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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 交锋揪心病(下) 即使有棋儿 ...

  •   即使有棋儿扶着,我的身子还是猛地往后一趔趄,浑身筛糠似的轻颤起来,经脉几乎逆流。我呆呆地望着她们主仆二人,半晌找不出自己的声音,脑子跟浆糊似的难受,隐隐觉得恐慌惊异。刚刚还嬉戏对待的心情早已不复。我狠狠咬了咬下唇,血腥味立刻充盈了上来,方才开口,“你……你说什么?”
      那婢女听我突然问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苛肃,她略吃了一惊。似乎并没有听清楚我问了什么。
      我推开棋儿扶住我的手,安慰地望了她一眼,示意我自己可以。几步摇摇晃晃地走近她们,双脚跟踩在冰刀上似的,走一步就剧烈地疼,直锥到心里去。在她们主仆面前站定,仿佛扎了根似的坚定稳当。我抬头盯着她的侍婢,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侍婢想必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凶狠表情吓到了,同样惊诧地望着我,嘴唇颤抖,不成句地喃着:“我……我……”
      倒是安芸鸾首先反应过来,猛得将她侍婢往后一扯,挡在我面前,直视着我,扬起下巴戏谑道:“小菊哪里说错了!你是血狐关我屁事!你以为让爹爹夹个菜珏哥哥扶个手就真当自己是个大小姐了!!还‘再说一遍’,哼!就骂你是个贱种妖孽怎么了!你还想打人不成!就凭你?也配!!”
      她的侍婢小菊被她这么一喝,也壮了胆子,一步凑前学她主子的语气道:“就是!奴婢哪有说错!奴婢在安府十几年了,看着你来了之后,府里越发不安生,奴婢看那,四少爷的病也定是你这妖孽作的鬼!!”
      棋儿听不下去了,一把将小菊推了过去,老母鸡护小鸡般站到了我跟前,叉腰道:“喂!姚平菊!你少给老娘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在安府十几年?老娘还在这里干了几百年了呢!你以为凭你那张老脸就可以卖老吗!你老爹领你来的时候,我家小姐都已经两三岁了,而你那时顶多也就六七岁,知道个屁!”
      安芸鸾见状一怒,疾上前一步,“啪啪”就一连打了棋儿两个巴掌,一急就冲口而出道:“主子说话,你这小蹄子插什么嘴!”
      她下手之重,打完之后棋儿的脸立马高肿起来,嘴角也淌出一点血丝,但被她马上掩饰了过去。我见状,“噌”地怒火胸中熊熊燃起,将身体每一寸肌肤都燃着了。棋儿一向为人稳重冷静,平日里有外人在时决不多说一句话,总是清清淡淡,格外与世无争,今天遇到我的事情却如此袒护,不惜跟这个嚣张跋扈的五小姐针锋相对。她料到会招打,却还是护我,事后又极力想掩饰过去,不让我为难。
      我早已抛开伪装的面具,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应。我一把揪住小菊的领子,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她两个耳光!虽然我身高没她高,力气没安芸鸾大,但也几乎将她扇得斜过身去。
      一旁两人张着嘴巴错愕地望着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小菊捂着脸,被这突如其来得遭遇惊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安芸鸾一晃,反应过来,顿时火起,正欲破口大骂,我及时地开口截住了她,怒极而冷笑:“姐姐说的对呢,主子说话,下人插什么嘴?小菊不懂规矩不能不教,姐姐心慈不舍得严厉,也只好让妹妹做一会恶人了。”说完适时地丢出一个迷人的秦氏招牌笑容,却也冷得极致。
      安芸鸾亦是怒极,却被自己方才的一时口快哽住了喉,吐不出话来,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的诧异,煞红煞白,半刻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如斯的黑夜里徒然响起,虽不高,却令人毛骨悚然,汗发倒立。我冷眼望着她,不做退让。
      笑毕,她凄惨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安思雁,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爹爹慈悲心软,收留你这个妖孽,我安芸鸾可不是善与之辈!几年来我暗中观察,终于让我识破你的真……”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爹爹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我打断她的话,吼出了我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声音虽大,但明显底气不足,我的手脚也不自觉地冰若玄铁,紧张得有些僵直。
      “证据?”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她突然森冷地大笑起来,“证据?你居然跟我讲证据!你在府里随便拉个人问问,有谁相信你会是爹爹的女儿、我的孪生好妹妹?!也不照照镜子,你哪点长得像我们安家人!!就凭你那无盐女之姿也敢妄称自己是安家子孙?!!”
