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檐》拾柠

9、拉花

　　那个程序我花了三天做完了。发布在平台上。
　　我还顺便给他做了一个网页，这个很简单，我半天就弄完了。
　　我做的程序以及网页宣传很有用。这一点就在这几天比以往来了更多顾客上体现。
　　有特色的咖啡馆本就很容易吸引顾客，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属于文艺青年的聚集地。所以主要功劳不归我，而归安弦。
　　可他笑着给了我奖金，然后说：“这几天我都给你做小蛋糕吃！”
　　他之前说过，他开的奶茶店生意惨淡，而现在他的店有很多人来。安弦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可是当我看见虞初收拾起他在小隔间的东西时，我有些疑惑。
　　他将他的吉他装进包里，朝我说：“我只是短期工啦！今天店长招到新员工了，我两月工期也正好结束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别想我，我还会常来的！”
　　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了现实。
　　安弦不可能永远亲自照顾顾客，他需要员工，需要蛋糕师，咖啡师。
　　而我只是一个打杂的。
　　我突然有些恐慌——我什么都不会，我会被赶出去的。

　　新来的是一个咖啡师。我在拖地的时候观望过他调饮料的样子，娴熟又沉稳，他还被安弦表扬了一通。
　　我说不清我的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表扬一个拖地的人。
　　所以我在店里比较闲的时候，走到那个咖啡师面前。
　　他叫顾向由。
　　招聘那天，安弦惊讶地跟我说，这人比他还小一岁，怎么会看上去那么成熟。
　　不像当初的我，完全是因为邋遢的样子被误认为是个社会人士。
　　他看着我，微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其实安弦跟我说过，他可以手把手教我。
　　但是他唯独不会做咖啡（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极力要找一个咖啡师），于是他教我做蛋糕，我却差点把他的碗搞坏。
　　磕磕碰碰，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但是我不想再当个杂工了，我想，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我需要好好学。
　　所以我认真地把手机上的字给顾向由看：“你能教我拉花吗？”
　　——————
　　“……放置在半径二分之一处。等到十二秒左右，探进去，介于表面的泡沫和牛奶之间，这是打绵的过程。”
　　顾向由同意得很快。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手把手在教我了。
　　我看着他示意我进行下一步，于是将蒸汽头口往下探，
　　过了十二秒，顾向由将开关关闭，我便把奶缸取了下来。他拿毛巾擦干净喷气口，问我：“你看看，表面是不是有一层不一样的奶泡？”
　　我注意到，的确是有一层。
　　“要注意，这是因为进气太多形成的硬奶泡。但是没关系，可以刮掉。”他递了一个勺子给我，“背面朝上，然后往回拨。如果回流的话，那就是好奶泡，可以留下。”
　　我照他说的做。然后晃了晃奶缸，白白的牛奶像是丝绸一样，我看见表面有一些气泡消失了，愣了愣，他笑了笑：“没事，那个是假性奶泡，是需要消去的，你做的很好。”
　　顾向由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
　　他接着说：“好了。打奶的步骤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融合了。”顾向由递给我一杯咖啡。他教我如何将咖啡与牛奶混合均匀。
　　而这之后，就是拉花。
　　“拉花其实并不难，只是一个需要熟练掌握的过程。”他给我做了示范，他说，拉花只有两个动作，一个是s型倒入，一个是往前大水流的推动。
　　我看着他熟练地拉出一朵郁金香，最后收尾，一杯咖啡就完成了。
　　但是……我上手试了一下，没想到根本连个花型也做不出来。
　　“没事的，勤练习，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我看着顾向由温柔的笑，感觉到一丝安心。
　　这就是我在第二次人生里，交到第一个真正的朋友的开始。成年人的友谊，大概可以这么说？
　　这是我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事情。
　　在这个咖啡馆，总是发生奇迹。
　　——————
　　我晚上去买了一些牛奶。我拿自己的钱买的，为了练习。
　　晚上的街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寒冷掠夺了繁华。我步履匆匆，只想快点回店里。
　　小时候的我从来不会在晚上出门，因为晚上沈俪会出门。她出去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嘱咐我在房间里别乱跑，外面会有怪物来抓我。
　　也因此，我总是畏惧夜晚。
　　幼年时的恐惧蛰伏在我的记忆深处。哪怕我已经二十二了，我还是会忌惮黑夜。
　　我转弯，我知道很快就能到咖啡馆了，但是我突然看见了一个酒吧。
　　我从来都不知道，在商业街的这里，有一个酒吧。
　　这本没有什么，那时的我，本应该走了。
　　但是那一瞬间，我转身一瞥，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隐匿于夜的墙角。
　　我蓦地愣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男人交欢。
　　他们接吻，抚摸对方。寒冷夜晚中，我看见他们嘴角泄出的呼吸交织，然后消散。
　　那一刻，我看着那两道纠缠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想起一条毒蛇攀上一只火红的禁果。
　　那是我生命的起源——我就是一场欢爱的产物。我的存在源于禁忌的交合。
　　而我看到这一切，我感觉我将要将我的灵魂呕出。
　　我几乎要颤抖地倒下。
　　那是……安弦？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如果我没有看错呢？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么，他就成了阿撒兹勒。
　　我的心脏在绞痛。我感觉什么东西勒住了我的呼吸与存在。
　　为什么我会这么痛？
　　我不理解。
　　我努力挣脱全身的痉挛，我冲了过去，猛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我扯掉他身上的锁链。
　　可是那个男人离开的那一刻，我又愣愣地看着那个陌生的人。
　　“你谁啊！”
　　震惊与羞红。我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有着和安弦相似的面容。他眼角的弧度让我错认了他。
　　疼痛让我觉得自己愚蠢。
　　我怎么会蠢成这样？
　　莫名的急躁与愤怒搅乱我的思绪，竟让我做出这种的蠢事。
　　可我竟感到庆幸。我感到欣喜若狂。
　　啊，那不是安弦。
　　只要不是安弦，是谁都可以。
　　我笑了出来。笑得快活。我从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我的想法多么疯狂。
　　那时的我，没有爱过任何人，却想霸占安弦身边的那个位置。
　　我厌恶他的前男友，我厌恶一切想要接近他的人。
　　我知道他不属于任何人。但我就是想要扯下他的翅膀，让他只拯救我，成为属于我一个人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