刚传来消息说……”
“谁——?!”突然一声冷冽的厉喝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我吓得一哆嗦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窗户大开,然后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快速飞出一个身影,待我看清时,那身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并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被恐惧一下子浇得从头冷到脚,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喉咙似被沙子狠狠磨了一般疼痛紧涩,我瞪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景物却已经开始发黑。
突然,掐住我脖子的手猛的一僵,立马像烫着了一般松了开来,我的身子没了支撑力一下子软了下来,掉进一个怀抱里,温暖而柔软的,那里附于着熟悉的清香。
“然儿——?!”
我拼命地咳嗽,发黑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微含着眸子,映见一张熟悉的如玉面孔和那惶恐的表情。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方才的害怕恐惧统统化作了委屈和后怕。
珏三少抬手轻轻地抹去了我脸上的泪水,一把把我抱紧,声音有些颤抖,写满了自责和心疼,“然儿,怎么会是你?哥哥不是有意的,你别哭……哥哥以为是……”
我呜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揪着他的前襟,埋首直把鼻涕泪水狠狠地往他白色长衫上擦。
“嘶——”珏三少低低地出了一声。
我猛地想起来他昨天晚上受了伤,正伤在左肩上,立马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他却以为我在耍脾气,而把我抱得更紧了。我不敢大动,怕触到他的伤口。抬起泪眼,瞅着他抽抽噎噎地说道:“哥哥,你放我下来吧。”
他却仍不肯,直到他的血渗了出来,在白色长衫上晕开了一大片。
“呀!哥哥你流血了!”我惊呼道。
声音刚落,突然从房里飞出一个青色身影,一阵旋风似的站定在我们面前,然后一把把珏三少连同他怀里的我抱了起来,跟飞机似的冲开大门,闯了进去。
珏三少的伤口崩裂了,直往外淌着鲜红的血。刚刚抱我们进来的和我听到的说话声的主人就是珏三少的家庭小教师盛师傅,此时他正皱着眉头黑着一张脸一丝不苟地给珏三少处理伤口。也没空避开我这个未知人事的深闺少女,直直地就撕开了他的衣裳,然后撒药粉,缠纱布包扎。而珏三少却一直歉意心疼地望着我,跟一情人似的,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视线转到他浸染着鲜血的白色锦缎长衫,我心里猛地一阵抽搐。我知道他是习武之人,衣裳穿得比常人要少,所以血渗出来马上就会染透,也并没有我想像中失血得那么严重,但还是难过自己的鲁莽。
咦,鲜红的血?我眼睛在他染血的长衫上一定,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习默说他是中了毒,所以抹下来的血是暗黑色的,特别骇人。怎么,他的毒解了吗?
我一疑惑,话没经过大脑就马上脱口问出来:“哥哥,你体内的毒解了?”一问完我就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习默跟我说了中毒的事,他安世珏又不记得跟我说过什么!我这么清楚他的事,搞不好还以为我是居了什么不良之心暗地里调查出来的呢。
我正懊悔着,抬头却撞见盛师傅锋利如刀刃的目光正冰冷森然而饱含危险地射向我。我顿时觉得跟去了趟南极般心尽透凉,寒冷彻骨,四肢仿佛被一条冰冷巨蟒缠绕一般动弹不能。
好尖锐的目光!
是~!我是把你家安世珏伤口蹭到崩裂,弄出血来,但是,他的伤又不是我刺的,罪魁祸首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狠毒地看我!
我内心想,我又不是故意的,又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便支起了胆子想以同样的目光回视他,而他却只一瞥就转移了目光,不再看我了。我立马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敢情你还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没那实践的胆儿吧。)
“体内的毒?然儿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中了毒?”珏三少边问边支起身子,低头整了整新换上的衣裳,忽然发现自己刚刚在我面前一直敞开着胸膛,脸上立马露出些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无意识地闪了闪,特别可爱。
我一时看得呆了,羞涩的帅哥可真不常见那!
他见我没回话,抬头询问地看着我,好笑道:“怎么啦?”
我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咳咳,”我移开目光以假咳掩饰自己的失神,摆手说道:“哦,没什么没什么,约是哥哥听错了,小妹是说……呃,小妹是说,我体内的毒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