      刹那,我感觉自己浑身像被灌了铅似的,一动都不能动,心被狠狠捏碎,踩在了谷底。
      不是玩笑话,不是骂人时候的脏话,不是一切因为气愤而出口的假话。而是——有证有据的真话!!
      是的,我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的,却只是一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基因的突变而已。我高中生物学得好,自然知道世界上那么多人,跟孪生姐妹或兄弟长得不像的总会有的,正常的很。美国年前还有对夫妇生下了一黑一白两个双胞胎被标榜成世界和平公正人权的形象代言人呢!可是,可是,当见到过父亲他那俊朗非凡的天人之姿,再看到那一桌子皆是容颜如玉,眉目如画之人并非凡品之后,我便再也没那么乐观了。心里惴惴地总有块石头压着,沉重而钝痛,却又不想自己去搬开,仿佛一搬开来,谜团就会揭开,真相就会导出……而我的世界也就会混乱不堪。
      我起初总是疑惑,为什么老太君如此厌弃我,不惜将我丢到荒山野岭任我生灭。我一直以为是雁姑娘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老太君的秘密,所以老太君要灭口。也曾疑惑,她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地演这样一出戏,将我打上七世妖孽地烙印,再丢出去。干嘛不干脆拿把刀把我咔嚓了干净利落,反正爹爹不在家,到时他回来问起就谎称被流寇强盗入宅失手杀了不是更简单?!我疑惑着疑惑着,却不敢想这个可能。
      但现在由她们主仆二人说出来了,我便再也没有理由不面对了——
      ——跟安世珏一样,雁姑娘也不是她爹爹的亲生骨肉,而现在我进了这个身体,肩承下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世。——而跟安世珏不一样的是,他是有出生证明的寄人篱下,而我却是没有户口簿子的收留领养。
      我不是那个拥有矫健身姿、俊朗面孔的爹爹的孩子!!我不是这个家底殷实、繁华富贵的安家的子孙!!我秦未然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从秦未然到安未然,以为可以找到前世丢失的东西,却不知,这一次,不仅没有找到,就连母亲……也被我丢了……
      “怎么,傻了?”安芸鸾的脸上写满与她年龄不符的邪笑,魅惑而扭曲,“听人说,你从神涎山回来,整个人越发呆板笨拙了……呵呵,倒也是,竟连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都问出口来。”
      我的内心被苦水浸满,绝望万分,跟前世被乔迈背叛时一样,那般伤绝、痛绝。根本没心思在乎她的挑衅,我凄楚着表情,连目光都涣散游离了。
      “但是——我不管你是笨了也好呆了也好傻了也好,总之你给我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对我做过怎样的承诺最好给我牢牢记清楚!不然,我可不保证——”
      我一听,立马压下那些不能改变事实的悲痛,找回了焦距,急问:“你可不保证什么?我曾经答应过你什么做过什么承诺?!”这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安芸鸾闻言,一伸手揪住了我的耳朵。我立时挣扎想要逃开她的毒手,奈何她的身高比我高力气比我大,我根本拗不过她。她气愤,大声冲我耳朵嚷道:“安未然,你少给我装蒜耍滑头!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哼!好!那我就费费口舌再告诉你一次让你长长记性!”
      好,就等你这一句话!
      “我要你主动远离珏哥哥,不准你以任何借口接近他!我要你自觉疏远爹爹,不准你以任何缘由缠住他!!我要你永远呆在你的破屋子里,不准你以任何理由迈出这里一步!!!”
      我的耳膜几乎要被她吼穿了她才松开手。我揉着耳朵退开她好几步才停下来,缩着脑袋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问道:“我何时答应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目露凶光,仿佛想把我生吞活剥了才甘心,伸手想故技重施揪我耳朵泄愤,怎奈我早有准备离得太远,只好作罢。但给双目添了柴,烧得通红通红,手掌收得咯咯作响。怒极而反笑道:“何时?你竟然给我装蒜问我何时!你难道就不怕我将那件事说出去?!我看你这几年装病装地是真得病了!……五年前,就在此处,你亲口答应我的,如今你皮厚了想反悔了?!哼!你大可以反悔,我也可以将那件事随便说出去!!到时候,管你是妖孽转世还是神灵护体,都得完命!”
