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乐园》coffeebird

2、老爸 我想写个小

　　人生，呵，人生。

　　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房子里没有一点声音，爸爸和1543出门了吗，怎么不叫我呢？

　　墙里装了隔音材料，爸爸选的Quiet Plus级别的，雷雨天也没有声响。躺着，就这样躺着，躺一天吧，起床干什么呢。

　　他戴上VR眼镜，选择太空漫步模式，慢慢地失去了重力感，在太空中飘啊飘，有流星划过，“咻咻咻”，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很臭。

　　太空里的金属垃圾很多，有宇宙拾荒者收拾，他们开着个拖拉车，把没用的垃圾直接销毁，有用的垃圾捡到车里。发光的行星伤眼睛，拾荒者们都戴着防护眼镜。

　　人是靠脑子在自然界立足的。如果没有大脑，就凭人类的肉身肉眼，不可能站在食物链顶端，顶多站中间吧。

　　可惜人类太狭隘，喜欢自相残杀。古代的万人坑、焚书坑儒、奥斯维辛集中营、核爆、无数的战争，啧啧啧。

　　人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够了，不需要聚在一起，因为人心太脆弱，太容易被煽动了，嫉妒、攀比、仇恨、鄙视、贪婪、虚与委蛇，邪恶的种子埋在那里。

　　4015年不存在中间地带，真真假假必须分清楚。所有的知识都在网上，最新最前沿的科学研究也能搜到，这些就是真的。小说和电影是假的，供人娱乐的。如果有人兜售个人观点，歪理邪说，不伦不类的，一律抓起来，犯了基本法，得戴着读脑器被审问。

　　读脑器就是mind reader啊，戴上后能直接输出大脑里的观点。被发现有煽动性的观点就得去外太空当拾荒者，俗称捡破烂的。在太空基站生活，一辈子遇不到一个人。

　　“高，起床，吃饭。”1543在跟他说话。

　　他赶紧拿下眼镜，看到1543站在他身边，“你们出去干嘛了？”高问他。

　　“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

　　“怎么不叫我？”

　　“我不知道，需要我帮你查看……”

　　“行了行了，帮我叫爸爸过来。”

　　“好的。”

　　过了一会，爸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出门怎么不叫我。”他躺在床上翘着腿。

　　“不想叫你呗，话太多，我一个人清净。”

　　“不是我话多，是你话少。”

　　“我话量正常，你话多。”

　　“爸，不跟你废话了，我准备写一本小说。”

　　“废话多到要写下来了？”爸爸嘲笑他。

　　“我准备写一本穿越小说，来自4015年高大帅气的男主，带着自己的智能男管家乘坐时光机，穿越到2018年，变成人工智能首席科学家，受到万人的敬仰。

　　可男主厌倦了科技，更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他既讨厌科技产品，也怕科技变得不可控制，更不想分享科技成果给普通人。

　　他想转换人类的发展轨道，让人类回归自然，保护环境，像原始的人类那样生活。”

　　“然后男主独自拥有科技，统治世界？这情节俗气，太庸俗了。”

　　“当然不是啊，他毁了所有的科技产品，并且制定了法律，禁止任何人做研究。因为他改变了过去，未来也跟着改变了，4015年不可能有时光机，他回不去了。”

　　“留在那里当野人？”

　　“也不是，男主才不活在那破地球呢，他带着管家一起在时空隧道里飘着，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可是他没法阻止地球上的科技发展，历史的必然性懂不懂，他这一折腾，只会延后个几百年而已。”

　　“他就再回去阻止，每次科技萌芽了，他就回去搞破坏。”

　　“那你这小说没完了。”

　　“最后，男主厌烦了，回去把全人类都杀死了。全文完”

　　“怎么杀？”

　　“病毒吧，男主微笑着打开一瓶气态病毒，一传十，十传百，人类一个个地倒下，倒在土地上成为了土壤的肥料，整个画面凸显出一种悲怆的绝望的美。”

　　“你这小说太黑暗了，万一被不法分子拿去照着实施怎么办。不会通过审核的，发不出去，写出来只能给我和1543看。”

　　“那怎么办？我的大作不能只给两个人看啊。”

　　“情节上改一改，4015年的男主高大英俊，可惜孤独成疾，无法治愈，于是乘坐时光机，去了2018年，寻找能填满他心房的爱人。”

　　“爸，你也太肉麻了吧。”

　　“这才叫小说，描写孤独和美。”

　　“不想跟你聊天了，请你离开，哼。”

