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书店》大载

2、失眠（二） 不过幸好我

　　黎晓稀里糊涂地跟着那个人走进了书店。

　　刚进去，黎晓便眼前一亮。书店不是很大，但是装修得意外入黎晓的眼。每面墙都放有等墙高的白色大书柜，每个书柜都摆满了书，书柜旁边放有小小的梯子；书店的中间是四张围成一圈的白色沙发，中间摆有一张小玻璃茶几，上面整整齐齐摞了几本书，还放了茶具；最里头是白色的柜台，柜台后有一张浅色的竹椅；书店的每个角落有盆景和装饰画，门口还贴了一张小小的海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招聘！

　　黎晓又环视了一下书店。虽然书店布局很漂亮，但是书毕竟比其他书店要少一点，而且书店的空间也并不是很大，如果人多的话，恐怕看书是不行的了。

　　这家书店只要一个人经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招聘人？黎晓又回过头去看那张海报，心生不解。

　　“请坐沙发上休息，本店刚开业，若有不便之处，还请谅解。”那个人——店主，面带微笑，为黎晓泡了一碗茶，在暖色的灯光下，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形成了柔和的弧度，倒茶的动作自然又大方。袅袅的热气从杯口弥散，黎晓接过茶杯，手掌处感到暖意，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冰冷。

　　……也只在只有一个顾客的书店里，店主才会有闲心给顾客倒茶吧……

　　“！！！”黎晓忽地瞪大眼睛，“这茶……”

　　“茶是免费提供的。”店主笑着说，他也为自己泡了一碗茶，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

　　黎晓悬着的心放下了。

　　他目光投向茶几上的几本书。放在最上面的那本书名叫《雨生》。

　　黎晓自认为他是这座城市去书店和图书馆最多也最频繁的一个人，所以有什么书刚出版，他总是第一时间知道。可是这本书他却闻所未闻。底下的几本，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黎晓：“这是刚出版的吗？”

　　店主：“并非刚出版，只是仅在本店展示而已。”

　　展示？

　　店主看着黎晓疑惑不解的神情，嘴角又扬了扬：“……非卖品。”

　　哪有书店还不卖一些书的？黎晓更加疑惑了，伸手拿起，仔细端详，也不像是盗版书的样子，难不成是店主自己写的还自己打印着玩？他拨开手指要翻开，却意外地翻不动。

　　黎晓抬起头看向店主：“……这是模型？”

　　店主：“姑且这么认为吧。”

　　黎晓得不到什么信息，只好把它放了回去。

　　之后的许久，两人沉默无语。

　　黎晓并没有觉得尴尬，他本就是一个在别人看来沉默寡言还有点内向的人，从小到大反而习惯了。可是黎晓觉得奇怪，因为店主边啜着茶，边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他。黎晓环视书店的时候，与他的目光对上了三次。

　　黎晓面无表情，手心却冒汗。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店主要打量着自己，自己脸上有字还是……？

　　他眨眨眼睛，起身走向一个书柜，目光扫过，停住，手伸出来抽出了一本书。仔细一看，是经典名著《呼啸山庄》。他犹豫了一秒，抬起了手指，这次，书翻开了。

　　“……”黎晓把书放了回去，转过头，对上店主的目光，“原来书柜里的书才是售卖的啊。”

　　店主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细长的手指向黎晓身后的书柜指去：“那里的书是售卖的。”
　　又指向黎晓对面的书柜：“那里的书是只供阅读的。”再指向剩余两个书柜：“那里的书，都是非卖品。”

　　黎晓皱皱眉头，这样会有什么利润呢，难道这是一家非盈利性的公益书店？

　　他没有开口，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店主幽幽地开口：“我有说过，我开书店是为了赚钱吗？”

　　他站起身，慢慢向黎晓走近，嘴角仍然是扬起的。黎晓心道不好，似乎是遇见什么衣冠禽兽了，想要后退，背却撞上了书柜，他顿时无法动弹了。

　　店主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离他只有一指之遥，“其实，我还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黎晓屏住呼吸。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类来到了这里。”

　　“混蛋！衣冠禽兽！”

　　黎晓奇怪自己的声音怎么如此尖利，随后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喊出来，再然后他看见一道黑影不知从什么时候飞了出来，结结实实撞在店主的脸上。

　　黎晓：……

　　那黑影要掉了下去，店主长臂一挥，准确无误地将那黑影拎了起来。这时候，黎晓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只黑乎乎的八哥。

　　“衣冠禽兽！！”那只八哥在他手上挣扎，仍然嘶喊。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句话了，阿望。”店主仍旧笑容满面，可是黎晓清楚地看见店主的手上爆出了青筋。

　　阿望？听起来好像一条狗的名字。

　　那只八哥眼珠子望向黎晓：“谁？”

　　“一位特殊的客人。”店主将八哥甩到沙发上，拍了拍手，“别说我衣冠禽兽，你倒是好好看看他。”

　　八哥再次看向黎晓，眼珠子好像发着光，没过一会，它便再次嘶喊起来：“人类！居然有人类！！！”

　　比起刚刚，黎晓此刻看见这只八哥，内心倒是淡定了许多。

　　一边暗暗惊奇自己对此居然没有什么反应，一边开口：“你们……不是人类吗？”

　　店主呵呵一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嗯……是不是呢？”

　　黎晓见他那副要说不说的样子，便一本正经地开口：“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们是妖魔鬼怪的哪一种？”

　　店主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刚才我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类来到了这里，那么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你是第一个，为什么其他人类没有到过这儿来。”

　　黎晓怔住。

　　“实话说，这个书店，人类本是看不见的。因为本店的业务本就与人类无关。可是，偏偏你就看见而且进来了，这个情形我从来没有见过。”

　　“如果我不是人类，那你是不是人类？”

　　黎晓下意识地喊道：“当然是！”

　　店主走近一步，幽幽说道：“那么……你可就有危险了。”

　　哎？为，为什么？黎晓张大了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店主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眯起了眼睛，“因为，这家书店，早就被许多非人的东西盯上了。”

　　黎晓：……

　　店主：……

　　黎晓：“店主，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店主，满脸微笑，对人无礼，还口出狂言，样貌看上去与自己年龄差不多，可能还小一点，那么他肯定是一个心智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家伙，也许就是一个长得帅的神经病！

　　什么人类不人类，什么被盯上，一个二货的话他刚还信了！

　　要是继续呆在这儿，说不定就要被困住！

　　黎晓面无表情地走向店门，店主倒是没有什么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

　　“……有空的话，我还会来的。”

　　话音刚落，耳朵便被雨声填满，涨地发疼。门外，倾盆大雨，雨丝密密麻麻，黎晓连马路对面都看不见了。

　　黎晓：……

　　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

　　黎晓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大雨直泻而下，雨点敲击在砖上，叮叮咚咚，反弹回来撞击在他的鞋面上。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店主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黎晓：“……谢谢……”

　　店主：“不是给你用的。”

　　黎晓被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又听店主笑着叹了口气。

　　“都说了这里早被盯上，你偏不信，还想出去。”

　　“不过幸好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他看向傻傻站着的黎晓，“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干个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