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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九章 交锋揪心病(上) 宴会结束之 ...

  •   宴会结束之时,已是晚上八点左右(戌时)了。
      古代人都很可怜,一到晚上就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早早入睡了……所以——才会需要三妻四妾,所以——才会出现子孙满堂……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可干嘛,就……嘿嘿!
      安家府第占地面积庞大,简直跟一公园似的,曲径错综,假山清泉,羊肠小道,盘盘绕饶。虽然府内各走廊均悬挂了府灯照明,但光线仍旧十分微弱,五米内才能见人。所以夜里出来的时候都会各自带着灯笼。
      此时,棋儿在前打着灯笼引路,而我在后面缩着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脑海里想着的是今天宴会上的事。
      教珏三少武功的盛师傅是江湖三岫堂的当家,自然是武功了得。可他为什么不用武侠小说里经常用的伎俩——传音入密的方法跟安世珏交流呢?那多安全呀,还可以防止别人偷听,至少可以防防我这样好奇心颇重的人。不会这个世界的江湖没这种武功吧?
      不对,应该是有这种功夫的。我记得当初凤镜夜他老哥跑来找他的时候,他们俩总是眼神交流,语言甚少,我这个小武侠迷一眼就看出来他老哥定怕我是个奸细,所以用了传音入密的方法。
      而且听上去,盛师傅所讲的消息有一定隐私性。他说,“打探到,确定已经脱困了”,到底打探到了什么、为什么要打探,我却毫无头绪。
      我想,让珏三少头疼的是应该有两项,一是江湖中事(因为他师傅是江湖中人),二是安家的行商事业。但他师傅只是个武夫,跟他行商没多大交集。所以我猜,他们所打探的事,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事。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关系,我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直觉让我联想到盛师傅口中的“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凤镜夜跟他哥。不过,说到脱困,现在距离神涎寺那会儿也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吧,他们不可能现在才脱困。何况珏三少曾说过红箕军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了,凤镜夜他们哥俩又不是善与之辈,哪里会被困半月之久?
      这样想来,就不通了,不过,世界这么大,并不是事事都巧合的。凤镜夜属于朝廷,他们却与朝廷毫无瓜葛。他师傅所讲的“他们”应该是另有其人。
      他师傅的话中还有一句,也同样让我有些疑惑。他说,“何况也该吃药了,不然——”怎样怎样的。他的意思难道是说珏三少有病,所以要按时吃药?
      我回想过去几天,珏三少每次来看我,之后都会被他师傅叫回去。我原本以为,像他那种年少的成功人士一定是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的,时间安排起来跟一大牌明星的作息通告似的几乎连好几年以后都排上了,所以就把盛师傅整成个经纪人来用。我以为是这样。但现在想想,却觉得或许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他有病!得按时吃药!不然就会怎样怎样!而他师傅就充当那个适时提醒他的角色。
      那他得的是什么病呢?他看上去十分正常呀,俊朗明秀,阳光又帅气,哪有半点病样?……不过,倒是不排除内伤的可能。只是,内伤的话,不是应该运功打坐,通络筋脉的吗?哪儿还能跟我每天废话一大堆的呀!难道是中毒了?那种慢性如豹胎易经丸似的的毒药……
      哎呀呀,搞不懂啦!关我什么事嘛,我干吗要浪费脑细胞想这种没用的东西。到时候干脆问他不就结了!
