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6（大修） 神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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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是谁闯入我神语族墓地！”
宫殿前的守卫大喝一声，嗓门大得如同雷霆，吓得我心里颤了颤，声音也比平常弱了两个调：“我们……我们是无意进来的，非是什么可疑之人。”
泰隆似乎不太听得懂我们说话，用疑问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摇摇头。眼下的情势，我可不敢用诺克萨斯语和泰隆交谈，若是暴露了泰隆的身份，可能会惹来麻烦。
那守卫从上往下打量了我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我的头发上，表情忽然有些奇怪。“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犹豫片刻，反问他：“你可认得神庙祭司暮白？我是他的朋友。”
守卫仍有些不信：“既然是祭司的朋友，为何不知这里是神语族墓地？也罢，我看你们也不似歹人，速速离去吧。”
听守卫的口气，应该是不可能让我们进入宫殿了。我只好拉了拉泰隆的手，小声道，“我们走吧。”
等走得远了些，泰隆才开口问我，“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我略一思量，答道：“那人说这里是某个古老家族的墓地，我们不能随意进去。他看到我的发色，以为我是神庙的祭司，便询问了我两句。”
“古战场之中，有墓地也不稀奇。”泰隆对我说的话并未怀疑。
见他一副全然信任我的样子，我心里微微有些愧疚，觉得不该如此欺骗他。
阴云聚拢后，便是一场大雨。无数红叶被雨水冲刷，落入了一旁的御河。
深红如血的叶片染红了御河的水，我却仿佛看到了战士流的血。
晃神的时候，泰隆已经拉着我躲到一棵树下避雨了。艾欧尼亚随处可以见到像这样的参天巨树，树龄想必有数百年了。
树下只有我们两人，浓重的树荫几乎将所有的光都遮蔽了。四周一片漆黑，外面的雨声却十分清晰。
“絮……”身边的人忽然低低开口，听声音像是有些迷茫，这对他来说倒是少见。
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泰隆向我靠过来，身体软软的，仿佛完全没了力气，口中喃喃：“我很困……”
我努力抱着他，安置于树下。泰隆靠在树根，呼吸均匀，竟已经睡着了。
而在此时，身后有人唤了我的名字。
“絮。许久不见，还认得我吗？”
她的声音混合在嘈杂的雨中，低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奇怪的是，我却一个字也没有漏听，仿佛她的话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由另一种媒介直接传递到我的心里。
我看着她慢慢靠近的身影，只觉得连呼吸也难以为继。
“姐姐。”我艰难地开口。
天上落下一道惊雷，电光猛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一个仿若虚幻的人影正慢慢朝我走过来。那个人影是由金色的浮光凝聚而成的，仿佛随时都要消散。而她的脸，和我长得很像。
她是我已经死去的姐姐，阿雪……
为何，阿雪竟还活着？不，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能算作活着。她成了此地的游魂？
阿雪看了一眼靠在树下休息的泰隆。“是我让他睡着了。”
顿了顿，阿雪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还和当初一样，说话的语气十分老成，我也习惯了她这样，同时更加肯定眼前的人便是阿雪无疑了。心中虽有许多疑问，我还是点头，让她先说。
阿雪问我：“絮，你为何会与他在一起？”
“有什么不妥吗？他是我在诺克萨斯的朋友……”
“呵，你的朋友？你可知道他是谁？”阿雪淡淡一笑，蹲下身子想要碰一碰泰隆已经熟睡的眉眼，但浮光凝聚的身体，最终还是无法触碰到活着的人。她收回手，眼神带着一丝眷恋，却又含着深深的怨恨，慢慢道，“是他杀了我。”
我顺着阿雪的目光，望着树下那个人。
这两天，泰隆入乡随俗，换上了艾欧尼亚人爱穿的宽松长袍，腰间松松系着，虽谈不上多么高雅，但他与白色，却是意外的相称。微长的黑发半遮住了眉目，即便睡着了，微微上挑的眼角依然生出一种蛊惑。
但这样好看的人，偏偏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女气。
想必阿雪也曾为了这张脸而倾心过吧。
她继续问我：“你为何会与他相识？你们为何此时来艾欧尼亚？”询问的话音刚落，她似乎自己明白过来，又径自道，“战争就要开始了，你将诺克萨斯的豺狼带入普雷西典，难道你已经心向着诺克萨斯了吗？”
我连忙摇头：“不是。”同时将此次回到艾欧尼亚的理由告诉了她。
“诺克萨斯狼子野心，你一定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絮，你是艾欧尼亚人，而诺克萨斯人，永远是我们的敌人！”
阿雪情绪激动，我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只觉得如同火烤一般难受。
我毕竟在诺克萨斯生活了十多年，若说他们都是敌人，那么……泰隆呢？他也是诺克萨斯人。
