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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畸变 ...

  •   人与魔之间,魔与魔之间,维系一种微妙的平衡。刻意忽视,按捺,积压。独欠一个引爆的契机。

      伏婴师只喜隔岸观火,煽风点火助长火势,时常为之,亲手纵火却不是他的作风。

      如今他等的契机终于找上门来。

      少女香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想往。

      挽月对镜正梳妆。女人梳妆,本就是属于闺房之中的秘密,不好给男人瞧见的。纱缦轻曳,隐约挡去了内间粉缎绫罗的绰约身姿,雾里看花,也别有一番趣味。

      伏婴师来得无声无息。隔着帷幔,他欠身施礼,“公主。”

      “你看到什么了?”挽月掀帘而出,手指不由自主,一遍遍抚过光滑平整的脸颊。

      “公主闺房,不该看的,自然不见。我怎会有失礼节与分寸呢。”

      她像是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你与兄长谈了些什么?”

      “自然是公事……难道,公主希望我与主君多谈心事吗?”

      “哼,心事?”挽月嗤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得不得了的事情,“他连我都不肯亲近,又怎会对你亲近?”

      伏婴师低顺,“公主所言正是。”

      倏地她又换了语气,“伏婴,帮我做一件事……”

      说时她极力克制,想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要太过僵硬和狰狞。但是,一个人的眼睛,又怎么藏得住秘密呢。

      伏婴师已闻见她周身逸出了他平生最为熟识的,怨的气味。

      “那个人不该来到露城,他让苍日的心一直向外……我要空谷残声消失。”

      这时的她已到极限。

      他望着挽月,那张极尽柔美的皮囊下,包藏着的丑陋的本相,落入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伏婴师不由想起了他的那些式神。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曾有过一段很长的故事,它们也曾是他们。只是不知何时,心中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开始滋生了恨,妒忌,贪婪,荒淫,愤怒……内心的怨恨凝聚起来,死后亦无法消散,痛苦非常。而伏婴师许他们释放怨恨的诺,于是他们成了它们。成为他的爪牙。

      所以形形色色的怨恨,伏婴师再了解不过。

      “公主希望用什么方式?”

      “让他……不存在。”

      心火已燃,伏婴师冷静审视。弱者卑微的反抗行为,徒劳,只是如若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成为推波助澜的一剂重帖。

      “说到这,属下最近也感到公主的冷落啊。”

      挽月顿又变了颜色,笑容媚艳如花,“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怎可能冷落你?”

      口是心非。

      “公主最喜欢的,可是主君呢……”伏婴师语藏嗔怨不甘,若有若无。

      何尝不也口是心非。

      “不同……你是你,他是他。”她搂将上来,柔若无骨一双手,缠在他背后。

      他不动声色,任她抱着,“主君不在,公主自然倚靠我。主君一回,公主的心马上飞到主君身上了。”

      怀中挽月娇笑一声,“伏婴,你这是在吃醋吗?”

      伏婴师的沉默在她看来,等同默认。她早掩不住优越染上眉梢。还有什么比有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更让女人受用的?

      就算她并不爱他也无所谓。

      挽月踮起脚,将嘴唇送上去,用她自以为的方式给予他安抚和激励。

      伏婴师稍一偏头,让过。他近乎无色的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线,无声的拒绝。

      她不解,“怎样了?”

      他的回答彬彬有礼,滴水不漏,“公主千金之躯,尚未成亲之前,我不能逾矩。”

      她又笑,认定他的正经只不过是假正经。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于是刻意放软了语调,说着勾引的话语,“我一个人,你不陪我吗?”

      破绽百出的拙劣演技,伏婴师忽然对此厌倦。况且,他确实不觉得人皮面具之下那张生着癞疮的脸能美到哪里。

      “公主希望事情尽快办成,还是慢慢进行……”

      不须权衡,挽月选择了银鍠朱武,毫无疑问。

      而对于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要极尽所能地利用,却犯不着真的为之付出什么。她需要伏婴师为她扫除朱武身边所有的诱惑,唯有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那时候他才会正视她。

      她的如意算盘。

      “好吧,那你快去。”

      “告退了。”伏婴师慢慢退出了帷幔之外。帘幕落下,他扬起讥诮的笑。

      一个只存在利害关系的世界,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伏婴师却生存得很好。他并不在意被人利用,只要这人对他来说尚有价值。

      可是,想要又得不到的可怜女人,利用伏婴师的代价,你是否真的担付得起?

      伏婴师尚记得幼年的挽月烂漫可爱,尽管从不美丽,无忧无虑的笑容却足以教人忘却了一切烦恼。

      更重要的,她是他的小妹,是他所衷心疼爱的人。

      伏婴师向银鍠朱武提亲时以为他能够爱她。挽月答应这门亲事时,伏婴以为她爱过他。

      不管是否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小妹,或他是他的手足。

      然而不知从哪天起,她也成了利用他的人。

      伏婴师笑意凉凉的,他想对于这些,他并不在乎。

      天地广阔,之于伏婴师,从头到尾也许不过乱棋一局。他并不急躁,而一旦落子,绝不偏差。

      他审时度势,步步为营,算计时局走向,将人与魔运于股掌,同时将自己也算计进去,变成棋盘走卒的一员。

      许许多多互相关联的魔、人,极尽复杂的关系网,环环相扣。孤月,女后,鬼王,螣邪赦生,黥武,吞佛童子,月漩涡,空谷残声箫中剑……还有他伏婴师。

      只是对他来说,在银鍠朱武的面前,全部都不过尘埃而已。

      落子无悔,那么接下来,该如何下出绝妙无解的一招?

      箫中剑与异度魔界,好比生来结下不解孽缘。

      他对魔界了解不深,只知每一个他的亲朋,最后大抵都会走上同一条极为相似的道路。

      箫中剑尚记得那名傲峰青年,由于对他终生无解的恨,毅然投身魔界为其敞开的不归路。

      如今他站在朝露之城的城头,远望那座高耸神秘的烽火魔城。再再回忆起来,一切恍如前世今生,那么远。

      天际一轮红月,正是血光之兆。

      月漩涡玄黑斗篷,兜头罩下,就几乎将整个人融进黑夜里去,悄无声息。确实再没有谁,会比他更符合半鬼这个称号的了。

      而圆硕的一枚血月就高悬他脑后,他立在山巅猎猎风中,如同一匹孤身的狼。

      俯瞰,机敏双眼紧锁夜幕下衬得尤为出众的雪亮。

      那个他曾经称他作二哥的人。

      如今反目。各自心结,一个解不开,一个解不得。

      两人俱都是一语未发,直接交手。

      箫中剑处处留手,月漩涡招招杀手。

      “他是白痴吗?”挽月一旁冷笑,“这般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还能算是男人?”

      朱闻苍日看似漫不经心摇着扇,却是浑身戒备,守在战圈之外,双眼毫不放松警惕。

      他太知道箫中剑是怎样的人,所以知道这一战非但不轻松,还很艰苦。

      而伏婴师没有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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