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21、重来的生命

　　再次醒来是几天之后，流动的液体和父母的脸告诉我，连死亡都抛弃了我。
　　我的醒来让母亲激动的一直掉泪，印象中严肃的父亲虽然拼命保持镇静，但他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不过沉睡了短短几日，父母却好像苍老了十岁。
　　我知道我没有了死亡的权利，因为我还有我的父母，不管他们做错了什么，我的生命始终是他们所给予的，对于年老的他们来说，我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动力，我不敢想象如果我要是没有醒来，我的父母是否还会有活下去的力气。
　　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出院了，这段时间高雅和羽都没有出现过，我想，这样也好，现在她们都成了我生命里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如果她们就这样永远消失，那么，就当是生命的重来吧。
　　可是现实哪有这么美好。
　　出院那天，父母早早的就等在了病房，办好一切手续后，母亲开心挽着我的手臂出了医院，就在上车前，我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怔了怔，硬是强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车内的父母开始催促我，然后，我没有回头的钻进了车里。
　　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要断，就断个彻底吧！
　　刚进家门，空气中就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也许是听到客厅里的声响，高雅兴奋的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所以说现实真是个残酷的东西，它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哪怕我有多么的不想见到高雅，我们的婚姻都已经将我们这辈子紧紧的牵系在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母亲故意让高雅坐到了我旁边。她是我的妻，我知道无论我多恨多讨厌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但我至少可以选择从此将她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晚饭过后，父母都找理由纷纷出门去了，我知道他们是想将空间留给我和高雅，可是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了语言，剩下的只有那脆弱到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婚姻关系。
　　正在我准备回房间时，高雅开口了，"允，我想和你谈谈。"
　　从刚刚吃饭到现在她一直在偷偷观察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以为她今晚是没勇气开口了，没想到她还是说了。
　　我站在楼梯上，并未回头，但我知道身后的她正在紧张的想着怎么开口。
　　"我们……"
　　她的声音透露了她的紧张与不安，好像她正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
　　"……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认为忘得掉吗？！"
　　真是天真！她口中的过去已经在我的心上狠狠的划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差点痛的我死掉，现在她竟然叫我忘掉？！
　　"可是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过去既然让你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干脆将它抛开呢？"
　　"你以为我不想抛开吗？你也是过去的一部分，你每天都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提醒着我你以前做了些什么好事，这样你叫我怎么抛开过去？"
　　"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你难道想将我也抛开么？"
　　我看到她眼中滚落的泪，而那对我来说显的是那么的无所谓，她的眼泪已经不能让我感到愧疚与心疼，有的只是报复的快感而已。既然我的痛苦是她们给予的，那么，就大家一起痛好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斩断和你之间的一切，包括婚姻关系，可是为了我的父母，我不可以，我没有将厌恶表现在那么明显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也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一丁点儿的怜惜，而是因为我的父母！我不想让我的父母伤心，所以我继续忍受你待在我的身边，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和你重新开始，我们并没有开始过，所以绝对不会有重新开始！"
　　"……？！"
　　"没错！从决定和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的确是想要做一个好丈夫，因为我心疼你的付出，每当我让你受委屈，我的心就会为你心疼。所以我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对你好一些，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有责任，我也正努力的忘记以前的一切，想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没想到你天使的面孔后竟充满了算计！"
　　"所以现在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是么？你有没有想过错误是由谁最先开始的？我是你的未婚妻，哪怕你心里多么不想承认我都好，可是你有没有给过我一点点儿的尊重？在SY机场的时候，你没有一句话就把我一个人扔在机场去追另外一个女人，当我担心的四处找你的时候你竟陪着别的女人逛沙滩，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既然你都看到了，为什么站出来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如果那时候她可以站到我和羽面前，也许今天就不会溢满了痛楚，一个个悲剧也许可以改写，心，也不会那么难受！
　　"我站出来你就会给我一个解释了吗？我站出来你就会爱我了吗？连我打过去的电话你都不肯接，站出来又有什么用？她在你心里比我重要，就算我站出来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原来你早就见过她了，难怪后来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她。"也因为这样，当羽跟我说不爱的时候，我重来没有去想过其它外在的原因，一心一意的误以为她是真的不爱了。也因为这样，所有的事情才会有今天。
　　"不，我并不是因为见过她才找到她的，你忘了吗？你曾用她家里的电话给我打过电话，后来我拨过去你不肯接，所以那个号码我一直存着，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把那个号码记下来，只是直觉告诉我说以后还会再用到它。"
　　而她的直觉，就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一生。
　　所以说这就是命吧，命里让我和她成为夫妻，却又让我恨她，命里让我爱上羽，最后却落得心碎分离的下场。
　　"听说女人的眼泪可以软化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可是允，为什么我那么多的眼泪却不能让你心软？"
　　"……"