思及此处，我又不免心痛。
泰隆是杀死阿雪的凶手，若从此处看，他确实是敌人无疑了。可曾经，他也确实陪伴过我，保护过我，难道过去的一切，就全都不作数了吗？
我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问，“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我提起四年前的事，阿雪似有片刻踟躇，但还是说了。“四年前，他从诺克萨斯来，装作迷路，被我收留。他欺我骗我，仿似有情，实则只是让我放松对他的警惕，好让他有机会下手。一日，他约我去红叶山郊游，便是那一天，他一刀刺入了我的心脏……我死于在红叶山上，死后魂魄却未消散，反而被吸引来了此处。”
欺骗感情，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曾经我也怀疑过他，却一直不能确定，未成想，今天却是姐姐亲口告诉我杀死她的凶手是谁。
既如此……既如此，那么我更不能……
见我面色发白，阿雪微微叹息，告诫我，“絮，莫要步姐姐的后尘。诺克萨斯人生性残忍，绝不可托付终生。”
阿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一语中的。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两半的风筝，飘得很远。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你的魂魄会被吸引过来？”
阿雪耐心回答我的问题。“当初我是被聚灵阵吸引过去的。”
“聚灵阵？”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那是什么？”
“聚灵阵是族中长老当年为了防止神语一族在战争中尽数灭绝，特意布下的阵法。它会主动吸引死去的族人来到此处，成为不死的灵体，继续为族中效力。不过每个灵体所能留存于世的时间都很短，最多只有五年，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急着要找你回来代替我的缘故。——还有不到一年，我的灵体便要彻底消散了。”
最后一句，阿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手，似乎想抚一抚我的头发，但手指却穿过我，无法触碰。我发现她的身体越发透明了，连忙问她怎么回事。
阿雪道：“每日我只有一刻的时间可以凝聚出人形，其余时候皆不可见。你若想见我，最好等入夜之后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想必是时候到了。她心知不能久留，只好无奈地微微一笑，又重新消散在风雨里。
眼看她重新化作浮光散去，就仿佛亲眼见她又死一回。
四周风雨大作，我感到心头空落落的，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又回忆起了当初。
在我年幼不知事的时候，阿雪曾对着我感叹，我是幸福的，至少比她幸福许多。我当时不懂，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我是私生女，血统不纯，整日受人欺负，哪里算得上幸福？一直到长大以后，我才忽然明白她的话。
正因为阿雪的血统纯正，才最可悲。她必须成为神的仆人，舍弃普通人的幸福，日夜困于高塔中，只有天上的星星为伴。即便是死后，灵魂也不得解脱，仍要被困在阵法中，为艾欧尼亚的未来作出预言。而我则因为血统不纯，五岁便可以随母亲离开，即便在诺克萨斯的生活不易，却活得自由。
不过……
说是自由，其实也有限。
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歇，雨停后，我将泰隆叫醒。
“你睡一天了，我们回去吧。”
泰隆眼神茫然地望着我，“我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我微微一笑，但自己也能感觉到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我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回答他，“也许是旅途辛苦，你太累了。”
他似乎感觉出我的不对劲，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面前，“絮，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起来有些失措，也许是睡了太久，还未清醒，也许是真的失措……
我忽然没了耐心慢慢了解他的情绪，怕烫似的甩开他的手，“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话说出口，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冷淡。
可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
“你到底怎么了？”他从背后轻轻将我拉到怀里，用一种示弱的语气说道，“絮，别用这么冷淡的语调和我说话。”
他的怀抱很温暖，但我的心却一片冰凉。“你骗了我这么久，却不许我生气吗？”
我慢慢掰开他的手，退出他的怀抱，叹了口气。“是你杀了我姐姐，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6（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