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凤》晏城月眸

18、第十章 有思如无垠 两个丫头一

　　两个丫头一夜好梦，而我却并没有真正睡着。一闭眼就满脑子是安芸鸾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和她说的那些话。
　　睁着眼睛，想起临睡之前，棋儿帮我洗漱的时候，我问她，“外头人是不是都传言我不是我爹爹亲生的？”
　　她支支唔唔地躲避我，不太愿意作答。我就知道这是铁打的事实了。见我垂头丧气，她慌了，“小姐……”
　　“他们，是怎么传的？……棋儿你不跟我说我也迟早要知道的。”
　　棋儿微有些呜咽，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大夫人并不是在府里生下的小姐，而是在……在去玲珑山拜仙的时候诞下的。所以……所以就有流言……”
　　“所以就有流言说我是爹爹在路上捡的对吗？”
　　她急了，“小姐，老爷都没说是，你又何必管他们嚷什么呢？五小姐向来嘴毒得很，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惨笑，“哪里还等得到爹爹亲口承认？这种事，只要留意就能看得出来，何况没这个根据能传得这般火？我却不知道，我跟她如此明显的长相区别，为何爹爹还要谎称我们是孪生？！这不平白给人笑话吗！”
　　“小姐，你别这样，其实……其实，奴婢刚来安府伺候你的时候，你长得跟五小姐挺像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这几年……”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长大了，就瞒不住这件事了。”
　　“小姐……你别想这些了。老爷不是还最疼你的么？没个准话的，哪能作数！扰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好了。”
　　“我明白……”
　　我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是安家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因种种原因，我亲娘不能被安家所认可，所以他只能将我带在身边，谎称是安芸鸾的孪生妹子。毕竟他曾经在我面前说到过“我娘”，而且表情证明他似乎挺爱“我娘”的。但是，相貌却是不能更改的证据。他如此俊美，即便“我娘”再丑，也不可能生下个跟他一点都不像的小孩来。
　　很遗憾，我只能猜想，或许我是他钟情的那个女子跟别人生下的骨肉，他代为收养。而且，我的双亲极有可能已不在人世。
　　想清来龙去脉之后，我也没再像当初那么伤心欲绝了。他是不是我亲生爹爹已经不重要了，他给我关爱待我极好不是么？那我还有什么可悲的呢？而且，我原本就是秦未然，而非安思雁，自然不会是他亲生骨肉。

　　第二日，我起来的时候，不出意料地在铜镜里看到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两个丫头震惊的表情下，我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憔悴，反倒还有些欣欣然。
　　仙喜时不时地小心翼翼地偷偷看我，仿佛怕我昨日想不通而走火入魔了似的。我大大方方地让她看，还适时地给了她一个迷死人的秦氏招牌笑容，虽然在这张脸上效果不佳，但还是看到她错愕惊诧的表情。我满意地笑得更欢了。她愣了好几愣，呆呆地望着我，恍恍惚惚开口道：“我知道了……小姐她，她这是……在抽筋……”
　　我一个没留神就从软榻上整个栽了下去。
　　“哎呀，小姐你腿也抽筋了吗！要奴婢给你揉揉吗？……难道抽筋也会传染？……怎么好好地连身子也抽起筋来了呢，还摔地上去了……这样一个大冬天的，你身子又刚好……”
　　所以我说，仙喜这个丫头想象力可是相当的丰富。
　　中午在房里用过午膳之后，父亲就过来找我。我才记起来，昨儿早上一发孝心就出口说陪他去见我娘——其实现在不是我娘了——应该说是正房柳氏更确切些。我虽然想通了，但见到爹爹心里还是有些苦闷。毕竟“父亲”，是我的一块心病，从我出生到死亡转世一直都在的一块大心病。
　　但我表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跟昨天一样时不时地跟他撒撒娇什么的，也没把他当外人。看得棋儿仙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叹我终于想通了。
　　我猛翻白眼拖着父亲就往柳氏所在的屋子去。
　　而关于昨天晚上安芸鸾的警告，开玩笑，我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十九岁大学生，还怕她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屁孩的玩闹话？！她爱去告发告发去！最好把事情全抖出来！我还就不信了，那时候就四五岁的小毛孩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宏伟大事来！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好，竟学人抓把柄威胁我？还真把我当成二百五了！
　　哼哼！就等你放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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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住的地方大致处在安府的北面，是一片幽静树林的中间，与内院女眷所住的厢房相隔甚远，跟我所住的曲湘斋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曲湘斋有实型的外院围墙，而她所住的地方却没砖没墙，独立的木质屋舍，仿佛融进大自然里去，颇有些隐士所居的暗庐的味道。
　　走近了才看清，屋舍上头挂着一只清竹制就的匾额，形状古朴，上提三字——无垠思，笔法飘逸仓阔，欲断还连，让人真真感到融进幽林的淡泊质朴和无垠思念。
　　见到柳氏，确实跟安芸鸾长得很像。尤其那对含情目，在见到父亲时，立马闪出重生般的神采精光，如水似的波荡。病态而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点点激动的红晕。她仪静体闲，并不是安芸鸾式的瑰姿艳逸，而是如睡莲般静美。
　　我因心里知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就没了昨天那份孝心，神情怏怏地跟在父亲的后头，也不主动去说什么。
　　父亲跟她寒暄了几句，很平常地问些衣物餐食之类的，然后说说商铺的一些事儿。而我则规规矩矩地立在父亲身后，并不插话。
　　柳氏发现了我，也没表现出我想象中的那样不耐或者厌恶，而是平平淡淡地如同一般母亲一样问了我几句，也只是在“身体好些了？吃得可好睡得可好？跟兄弟姐妹还融洽否？”之类的问题上打转。我虽心里腹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你又不能左右！但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一一回答。
　　我见父亲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听她讲话。虽然看起来相敬如宾，却有些太过冷淡。父亲没看着她的脸，反而望着这件清雅出尘的房间出神。柳氏也没在意，只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这间房间跟一般的女子闺房不大一样。许是深处丛林的缘故，房间里里外外都萦绕着一种极自然极闲适仿若隔离凡世的仙境气息，毫无半点女子的脂粉味。屋子里面的桌几椅子，卧榻灯台都是用竹子所作，十分雅致。
　　离去的时候，柳氏起身相送。父亲也未推辞，临走时还不经意地转身往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仿佛想看到些别的什么东西，却终是不得，眼里不经意地流露出淡淡的失望。
　　挥别了我们，柳氏仍倚在门口，叹息了一声，喃喃道：“至少还有这里……”声音极轻，如同呓语，却还是能让人听到。我回头望了一眼，觉得她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柔细，仿佛要揉碎在这天地间一样。我抬头望向父亲，他却恍若未觉，头也不回地牵着我离开了无垠思。
　　我突然心生同情，觉得，即使是那样的一个绝色美女，亦不出有寻常女子的哀愁悲处。明明有丈夫，却如无有一般，匆匆来匆匆去。她独自一人寡居于尘嚣之外，与尼姑又有何别？
　　无垠思，思无垠。当真是唯有思念是无垠无际的，可量这思念又如何？难道就能换来那一丁点的回顾？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这么多，
请各位看官务必务必要留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