　　“我跟你说，别在网上乱哔哔，被网络警察抓到就完了。小说得写得假一点，按我说的写。”

　　“行啦，我不写。”高不耐烦地说。爸爸太无趣了，怪不得是单身狗。

　　“1543，帮我拿吃的过来，我今天不起床。”他大嗓子喊了一声。

　　“好的。” 1543在客厅回答他，没一会就拿着三明治到他的房间。他躺着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往地上一丢，反正1543会来收拾。这小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人啊，不能过得太累。写小说这么累的事，他才不做呢，脑补完就当做写完了。
　　有什么是不累的吗？没有。

　　时间过得很慢，他醒着躺了很久，才过一个小时。时间也过得很快，他已经15岁了。

　　在这个时代，已经没人追问人生的意义，每个人都掌握着大数据，都懂得自己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栖息者，所作所为只会成为一个个冷冰冰的数据。

　　古代有人追求艺术的不朽，有人追求子嗣的绵延，有人追求物质享乐。结果累的累、苦的苦、痛的痛，想开心却得到了伤心，想高雅却落得庸俗。

　　当然啦，每一代人都有历史的局限性，像我生在这个时代，是注定不会做这些傻事的。高笑了。
　　爸爸在干嘛？

　　他躺得整个背部都酸痛了，而且尿意渐浓，不得不起床。

　　走到客厅，发现爸爸和1543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看漫画，一个在充电，“你们是阿瓜和阿呆吗？”他笑着问。

　　爸爸精神不在线，1543关机了，谁也没理他。爸爸像个木桩子，全身一动不动的，除了眼珠子和手指。

　　爸爸以后死了，估计只是个小数据包，我要死就死成个大数据库。想到这些，他就蹦跶起来了。
　　今天学点什么呢？

　　语言不需要学，翻译工具太多了，连他家的门铃系统都会多国语言。编程是最有用的，国家规定每个人都要学，小时候学得要吐了，除非被国家征用，不然不会再碰的。学文吧，对写小说能有点帮助，可是昨天不是学了吗。

　　哦！躺了一天，学什么最解腻？当然是劲歌热舞啊。“1543，过来，帮我把这个房间调成舞厅模式，我要唱歌跳舞。”

　　“1543还没开机呢？”爸爸头也不抬地说。

　　“给我打开啊，爹。”

　　1543开机了，高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以后晚上充电啊，大白天的搞什么搞。”

　　“晚上要守护这个家，不能关机。”

　　“什么年代了，电器居然还要关机充电，淘汰淘汰。”高不耐烦地说。

　　“还不是人类怕机器人太厉害，超过自己。”爸爸说。

　　“不多说了，快给我打开！”高急了。

　　突然欢呼声、掌声响起来了。他跟着音乐的节拍手舞足蹈、边唱边跳。手一招，尖叫声此起彼伏，“你们喜欢我的freestyle吗？”

　　“喜欢！！”热情的“观众”喊了出来。这智能家居真不错。

　　爸爸嫌吵，起身准备换个房间看漫画，不料被正在表演的歌王兼舞王看到，当场拦住，“表演进行中，观众不能离场，请坐下。”高把爸爸按在沙发上。

　　“你让我去上厕所。”爸爸骗他。

　　“那好吧，你快点回来。”

　　表演继续。

　　跳得一身汗的高去浴室洗澡，水滴从他的头顶，经过他的身体，流到脚趾，运动后的肌肤格外敏感，能感受到水的滑动和滋润。他希望这一刻定格，希望每一刻都像这一刻，这么舒服。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像高这样快乐的人不多，像他这样快乐的男人更少。

　　国家做过统计调查，结果是抑郁比例高达52%，男人的比例比女人的高出不少，因为男性天生精力比女性的更加旺盛，却没有很多的发泄渠道。

　　现在已经没有体力活可做了，连家务都可以不做，人一生中最大的体力劳动，估计就是养育孩子，但是国家会发一个智能机器人帮忙，就是1543这种。

　　但也没什么关系啦，医药行业和人工智能行业一样发达，抑郁症就像小感冒一样，是一件平常小事。国家免费发放抗抑郁的药物，效果很好，没事吃一吃，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高好几次无意中看到爸爸吃药，他偷偷看过，是抗抑郁的药，虽然他知道，服药之后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挺担心的，爸爸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脑洞很大，爸爸不在他能脑补出一百零八个自杀小故事，每个故事的结局都是他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孤儿。他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连爸爸也丢了。

　　所以他没事老逗一逗爸爸，希望爸爸能够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