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8、之后（三） 我

　　我买了当天下午的机票回SH，回到家，我没想到高雅也在，我在心里准备了千百种理由解释，可是一个都没有用上。
　　母亲在我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剎那立马轰过来一句句唠叨：“你这孩子，就算是因为工作也不能把高雅一个人扔在酒店不管呀，我叫你去SY是陪高雅旅游，可不是叫你去工作。”
　　“伯母，我没事的，男人以事业为重是正常的，旅游我们可以下次再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不解的看向高雅，她却不看我。
　　“我不明白你的业务跨度怎么那么大，刚实习完没多久，就连SY都有你的工作了。”
　　“伯母，都说了是事务所那边临时调派的，跟柯允没关系啦。”
　　这一刻，好像高雅才是那个需要解释的人，而我不是的，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感谢她。
　　晚饭过后，我照例等在院子里送高雅回家，如果我不主动送她回家，我相信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很乐意高雅留下来，包括高雅。
　　当然，我除外。
　　高雅在我等了很久之后才出来。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回去？”
　　“为什么？”高雅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留下过夜这类的话，倒是母亲，经常有意无意的挽留高雅住下，但都被我拒绝了。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回去。”
　　“那好，我叫我妈把客房收拾一下。”
　　“允！”她突然从身后抱住我的腰。
　　“高雅，不要这样。”她从未有过这种举动，因为是第一次，我也有些挫手不及。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是傻瓜，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一个女人在向一个男人要求留下来时，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很晚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拉开她，率先走出院子。
　　“允，你爱我吗？”
　　我爱她吗？我确定我不爱，可我能说吗？是的，我不能，只因她现在已是我的未婚妻，只因她是父母眼中的准儿媳妇儿。这也是我厌恶自己的地方，明明对高雅没有感觉，却不敢大声的说出来。
　　其实对于想坠落的我来说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对于高雅来说却是她快乐的全部，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残酷，因为只要我回答一句“爱”，不管是真是假，高雅都会很开心，我却连骗她都觉得麻烦，也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当你真的无法去爱这个人时，你连欺骗的爱都说不出口。
　　“我很爱你，从高中起就很爱很爱你。”
　　“高雅，你知道我不喜欢讨论这些。”
　　“是吗？是不喜欢还是人不对？”
　　“你在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对不起。”我无法对她说实话，可我也给不了她满意的解释，也许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的解释。
　　我看到她眼中有泪在打转，可她努力仰起头，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一刻，其实我是有些愧疚的，可是愧疚又怎么样？总不能正大光明的告诉她我之所以将她扔在机场是因为我去追另一个女人了。
　　所以，想要自由，就不要轻易去招惹女人，至少你不用绞尽脑汁的去解释一些你不愿意去解释的事情。而女人天生就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一旦关系确认了，解释就成了你的义务。
　　“算了，送我回去吧。”她抹掉眼泪，钻进了副驾驶座。
　　夜晚总是让人忧伤，尤其是在刚才院子里的谈话后，一路上，高雅都很安静，夜风很大，她却将车窗全部打开，我想她是需要冰冷来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吧。
　　“允，我真的很爱你。”下车前，她一脸认真的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以对，我说过，我不爱高雅，所以我无法响应她的爱。
　　离去前，高雅一直站在楼前目送我离开，从后视镜中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眼泪。
　　女人的眼泪总会让男人心软，哪怕这个男人并不爱这个女人，我真的很恨这样的自己，明明不爱高雅，却又要仁慈的去顾及她的感受。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情的人，放弃摄影后，我甚至认为我身体里的血是冰的，第一次，高雅让我觉得其实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冰冷。
　　那晚，我失眠了，因为高雅的眼泪，也许我该对她好一些的，因为这些年来她爱的真的很委屈。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了，先回了一趟事务所，接着去了购物中心，在那里，我买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跟着去了高雅家。
　　其实我很少来高雅家的，一般都是高雅跑去我家，也许正因为这样，高雅的母亲在看到我时有些吃惊。高教授去学校了，家里只有高雅的母亲和高雅，高雅的母亲告诉我高雅在楼上，让我直接上去找她，不过我拒绝了。我不喜欢随便在别人家里走动，哪怕这个“别人”是我的未婚妻。
　　高雅妈妈知道我的脾气，请我在客厅里坐下便上去叫高雅了，过了一会儿高雅出现在客厅，而高雅的母亲上了楼就不见下来。
　　高雅一直僵在楼梯口，我看得出来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这个未婚夫真的很失职。