      甩甩脑袋,抬头望望四周,只能望见一片黑漆漆。安府里白天随处可赏的红梅,此时也隐在了黑暗之中,全部浸染上单一的颜色。只有身前棋儿手中的灯笼一摇一晃地明明隐隐,透着微弱的光,照在青色石板路上。
      曲湘斋在安府位处最西,距离主堂也最远。方才宴会散去时,倒有几个人跟我同路,而走着走着就只剩下我们主仆二人了。
      夜色暗沉萧凉,又加上一路走来,几乎没见到什么人影,连仆人都没见到几个,不禁觉得格外幽冷恐怖。
      穿过青石花园,月亮轻轻巧巧地从厚重的云间探出脸来,着轻纱浮云,漫撒下些银光,将园子照得跟恐怖片里水鬼即将出现的场景似的,寂静冰冷,寒气直往上串。我颤着音,想唱首歌打发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唱什么好呢,这么美丽的月光,就、就唱《水调歌头》吧……
      “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问青天,不……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妈呀!!——”
      突然撞上个软乎乎的有温度的物体,我立马惊呼着往后反射性地弹跳开来。定睛一瞧,看清是棋儿后,我才摸着自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直呼气,怨道:“干嘛好好地停下来!你吓死我了,棋儿!”
      棋儿却委屈着一张脸,咽声道:“小姐,呜呜……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本来只是想,只是想求小姐别再唱曲儿了……这样的环境下,奴婢胆子小……不是故意要停下来的……” 原来是棋儿听到歌声受不了了,突然停住转过身来正要说话,而我此时心里紧张害怕,不自觉地低头加快脚步,一下子猛撞上了她,大惊不已。
      她说完,我就觉得尴尬之极。我承认自己胆小,壮胆歌也唱得跟吊丧似的,但是,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吧(人家其实说得挺含蓄了)。我赶紧摆摆手,表明自己不再乱唱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虽然晚上八点在现代来说可是台湾苦情戏的黄金时档,但在这里却已经是躺被窝里睡觉觉的时间了。夜“深”人静的,万一出现个什么江洋大盗采花贼来就不好了。我撇撇嘴,虽然被她怨唱歌似鬼吟,但我还是自我安慰,这全是苏东坡大帅哥的错,而不是我秦未然学业不精。(作者:无语……=_=)
      之后,我们相对沉默,却也自觉地都加快了脚步。远远地看见曲湘斋内院青灰色外墙,我悬着的心才呼地放了下来。心里暗想,以后晚上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园子大了,指不定真的什么都有。古人很变态,总喜欢在自家府里种一片树林出来。这次有棋儿陪着还好能认得路,万一下次我自己走,迷了路,闯进原始森林那可就糟了,搞不好小命也要玩完。
      走到门口时,听见棋儿突然停住了脚步(作者:这次学乖嘞,不再莽撞行事嘞!),我奇怪地抬起头,却看见棋儿恭敬地弯腰向她身前的人道:“五小姐夜安。”声音中却泄露出一丝丝恐慌。
      借着月光,我看见安芸鸾跟她的侍婢正站在曲湘斋的院门口。
      在宴会上时,因为是坐着的关系,虽看清了她的样貌却并没看清她的身高,此时一见,方才见到她的个子足足高了我半个头。
      清辉下,她披着红菊色貂皮羽毛缎斗篷,纤眉轻蹙,嘴角却适时地挂出一个怪异而妖冶的微笑来。她的侍婢握着府灯站在她身侧,朦胧的橘红色灯光却清晰地照出她们主仆俩衫裙上勾勒繁琐的花纹,和她脚下那掐金挖云的羊皮小靴。
      我站着没动,实在是很诧异她此时会出现在我的院门口。她为什么站在这里?是有话要对我说?同时出的主堂,她怎么会比我早到?脑海里一下子跑出许多问题来。
      她见我远远地站立着不说话也不着恼,径自向我走了几步,娇媚地轻笑起来:“哟,六妹……啊,不对,现在该改叫七妹妹了才是……”
      敢情她是来挑衅的?我总算有点了解仙喜为什么对她如此鄙夷了,语气这么恶劣!我暗自计较了一下,低首装沉默,反正他们眼里的我本就是个木讷无语的小孩。
      “七妹妹的脚程可真是飞快啊,姐姐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半天了呢!……怎么,我出现你感到很意外?”她的目光凑近,戏谑地望着我的脸,仿佛在观察着我的反应,略一停,又移开了,“姐姐我还真是感到意外呢,你竟会出现在爹爹的接风宴上,呵呵……” 突然她语调猛地一转,尖锐厉声地说道,“你竟敢出现在那里!你竟敢出现在那里!!难道你忘记你曾许下的誓言了吗!!”。
      闻言我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脑海里轰地一下开始嗡嗡作响,仿佛高楼大厦坍塌了一般。她的目光阴狠而邪妄,冰冷而锐利,几乎想要将我射穿几个洞出来。誓言……誓言——!雁姑娘曾经许下过誓言!!到底是什么誓言?难道是永不踏入主堂的誓言?!