      我大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只是猜想她口中所说的誓言承诺,会跟雁姑娘五年前的突然大病、变得木讷寡言有关,但也只是猜想。却根本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一出戏。雁姑娘这几年卧病不起居然只是装病!难怪我进入这具身体之后,虽也吃药但只不过是因为在神涎寺受伤的缘故,却并没有其他的病发作。我本以为是灵魂进入的原因,宿主连带着身体好转,没想到其中还有故事!不过,安芸鸾口中的“那件事”又是指什么事?难道并不是单纯地由于我是领养的孩子而欺负我想害我?难道当真如我当初所猜想的那样,雁姑娘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又恰好被安芸鸾发现,抓为把柄,并以此来威胁?
      她见我没说话,以为是怕了,得意的展开笑容,拍拍我的肩膀,放软语气道:“姐姐我也晓得这几年你装得很辛苦,偶尔爆发一下也是可谅的。尤其又被证实是妖孽转世,呵呵……我这次来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儿,免得给你一点温柔你就不明白自己是谁了!”
      我正想冒着被怒吼的危险问出,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之时,院门沉沉地打开了,发出低闷的声响,在一时悄无声息的黑夜中格外萧凉刺耳。
      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惨淡的灯光中只能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脑袋转了转,似乎是在来回逡巡地观察着什么,转到我们几个就定住了,然后院门大开,跳出一个小姑娘,正是丫头仙喜是也!
      “哇咔咔,小姐,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奴婢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回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啊,快点进……”仙喜边劈里啪啦地说着话,边一蹦一跳地跑来,但一见我们身旁站着安芸鸾,立马刹车站住了,沉了脸,没好气地说道,“哟,还真是被管家说中了,这样黑漆漆的夜儿里,乌鸦才会不觉羞耻跑到人家里来,瞧今儿咱们曲湘斋一来就来了两只煞门星!棋儿,明天去伙房记得拿些大蒜来,若是有宰狗,就一并取些狗血来,咱们曲湘斋要闭门驱邪!”
      棋儿立马知会,响亮地应道:“哎!我给记下了!是否要请寺里尼姑过来主持?”
      “那当然,最好请住持师太过来,她祛晦气可是很有一招的!保证两只乌鸦变蚯蚓!”
      “和尚也请几个过来吧,修一方丈法行好像比师太要高哎!”
      “对对对,最好……”
      ……
      安芸鸾脸色沉如玄坛,几欲上前动手,却被小菊及时拦住。自知无趣,只能放下狠话:“你们一个个给我记住!”猛一甩手,被小菊拽走了。
      “哈哈哈哈……”这两个唱双簧的丫头大笑不止,我也被逗得一扫刚才的阴云。
      仙喜跑来抓住我的手,说道:“小姐,你少跟她搭话,她可是有满腹的鬼主意!”
      我猛点头,“嗯嗯嗯,我知道了,我以后啊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更她讲一句话!”
      棋儿凑过来道:“咱们还杵在门口干嘛,快点进院吧。说实话,外头怪冷的,好想念那暖暖被窝啊!”
      我笑:“是是是。快点进屋洗漱完睡觉吧。”
      于是两丫头一左一右地搀着我向院子走去。唯一一只灯笼在不知什么时候起的风中轻轻摇曳,微弱的橘色灯光是那样惨淡,几乎照不出多远的路。可就是这样一盏纸灯笼,却让我看到了关怀,感觉到那紧紧维护紧紧包裹的温暖,在我身心落到低谷的时候,给我满满的勇气和力量。
      ……夜深人静之时,外室却并没真正“人静”,仙喜和棋儿,翻来覆去,细细碎碎地对着话——
      “仙喜啊,我很好奇,管家他……他,真的跟你说,乌鸦是因为觉得羞耻才会在夜里出来的吗?”
      “呃……其实……那是我瞎说的。”
      ……
      “那,若是乌鸦真来咱们院里,咱们真的用得着驱邪祛晦吗?”
      “呃……其实……好像……不用吧……”
      ……
      “那,为什么一祛晦,乌鸦就要变蚯蚓?你明知道我讨厌蚯蚓的……”
      “呃……其实,其实……那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嘛!哎~我说齐小棋,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棋儿亮着眼睛肯定地猛点头:“没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你问。”仙喜打着哈欠一脸无奈。
      “就是……就是……咱们明日,还要不要拿大蒜狗血、请师太方丈过……喂喂!米仙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喂……”
      仙喜一扯被子,侧身倒头大睡,棋儿在耳边叫着,她全当催眠曲,自顾愉快地打着微鼾。
      ……
      终于,被我夸赞清淡如水、与世无争、处事稳妥的棋儿,也有了这样自毁形象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九章 交锋揪心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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