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艾花开》红艾

6、第6章

　　送麦斯回了住所，自己也悻悻然地回了家。开了门，一室的昏暗，厚重的窗帘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层层掩着，独留了一片清浅的月光。定是走时忘了拉上吧，我也未曾留意太多便一如既往地甩了脚上磨人的高跟鞋，随手把包抛向沙发。突然一声轻哼，似是男子压低了声线，身子不由地一怔，瞪圆了眼，伸手便开了壁灯。
　　沙发上的男子揉着脑门，一脸阴郁的神色，这种脸只有黑脸boss纪辰东才会有的吧。
　　“纪辰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赤脚连蹦带跳地跑到沙发边，捡起被弹落到地上的包，抱在怀里，满脸警戒。
　　“这么晚回来还敢给我大声，伊然！你是翅膀硬了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你怎么进来的？”
　　纪辰东一脸孺子不可教也得神情，在衣袋里摸索了一阵便掏出了一串钥匙。或许他会有我家钥匙并不稀奇，他有足够多的机会在这里来去自如，但是那朵红艾花型的钥匙扣却不得不让人匪夷所思。
　　那个钥匙扣是小就生前送给席莎雨唯一的礼物。为什么会在纪辰东手上？纪辰东跟席莎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跟席莎雨是什么关系？”
　　“真是难得，你第一次会这么诚实的问我你想知道的事，为了这很有纪念性的一刻，我也很诚实的回答你，我跟席莎雨并没有你所想的那种关系，不过跟他的未婚夫倒是世交。”
　　即使纪辰东说他说的是实话也并没有多少可信度。就算当初是席莎雨伤害了小就,但也绝不可能将他们的过去就那么随意践踏，即便是伤害但也未必不是深爱。在医院里的莎雨既然可以那么纠结于我手上的银镯属于谁，那么断没有把属于他跟小就的物件假手他人的道理。所以那朵红艾在纪辰东手上亦绝非稀松平常。
　　“你对莎雨做过些什么？她的命还轮不到你来拿！”
　　“呵，在你伊然的眼里我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奸逆小人，但席莎雨的命还不值得让我来费心，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
　　纪辰东的眼里再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地仿若地狱修罗。他即便不言不语地站着也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难么麦斯呢？你又对麦斯做过些什么？麦斯会去找席莎雨不要告诉我这也与你无关！纪辰东，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但绝不可以动麦斯！你以为我也只是在说笑么？”
　　“然，在你眼里，我算什么？这四年里我为你做的你当真不曾看到么？但凡草木也该为之所动，却为什么偏偏是你！”
　　纪辰东的声音暗哑的如同撕心裂肺，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相信他为我做的一切全然出自真心。可他的眼里依然平静如斯，并没有太多他表现的难过。一个男人的眼里如若容不下那个女人那么何来真心？逢场作戏，他更是个中高手，这四年里就算他替我挨了刀子也没有看到他眼里出现过我的影子。既然已经教会我冷心冷面却凭的什么要我的真心，呵！
　　“如果这两件事你都不想告诉我实情的话，我也不会再问，但是纪总，对着我您不必要再用这种烂俗的苦肉计，既然是交易，大家不过各取所需，草木之情这样的东西我不会有您也不会有，何必出言相讥！”
　　大概是我的话让他下不了台面，他的眼里竟隐隐有了一丝杀气，那样神情的他从来都是在商场上决断他人的生死，或者在他的眼里我也早已是他的猎物。等到物尽其用，我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吧。手心微凉，竟生生冷冷地凉透了心。
　　“伊然，你要记住，我可以造就今天的你也同样可以毁掉你，你私自带着麦斯去闹席莎雨跟段维纶婚礼的事就真的以为可以瞒的过我吗？还有你今天见的是段维纶不是吗？你想做什么之前最好想想这么做以后你会毁掉的是多少人！为了一个死掉的伊就你真的决定要万劫不复么？”
　　“ 要不要这么做事是我的事，你拿走你想得到的便是，我会怎么样不劳您费心！”
　　紧咬着唇，指甲刺痛了手心，如今的我除了倔强的昂着头还能做些什么？红艾花期很快会到，那时的一切都将得到救赎吧。
　　“哈，好！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是我告诉夏麦斯四年前你之所以可以不顾所有人反对,一定要把只是在暗巷里的他造就成国际巨星,不过是为了替你的弟弟复仇，你要利用他的那张脸让席莎雨生不如死！所以麦斯会为了帮你就去找席莎雨一直刺激她所以她会跳海，就是伊就当年自杀的那片海！”
　　“......”