      直觉告诉我,这个誓言跟我性命攸关。记得珏三少曾说起欲害我之人时,用了复词“他们”,这听上去本就是个辩不出男女的词语。他说的时候有提到祖奶奶,因而被我看成是头号嫌疑犯。而这个家里,安芸鸾跟她关系最好,对待我的态度又一致,最有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也曾怀疑过,但因她年龄还小,以为应该不会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自然被我排除了。而现今看来,安芸鸾这个人物根本没她表面那么简单!
      “怎么,这会子又变回去了?不再假惺惺地装可怜博爹爹疼爱惹珏哥哥怜惜了?!!”她一步步逼近,冷漠而嘲讽,我一步步后退,惊诧而紧张,“你这个贱蹄子野杂种也配爹爹夹菜也配珏哥哥拥扶也配跟我同桌用餐?!!!”
      她的表情邪魅到近乎疯狂。
      “哈,对了……”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停了下来,斜着眼看我,“妹妹身子大好了吧?可惜啊……你没看见,珏哥哥刚拣你回来那会子,大伙儿都瞧不出你个人形来了,蓬头垢面,满身血污,不像个姑娘,倒像是……倒像是……啊对了!倒像是那神涎山传说中的血狐……一个模样……”说着说着,她突然又变脸,“哼!你这狐媚妖孽,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让珏哥哥找回来!!”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其实在这么严肃的环境下笑出声来,真会被拉去用目光凌迟了!但我就是没忍住。
      我今天刚问过仙喜:血狐是什么,它跟一般的狐狸到底有什么差别。仙喜告诉我,血狐是一种很残忍很血腥的动物,而且神出鬼没,野迹难寻,通常被视为妖媚和不详之物。它之所以被冠上“血”字,主要是因为,这种狐狸一般是一母诞下双子,但母狐的奶水却只能养活一只狐狸,所以,待到双子开眼之后,必会有一场撕咬恶战,直至其中一子血尽而亡。存活下来的这一只因其浑身是血而被称为血狐,独占母狐。而且此种狐狸是藤远神涎一带特有的狐种,所以连带着被抹上鬼怪之色。最后一句是我推断得出的,实在是仙喜小朋友不肯多讲,说是怕惹怒神怪。
      安芸鸾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我也不再伪装示弱,抬眼看着她,略有些好笑,平静地说道:“姐姐可查过字典?可知道血狐是何物?!……狐生双子,倘若妹妹我是血狐,那姐姐你说,你是什么?”
      她疑惑,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转头继续说道:“……倘若我是那斗胜获乳的血狐,那么……姐姐你不就是与我同胞,却无力作反、血尽而死的那一只么?”
      “你————!!”她立刻听出了我话中意有所指,气急败坏,也顾不得淑女形象,肖长指甲的手直直得向我抓来!
      我大惊,几欲后退。
      “小姐,小姐……”她的侍婢突然及时出现,上前拉住了她。
      我呼地松了一口气,棋儿这时也跑过来扶住了我。然而还没待我将这口气顺完,安芸鸾的侍婢不经意丢出的一些话,却让我惊骇到全身僵硬,血液凝注。
      她托着安芸鸾的手肘,皱着眉头,一副担心紧张的表情,“小姐您犯不着跟她这没爹没娘的野贱种生气,伤了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了!她又不是您真妹子,她是不是血狐,可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怪老爷心肠好,将她捡来收养在府里,可就是没发现她竟是个妖孽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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