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乐园》coffeebird

3、生日 爸爸的41

　　“爸爸，我今天可以供你差遣一天！”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其实爸爸和高都不记得了，但是1543记得。1543早上叫高起床，特意声明：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爸爸的生日。

　　“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自己都没事做。”爸爸说。

　　“那我给你按摩捶背，端茶倒水。”

　　“那是1543做的事，你不要抢。”

　　被爸爸无情地拒绝了，高不气馁，他决定全天24小时守在爸爸身边，按照爸爸的需求为他服务。
　　高被自己感动了，真是个孝子啊。

　　他拿个游戏机，坐在爸爸身边，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偶尔用余光瞄一下爸爸。爸爸在旁边喝茶上网，一副逍遥散人的模样。

　　“爸爸，你怎么不找个老婆？我不是让你去找，你可找可不找啊，只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找。”他求生意识很强，把问题解释清楚了，一脸八卦地看着爸爸。

　　“没大没小的，怎么问这种问题。”爸爸没有上钩。

　　“你大我小啊，今天你生日，你41岁啦，亲爱的爸爸，生日快乐。”

　　“嗯……谢谢。”

　　“你不考虑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你太小了，起码20岁才能告诉你。”

　　“20岁我还是现在这样，15≈20。”

　　“那我问你，以后你找老婆吗？”爸爸问。

　　“看能不能碰到合适的。”高说了句心里话。

　　“你天天待家里上哪去找啊？”

　　“不瞒你说，我早就写好了一套算法，可以在网上找出我的真命天女。”

　　“那你什么时候试试你这套算法？给我开开眼。”

　　“二十八九岁的时候吧，现在还不需要，我还是个孩子呢！！”

　　“你知道吗，不管科技怎么进步，人骨子里都是不会变的。”爸爸说。

　　“我知道啊，所以现在都不让普通人聚在一起，人一多，本性就出来了。”

　　“地下组织蛮多的，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高不相信。

　　爸爸接着说：“科技把人管得死死的，但不用科技产品的人他们就管不到了。而且有科学家站在反政府那边，开发屏蔽系统。唉，外面很乱的。”

　　爸爸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话。高以为现在的管理已经形成完美的闭环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漏洞。爸爸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啊，难道我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

　　“了解20%吧。”

　　“可是我什么都能在网上查到。”

　　“他们有网络控制，你查到的只是他们愿意给你看的，你真以为现在是美好新时代呢。”

　　“那这些跟你没找老婆有关吗？”

　　“嗯，有一点。”

　　“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啊。”

　　“快说吧，别墨迹了。”

　　“其实我是gay………”

　　高以为爸爸要说出什么惊天的理由呢。

　　“两千年前同性恋就能结婚了好吗，这算什么理由。”

　　“你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找老婆啊。”

　　“你直说不就完了，中间扯那么一大段干什么？”

　　“唉，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一下社会黑暗面，看你每天傻乐，不好开口啊。”

　　高懒得跟爸爸扯来扯去了，直接说，“那你为什么不找到个老公？”

　　“就是太宅了，一个人待惯了。”

　　“那为什么要养孩子？”

　　“跟养个小猫小狗一样呗。”

　　哼，高听到爸爸这样说，有点生气了。爸爸养他不仅没抱任何期望，居然还不把他当人，真是太过分了。

　　“你是不是养着养着，对我的爱也越来越深了？”他要用肉麻来对抗冷血。

　　“越来越发现你很像我小时候。”

　　“和你一样聪明帅气？”

　　“和我一样死宅。”

　　“我宅怎么了，没碍着你什么事啊，国家帮你生、帮你养的，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我才要嫌弃你呢，把家搞得没一点家样。”

　　“没说你宅不好，说你宅地很像我，不要一点就着啊，你这个死孩子。”爸爸吓一跳，没想到儿子有这么多抱怨藏在心里，还把问题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

　　“可是现在的人谁不宅啊，这不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吗？”

　　“人可是最高等的动物，老是待在家里不动，对身体不好的，真当自己是乌龟了，不运动能长命百岁啊。”

　　“我在家有运动啊，不运动的是你。”

　　“唉，你被洗脑了，你过的生活其实是不正常的，大家都不正常。”爸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你的爷爷奶奶为什么不在地球上吗？”爸爸接着说。

　　“不知道。”