　　"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所以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会等你，等你不恨了，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每个人都总喜欢为爱等一个希望，在那场婚礼之前我也会等，可是等到的不是希望，而是锥心刺骨的痛和恨。
　　好像每个人都受伤了，伤的心神欲裂，却全都带着伤痛苟活了下来。
　　如果疼痛到极限就死去该多好？可是最可怕的是死而复生后还会继续痛！
　　恨的再多又怎样？再深的恨，也不能改变现状。
　　爱，碎了！
　　心，不甘！
　　现实，无可奈何。
　　回忆，不堪回首。
　　剩下的，还有什么？
　　羽篇---发现，他的爱
　　裴子俊走了，我没有去送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去了，只会让他更伤心。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接到他从机场打来的电话，他说："羽，你来送送我好吗？"
　　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哪怕裴子俊的语气充满了恳求，我仍然狠心的拒绝了。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他有多失望，而我却连他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半个小时后，电话响了，仍然是他打来的，他说："羽，你来机场好吗？只要十分钟就好。"
　　再一次，我拒绝了，没一会儿，接到他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他说："羽，我只想见见你。"
　　内心纠结的难受，最后我还是残忍的挂上了电话，我知道，那一天的机场一定会有一个男人站在机场内等待着，眼神不停的在机场内搜索，直到最后一秒，他才死心的离去。
　　他为了爱所以离去等待，而我却为了爱留下来请求救赎。
　　我们都在为爱奔走、忙碌、心伤。
　　总说生活累人，可是爱又何偿不累人？
　　只是生活累的是身，而爱累的却是心。
　　是怪我们爱的太深还是爱的太傻？亦或我们都是碰不起爱的人，一旦碰触，就会不顾一切的爱下去……
　　裴子俊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允醒了，他母亲喜极而泣，在医院的走廊里高兴的哭了，他的父亲虽然表面平静，但抖动的双肩仍然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好想去看他，可我知道我不能，曾经相爱的两个人，现在却连见面都不能。好像从他未婚妻出现的那天开始，我和他之间就阻隔了太多。
　　高雅从允醒来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我每天在医院，却要时时刻刻小心的避着他和他和家人，有时候在走廊相遇，心慌闪避的同时我都委屈的想哭。
　　曾经以为自己很坚强，却在爱上他之后习惯了哭泣，爱情的背后好像总有流不完的眼泪。
　　伤了，痛了，哭了，然后再继续……
　　每一次的哭泣都说是一个结束，每一次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哭泣，可是一次又一次，好像总看不到最后在哪里。
　　他终于可以出院了，买了束花想送给他，走到门口却失去了敲门的勇气，我在走廊里徘徊，在送与不送间挣扎，可是还等不到我做决定，他的父亲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回来了，然后，他的母亲挽着他出了病房，然后，我将带来的花束放到他曾经躺过的病床上。
　　收拾病房的护士问："为什么你不直接送给他呢？"
　　我说："因为他对我只有恨。"
　　我去见了他的主治医生，在我苦哀求了几天后，他的主治医生终于告诉我他的一些情况。
　　主治医生说：他的胃伤的好严重……
　　主治医生说：他的胃需要悉心照料……
　　主治医生说：他的胃没有任性和挑食的权利……
　　我拿出本子，将主治医生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离开医院的时候，主治医生告诉了我他最常吃的胃药的牌子，然后，我买了整整一箱那种牌子的胃药。
　　我在他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幼儿园里应聘做了老师，每次只要我在幼儿园里仰头，就可以看到他所在的事务所的大楼，我会想象他在办公桌前忙碌的样子，然后，眼泪就会从仰起的脸颊的滑过。
　　也许，我们已经无言的结局了，但只要想到他每天带在身上的胃药和我手上的胃药是一样的，我就会感觉我和他仍旧挨的很近。
　　然后，我有了在包包里放一瓶胃药的习惯。
　　每天我都是幼儿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下班后的黄昏，我总是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他的事务所前，矗立、仰望！
　　好想知道他的办公室是在几楼，这样，我的目光就不用在整栋大楼间寻找，期盼着有一天能看见他就站在某一扇窗前。
　　夜幕低垂，天际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一天又过去了，不知道他的恨有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收到花店送来的一盆植物，然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裴子俊的名字，他说："你太闲了，应该找些事来忙碌，这盆"情妇"送给你，请你帮我好好的照顾它，希望三年之内可以看到你带着它回来我身边。"
　　那天之后，我的阳台上多了一盆植物，每天上班前，我都会给它浇很多水，深夜回来再盯着它发呆。
　　我传了条信息给裴子俊，我说我会将它照顾的很好。
　　每天下班后我仍然去他的律师楼，每次都仰望到脖子酸痛。
　　好多次看到他从律师楼里走出，好多次他的车子从我身边经过，而他，并没有看到我。
　　心，空荡的失落，漫步在夜晚的街头，我竟不知道我属于哪里，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音像店，然后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因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我说："老板，给我所有的动画片。"
　　然后，那个老板奇怪的打量着我，拿下架子上所有的动画碟开始打包。
　　我想，或许是我买的太多而让人觉得奇怪，没想到结帐的时候却听到他说："怎么现在的大人都喜欢买动画片了？"
　　"很多大人来这儿买动片看吗？"这样是不是就代表我是正常的，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大人喜欢看动画片，还有别的人也是喜欢的。
　　"不是，只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把整个店的动画碟全部买下来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
　　"还有人也曾买下过你这里所有的动画碟吗？"
　　看来动画片真的是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喜爱了。
　　"就在前几个月的一个晚上，一个男人也像你这样走进来买下了所有的动画碟。"
　　一个男人？！
　　突然间，允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可是会是他吗？如果是他，几个月前他应该已经结婚了，那么他又买下这里所有的动画碟做什么呢？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样子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他身高180以上，身穿亚曼尼西装，29岁左右。我还真是不敢想象，外表那么成熟稳重的人也会看动画片。"
　　我知道是允！一定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结婚后买那么多的动画片？
　　千丝万缕的情绪，总在觉得有所好转的时候被他扰乱，命运好像总在让我们无形的纠缠。
　　是他扰乱了我，还是自己在扰乱自己？
　　走出音像店的时候，突然间觉得手里的袋子好重，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他，又害我哭了……
　　心空荡，泪又千行。
　　到底什么才是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