　　我带高雅去了外滩，我想，上次遗憾的SY之旅只能这样补给她。从外滩回来，高雅说想去看电影，我只好陪她去，电影并不是那么好看，可高雅却笑得很开心，也许，这就是所有情侣约会的目的，哪怕再难看的电影，只要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看，这部电影就会变得精彩非常。
　　晚上十一点，我送高雅回家，临走前，我递给她那条白色的裙子。高雅特别开心，脸上溢满幸福的笑意。我想如果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能让另一个人开心的话，那么，就当是在做善事吧，没理由我想颓废就得拉着高雅陪伴。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将重心全部放在了事业上，十一月底，事务所接了某外资企业的一单case，开始的时候这单case是由我的大学同学林煜负责，但因为他手上的一个大的案件还需要一个月才能结束，所以这单case便转到了我手上。
　　这家外资企业要在SY兴建一个度假酒店，因为土地问题和当地居民产生了一些纠纷，而这种纠纷，通常由我们律师来解决。
　　接到case的第二天，我就和助理搭了早班飞机直飞SY，临上飞机前，高雅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知道她有话要说，我让助理先登机，硬是挤下几分钟的时间给她。
　　“真的只是工作么？”
　　我皱眉，不明白她又怎么了。
　　“允，你知道吗？我很不安，我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感觉我就快要失去你了。”
　　“你想太多了。”
　　女人总是多愁善感的，她们想的和担心的都太多了。
　　“是吗？”她笑笑，有些苦涩，“也许吧！”
　　我拿起脚边简单的行李准备登机，转身的瞬间，高雅拉住我：“请记得，你的未婚妻真的很爱你。”
　　当时我急着登机也没怎么在意高雅的话，后来想想，原来那个时候她是知道些什么的。
　　到了SY，和负责这次兴建渡假村的项目总监谈过之后，我才发现情况远比我想象的糟，之前外资公司的态度太过强硬，引起当地居民的一致反对，我想，说服当地的居民是我工作的第一步，只要说服了当地的居民，那么其它方面的问题就会很好解决了。
　　开始半个月，我和助理都是走访当地居民的家，尽量了解一些情况，当然，我不会傻到暴露自己是律师的身份，半个月后，我手上搜集和掌握的资料已经有了这场官司的胜算。现在只要等到法庭排期，赢了case，渡假酒店可以如期兴建，我的工作也就圆满完成了。
　　离开庭还有三天，那天下午，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准备一些上庭的资料，助理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小姐想见我。我在SY没有朋友，会是谁呢？
　　我让助理让她进来，因为不管是谁，只要人家来拜访了，就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当时我正埋首于桌前的电脑，助理将她带进来后就离开了。
　　“请--”我抬起头，后面的“坐”字消失在见到她时的惊愕中。
　　我想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一副惊愕到不能复加的表情。
　　她是谁呢？没错，她是羽。
　　她脸上的惊愕告诉我她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并不知道是我，那么她找这个房间里的人干什么呢？
　　“你…”
　　她的表情可爱到让我想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学她惯有的动作，歪头，耸肩。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你就是那个外资公司请来的律师？”她睁大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皱眉，开始感觉她来这儿的目的不“单纯”。
　　“为什么要帮他们打官司？”我的沉默无疑是默认了律师的身份，羽的口气开始咄咄逼人起来。
　　“这是我的工作。”
　　“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官司你不去打，为什么偏偏要帮他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时候我真的有点受不了她的无头绪，总是莫名其妙的问一大堆问题却不说重点。
　　“我想请你放弃这场官司。”
　　“什么？！”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无理，但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个渡假酒店一旦兴建，许多当地居民的家都得被迫搬迁，就连夏奶奶也一样。”
　　“投资方有承诺会为他们解决住房的问题。”
　　“现在跟本就无关住房的问题好不好？”
　　“那你告诉我还能是为了什么？”
　　“夏奶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这里不仅有她的家，更有她几十年的回忆，我想当地的居民也一样，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酒店的兴建能为他们带来多少经济收入，他们只想守住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园。”
　　“可是有一半居民已经点头同意了。”
　　“那另外一半呢？你们就可以罔顾他们的意愿采取强制性的手段来达到你们的目的吗？”
　　“我们是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来解决，并不是你所说的强制性的手段。”
　　“那有区别吗？”
　　“结果没区别，但性质却有很大的区别，前者说明我们是守法的公民，我们的一切手续都是合法合理的，后者把我们说得像强盗，并且“手段”这两个字将我的工作形容的很不堪。”
　　“你是律师，我说不过你。”她气的咬牙，但仍坚强的抬起头迎视我。
　　“渡假酒店的兴建是必然的事，就算我不接手这单case，一样会有别的律师来接手。”
　　羽不再说话，显然她也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半晌，她突然问：“你真的不能放弃这场官司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了。”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