　　“你的爷爷和奶奶呢，本来像我们这样生活得好好的。但是他们觉得这个社会问题挺多的，就在网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结果被秘密监视了。之后犯了点小错，他们就被送去外太空了。”爸爸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晰，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

　　“他们在网上提了什么问题？”

　　“法律流程、人类的隐私权，还有小孩的教育问题，很多人都有意见，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毕竟大家都把好好生活放在第一位。”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科技、智能、高效是这个时代的特点，爸爸你是不是观点太老旧，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爸爸的话颠覆了他的世界，高平时很快乐，除了有一点点无聊，他真的不能理解爸爸说的。

　　“你有空多出去走走，别整天把数据和智能挂在嘴边。你看过一次日出日落吗？你听过鸟叫声吗？不是在电脑上看和听，是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去感受大自然。”

　　“这有什么用啊，电脑上……”

　　“别说电脑了，听着就来气。”

　　爸爸居然真的有点气鼓鼓的，他每天使唤1543使唤得可来劲了，现在居然嫌弃电脑。没有电脑，你现在可能在太阳底下刨坑挖土呢。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难免会想到父母，也许他每天都在想，但是必须忍耐。唯有忍耐，才能生活。

　　“爸爸，你是不是很难受？”

　　“现在只希望你能健康、开心地活着，永远不要碰到那些糟糕的事。”

　　小猫小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的，何况是人呢。

　　“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在这的，平平安安的。”

　　“那我再说个生日愿望。”

　　“什么愿望啊？”

　　“希望你不要再浅薄无知下去了，不要把浪费时间当做理所当然，多出去转转，不要老待在家里。”

　　“爸，你怎么这样说我，我是坚持学习的人。”

　　“你学什么了，明明一天到晚在玩。说是在学习，其实就是在网上逛大街。还有你觉也睡得太多了，我得把你的房间改造一下，太舒服了，不适合用功的。你的童年也该结束了，是时候长点心眼了。”

　　爸爸平时话不多，看来是憋着呢。一有机会，说个不停，别人家的爸爸也这样吗，平时纹丝不动，发作起来能把人压垮的父爱如山。

　　“那你说，我该怎么学。”

　　“肯定学最重要的啊，编程每天都得学，都得练，不要老是弄那些简单的，三脚猫功夫。你要是能学到世界顶尖水平，我才佩服呢。”

　　“你不会要我帮你做坏事吧？”

　　“我是你爹，能害你吗。你自己以后做坏事能不被发现就谢天谢地了。”

　　“哦，是得学学发侦查系统。”

　　“你该学的可多了，你就在1543身上练习吧。你不会的，他也许可以教你。”

　　“那不行，怕他把我的程序抄去了。他只能给我洗衣服、捡垃圾。”

　　“还有你的身体不能太弱了，丢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外面，你这个狠心的人。”

　　“万一遇到点什么事，你居无定所了怎么办，被追杀了怎么办？”

　　“我是个良民。”

　　“拜托你长点心，有点危机意识好吗，居安思危懂不懂，每天躺在那脑袋瓜子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些抽象的哲学问题。”

　　“真是吃饱饭没事干啊。”

　　爸爸今天的攻击性太强了，高已经受不了。

　　“爸爸，那我按照你的指示去学习了，你不要来打扰我。”说完，高走进了自己房间。

　　“真想在你房里装个监视器，看你都在干些什么鸟事。”

　　“那你不就和你讨厌的人一样啦”高大喊道。

　　高是个聪明的小孩，但是太单纯了，爸爸很担心他。记得15年前刚把他领回家时，他睡在手提的篮子里，睡得很安稳，一看就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宝宝。养他也不费劲，很早就会自己吃、自己玩，只是不知不觉他竟然长这么大了，比爸爸还高，永远都在顶嘴和耍赖。没有高的陪伴，爸爸现在还不知在哪混着呢。

　　如果高能一直不受伤就好了，可是没人能保证。他必须强大起来，强大到能识别危险，保护自己。

　　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太阳底下无新事，以前发生的事，其实一直没停过，以后也会发生。可是叫醒一个沉睡的人，让他醒着担惊受怕，却找不到出路，这样真的好吗？

　　在地球上，没有绝对的好，绝对的坏，从古到今，一直没有变过。不管历史怎样变迁，今朝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