　　唇已被我咬的破皮出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所有感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以平静。小就，即便是死亡我们也一样要承受着四面八方如洪水般汹涌而至的伤害，纪辰东所说的都是我所有的初衷，可是这样的事实我却无法接受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这样的感觉如同赤裸行走，如芒在背。
　　满心凄苦，伤若沉疴，这一切究竟是谁在亏欠。
　　时间仿佛也沉重的不想行走，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只是这样地相对无言。很久很久却谁也看不透谁的世界，仿若隔世。
　　“呵，我懂了，纪辰东，你是在害怕么？怕有一天会被你手上的棋子反噬”
　　“伊然，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唯一不想让你死的人只有我。唯一可以让你死的人也只能是我，如若不然，我便只有毁了一切统统给你陪葬......”
　　从来都知道纪辰东的霸道，却从来不知竟霸道地如此触目惊心。纪辰东，所有爱上他的女子注定万劫不复。而他爱上的女子更是求死而不得，这便是纪辰东。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守护的也就只有心里那星星点点的怨念了吧。即便是纪辰东可以毁灭我的也只是我那一星半点苟延残喘的年岁罢了，我何所惧。
　　纪辰东伸手将我拉至身前，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俯下身轻轻浅浅地吻，冰凉的唇辗转粘腻地如同羽毛。我努力地嘴角扬起微笑，手臂绕过他的颈项，亦深深浅浅地回吻着他。他的眼里明显地闪过一丝厌恶，忽然伸手托着我的后脑勺，霸道地撕磨着彼此的唇齿，生生冷冷地疼，口中溢满了血腥味，他要记住的便是这样气味吧。呵......
　　第二天，麦斯新专辑的新闻发布会。东纪门口偌大的宣传海报跟密密麻麻的人群让纪boss的脸色稍济，这足以证明我们前期的宣传已然奏效。当然这其中不容置疑的也自然是麦斯过人的实力及其颠倒众生的人气。
　　在大批媒体跟闪光灯下的麦斯俨然天王巨星，再也不见街角少年的阴霾。是我给了麦斯这样的人生却何尝不是在毁掉他剩余的所有人生。他的笑依然干净的没有杂质，玻璃般的少年即便手握长枪也从来只是兵不血刃，无法想象当纪辰东告诉他那些阴谋算计时他的心里该是怎样的纠结苦楚。而今天他还是可以强颜欢笑地不着痕迹。少年也已然不是少年了吧！
　　远远地望着舞台上的麦斯跟纪辰东并肩而立接受着媒体的访问，这样的画面竟让人恍惚地如同昨日。如果说纪辰东造就了冷心冷面的我，而我又何尝不是在如法炮制的让麦斯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直到他再也记不起曾经的自己。
　　如今我有多痛恨纪辰东，那么不久的以后麦斯也会有多痛恨我。小就，我们真的可以等到红艾的下个花期么？
　　现场一片嘈杂，媒体的访问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是些宣传必须得live show 以及一些跟歌迷的互动环节，纪辰东也已经下了舞台，这次的发布会到现在也算是圆满。部分高层出来露个脸也纷纷继续着下个行程。现场的歌迷也算稳定，我又确定了一遍现场的保全及其他安排，跟预期的效果基本没有太大的出入，便也将后序的一些工作交给了剩下的工作人员。
　　太多人的地方总容易让空气稀薄，胸口压抑着烦闷的气息，恍惚有种窒息的感觉。头疼欲裂，就权当我擅离职守了吧！躲回办公室，世界清净了。就着茶水间万年不变的凉水吞了两片药丸，头疼也并没有缓解多少，药丸这样的东西全然只是在心理上寄托的慰藉。其作用如何，我从来懒得深究。只是习以为常地认为生病了要吃药罢了。
　　从前的我生了病却怎么也不肯吃药骂骂咧咧地冲着小就叫嚣，我总是认为父亲吃了那么多的药也仍然于病情无益，可见药物这样的东西对于我们这些天生的病秧子是没多少作用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折磨。每当说起这些，小就的眼里总是满满益益的哀伤，却仍然坚持让我按时吃药，他说生病了就该吃药，好不好那是另一码事。我若再闹腾，他便整日不理我。任凭我怎么叫唤讨好，都会惯性地被无视之，直到我肯乖乖吃药，他才会满意地冲着我温暖地笑着。
　　小就死的那年，我再也不肯服药，司侃便把小就留下的所有物件都毁地七零八落，也砸烂了庭院里不少的红艾。那是小就最爱的花，所以第一次我动手伤了人，司侃进了医院，便是许久都不再见我。之后我便认识了纪辰东，他是小就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他是小就唯一的朋友。第二年我跟他去了英国，记得当时我问他为什么带我走，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对我说，我的身上有他可以利用的东西，而他可以帮助我找到小就自杀的真正原因。所以一走四年，便已是物是人非。
　　如今我带了在伦敦落魄度日的麦斯回来，何尝不是因为他的身上有我可以利用的东西，而我可以给他的或许只是他并不想要的名利。

作者有话说

　　敲啊敲··
何年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