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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幕 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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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去七八日,这期间常有弟子热心送来吃食瓜果,还有送他小玩意解闷的,丝毫也不怕生,还有的成群结伴来他这里玩耍,被瞳七一边训斥让病人养伤,一边轰了回去。乐远翼见他们师兄弟姐妹之间相处融洽,真如家人一般,心下羡慕,却又无可奈何。自己已对掌门禀明离去之意,此去便势在必行,怎好半途又死皮赖脸要留下来,让人看了笑话。
不忍再与这些弟子们深交,乐远翼这些时日索性借养伤之名缩在屋子里琢磨掌门给他的剑法。南宫绘守那日之后再也没来过,许是真的“日理万机”,或是该说的都说了,和这颗捡来的小白菜也没有更多的话题可聊。
随着伤口一日日好转,乐远翼的心情也一日日低落。那天收下的盘缠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每天入睡前都要摸一摸。
实际上他在望北村哪有什么亲戚,出了五泉派之后怕是要四海为家,这盘缠就是他最忠实的伙伴了。
眨眼间已到他临走的那天,平青山与瞳七二人一同来辞行,其他弟子也趁机逃掉了上午的课业,跑过来装模作样地送别,叫瞳七看见了,好一顿训斥。瞳七拍西瓜一般拍了其中一名弟子的脑袋:“司马曲!听闻昨日就你的课文没背出来,今日还在这里瞎晃!不滚回去读书,出来现眼什么!”
那弟子呼痛,不时拿求助的眼光去丢站在一旁的平青山。平青山本想装聋作哑,可那弟子实在被训得可怜,他只得轻咳一声:“师姐啊……”
“你闭嘴。”瞳七截断了他的话头,“别替这小兔崽子求饶,他屡屡逃课,先生已经抱怨过好几次了。怎么,你想一起被罚?”
平青山讪笑着住了口,司马曲只得被瞳七罚了好大一堆课业,哭丧着脸可怜兮兮。
看着这一幕,乐远翼心中蓦然浮现出四个字:严母慈父?
看他们打闹,乐远翼更觉得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垂着眼站在一边,颇有些寥落之感。
平青山敏锐注意到了,趁那边打闹,悄悄递给他一包用细绳扎好的热乎乎的糕点,之前揣在怀里,现在还保持着刚出笼的温度:“留着路上吃。”
乐远翼鼻子有点酸,面上却是笑嘻嘻地双手接过了:“多谢平哥哥。”
平青山又往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这是大家给你凑的盘缠,此去路远,诸事小心。若是可以,我们实在想御剑助你,只可惜如今乃多事之秋……门中高级弟子脱不开身,而入门弟子还未学会御剑法门,并不是我们对你坐视不管,这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乐远翼已经收了瞳七的盘缠,怎肯再要人家钱财,于是摆手推拒:“各位哥哥姐姐已经帮了我很多,再没有帮我一世的道理,以后我若是有了成就,必不会忘记五泉派的救命之恩!平哥哥还是收回去吧……对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忽然变得这么忙碌?”
这话本不该由一个即将离开的外人来问,但他仗着年纪小,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平青山也不避讳,直言道:“这事说来也与你有些关系。鸣虚剑宗被灭的消息,我们掌门比其他掌门知晓得更早一些,她在各仙门掌门集合商议对策之前就独自去了一趟鸣虚剑宗,救回了你,此番行事惹了一些掌门不快,也有些掌门怀疑我们掌门暗中藏了鸣虚剑宗的法宝传承,近日对我派不依不挠,非要交出那子虚乌有的宝贝来。”
乐远翼心想,怪不得之前给的那些秘籍说不要问来处,难道就是从元宗主那里拿的?那也不算冤枉,只是鸣虚剑宗的宝贝,关别的门派什么事?
他有些怕:“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瞳七不知何时加入了谈话,直言不讳道:“这可不会。你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这事无论谁去查结果都是一样,若有重宝,也不会在你身上。”
“师姐……”平青山轻叹口气,“你说得也……”
“一样的事实,难道说得好听些就会不一样了不成?”瞳七瞪圆了眼,在平青山面前显得骄横很多。
“师姐所言极是。”平青山并不与她争,只是恭顺应下。
瞳七不再看他,瞥向乐远翼:“你放心去便是,掌门一力扛下了所有事情,他们只会冲我们来,伤不着你。”
乐远翼点头:“多谢……你们保重,我……我走了。”
一众人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每个人心里的思绪都各不相同。瞳七已在考虑该如何与各门各派斡旋,为掌门此前的行为开脱,平青山则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乐远翼此去凶险未知,虽之前信誓旦旦不会有门派找上乐远翼,但其实心里还是担忧,若有心思险恶之人连一个孩童也不放过该如何是好,而司马曲等众小弟子,已经在猜想午饭吃什么了。
平青山所虑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的修真门派之间虽表面风平浪静,但也只是表面而已,各门派掌门何等仙风道骨,彼此尚且难免生出嫌隙龃龉,更何况弟子之间呢?
十年前桂家灭门是其一,而近日鸣虚剑宗灭门是其二,其三便如埋在各仙门后院里的一颗惊雷,不知何时就要引爆。
天下太平许久,已开始隐隐生出祸乱之相来了。
连平青山都能想到的事情,南宫绘守如何想不到?竟就这样放他一个小孩子孤身走了,在平青山看来,除了充作诱饵之外,不做他想。
平青山站在那里,右手支着下巴思考,长眉微拧,墨瞳含愁,长发自肩头滑落,遮住了神色,猛然之间啪地一声被瞳七一拍后脑勺,愣愣地受了惊,只侧着身子,不敢置信地盯着瞳七,眼睛一眨不眨。
“人都散了,想什么呢你?”瞳七左手握着拍他脑袋的右手手腕,将右手虚握了握拳,“掌门自有她的考量,我们只管听着就是。”
平青山见小弟子们都走远了,才摇头道:“我总是担心那孩子路上遇到什么麻烦。”
“放心吧。”瞳七挑眉,“我昨晚问过掌门了,她让我们不用挂心,自有人去盯着。”
平青山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师姐总是快我一步想到。”
“那是。但你自己做事也要动动脑子,早说过了,你脖子上那漂亮东西不是摆设,我之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安那孩子的心,可不是说给你听的。按照掌门的行事风格,之后必会有人暗中保护,直到他安全为止。”
“师姐所言极是。”平青山心中默叹,自愧不如。
瞳七笑叹了口气,又道:“谋略的事你不用管,论智计我多少考虑得比你周到些,但论为人我不如你,如今这般,你唱红脸,我唱黑脸,辅佐掌门,也尽够了。”
她说着,又不禁心事重重地看向乐远翼离开的方向,就像在看着她自己种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