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书店》大载

3、失眠（三） “居然被引

　　咕咚咚咚，雨点如豆子般砸在伞面上，声音如雷贯耳，黎晓觉得耳内嗡嗡作响。

　　他本想拒绝的，可是望向店主那双漆黑的眸子时，却又讲不出话来。

　　店主握住伞柄的手很稳，脚步不急不慢，鞋底在积着雨水的地上踩岀一朵朵水花。黎晓本来就没想和店主并肩走时抬头挺胸大步前进，低着头却看着店主两只踩出水花的脚发呆了。

　　发呆时，他似乎听见店主低喃一声：“居然忘了……”

　　“冒昧问一下，你家在……？”店主转头开口。

　　黎晓犹豫着，半会才开口，“到福州路就行了。”

　　店主转头看他：“福州路？”

　　黎晓点点头。

　　“福州路啊……”店主呢喃一声，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过了一会，他忽又问：“……我见你有点眼熟。你在哪上过学？”

　　黎晓沉默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不能回答，便说：“东门小学，四十五中，六中，以及华科大。”

　　店主惊讶地睁大眼睛：“华科大？……你是不是14级的那位每年借阅量全校第一的黎晓？！”

　　黎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来店主还是自己的校友。当时的黎晓在华科大无人不知，他唯一的兴趣便是跑学校的图书馆借书，风雨无阻。室友笑称他是不是计划好跟书一起度过余生了。殊不知黎晓之所以看书不仅是因为他热爱书，还因为这是他表达思念的方式。

　　“我是同级的叶晦，韬光养晦的晦。久仰了。”店主，不，叶晦笑岀声来，“真是有缘。”

　　比起同级，黎晓更关注他的名字——晦。现在有人会起这个名字吗？

　　叶晦似乎是看岀他在想什么，笑道：“我在月末的半夜岀生。”

　　两人又走了一会，雨下得比之前更大了点。

　　“你在哪里上班？”叶晦忽然问道。

　　黎晓垂下眼帘，“我……失业。”

　　“失业？”

　　黎晓：“不久前有份工作，但是辞掉了。”

　　“辞了？为什么……”

　　“那里不适合我。”黎晓说，“我不开心。”

　　叶晦先是一怔，之后再次笑岀声：“做自己喜欢的事，真有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黎晓无声地笑了笑。

　　明明不是我的风格，是另一个人的。

　　他偏过头沉默不语，手却慢慢攒成一个拳头。他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却还要坚持面无表情。

　　他该相信这位店主么？实际上他和叶晦只接触了不到一小时，他竟然就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有问必答。他觉得叶晦身上有某种讲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吸引着他给予信任。

　　他慢慢开口:“……书店是你开的吗？”

　　叶晦看向他：“不是，是开店的人将它托给我的。我本来是书店的员工，后来那个人有事，就让我负责书店的工作。”

　　黎晓说：“开店时间是他决定的？”

　　叶晦说：“是的，天一黑我们就开门了。”

　　黎晓心一动，天黑后人们应该是能够看见这家书店的，可是自己却是第一位看见书店的人类……不，如果叶晦也是人类的话，那他是怎么在书店工作的呢？

　　他忽然想起刚刚叶晦讲过的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人类，那你是不是人类呢？”

　　黎晓开口：“叶晦你是人类吗？”

　　叶晦一愣，没有料到他会讲出这句话，但他还是回答了:“我是。”

　　又补了一句:“但不是普通的人类。”

　　和自己想得一样。黎晓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指着周围，转过头问同样停下来的叶晦:“那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用他开口，叶晦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尽管下着倾盆大雨，但也能依稀看出周围空空荡荡，可是福州路有很多高大的建筑，不可能在雨中也看不见轮廓。

　　黎晓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胳膊肘淋到了雨，带来的却是钻心的疼痛，他不禁叫出了声。一瞬间，叶晦便用手将他搂近了些。

　　叶晦扬起嘴角，眼中带有犀利的光，开口:“居然被引过来了，疏忽疏忽。”

　　黎晓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便被塞进了雨伞，他眼看着叶晦走到了雨里，心里一惊，大喊：“喂-----”

　　“放心，这雨对我没作用，”叶晦提高音量，防止声音被如雷贯耳的雨声掩盖，“握好伞柄，待在原地，小心点他。”

　　那个他是谁----下一秒，黎晓就看见大雨中朦朦胧胧出现一个人影。他不禁握紧了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