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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帝的眷顾 ...

  •   好多人的脚步声,好多人的哭声,有人在推着我走,身边一直有双手紧紧的握住我的。
      "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快点起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
      是羽的声音,她在哭,因为有眼泪滴到了我的脸上。胃里翻搅的好难受,身边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
      "对不起,小姐,你不能进去。"然后,那双手放开了我的,好像有门被关上了,因为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准备给他洗胃。"
      随着这个浑厚的声音一声令下,眼前有好多白影开始晃动,胃越来越难受,疼痛席卷了我所有的知觉,再也撑不下去了,只能任凭黑暗侵袭。
      ……
      ……
      ……
      从小我就讨厌红灯,更加讨厌那盏亮在手术室顶上的红灯,我清楚的记得,染血的妈妈被推进去的时候,红灯亮了,我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红灯熄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沉重的摇头,然后,妈妈被推出来了,可是却再也没有睁过眼睛。
      很多年之后,收养我的奶奶也是从里面推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然后是爷爷,然后是夏奶奶。
      我不知道允会怎样,因为他紧闭的双眼让我连想都不敢想。
      允的母亲在哭,高雅在哭,我也在哭,他是那么多人生命中的重点,上帝一定不可以带走他,如果可以交换,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交换他的,只求他能一辈子平安幸福!
      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吊着,不敢放松,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从手术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起,医生就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希望,只有那盏红灯熄了,医生才会带着我们的希望出来。
      天际开始泛白了,红灯依旧亮着,长长的走廊里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凄凉而孤寂。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裴子俊冷峻的面孔也越来越清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以为我已经彻底的伤了他的心。
      "别哭了,没事的!"他说的好肯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肯定,但此时此刻他的话就是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让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早上八点的时候,那盏红灯熄了,白色医生袍的医生走出来,满头大汗,可是却开心的笑了。
      然后他的母亲笑了,高雅也笑了,带着泪花的笑,美的感人。
      他的父亲走上前去紧紧握住医生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裴子俊胡乱的抹掉我脸上的眼泪,半晌之后,我纠紧的心才敢慢慢放松。
      我庆幸,上帝始终是向着他的。
      只要他能活过来,一切都不重要了,原来我的爱是很简单的,简单到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可以,活着,他就可以笑看人生,活着,他才可以得到幸福。
      手术室的门打开,允被推出来了,高雅和他母亲很快的围了上去,我也想看他,可是却有人拦在我的面前。
      "郑小姐,可以谈谈吗?"他,是允的父亲。
      我跟着他来到医院楼下的草坪,那里,有人推着住院的家人散步。
      清晨的空气清新的干凈,安静的医院没有一点喧嚣。
      "很抱歉我们家给你带来的伤害。"
      "……"
      "允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您是要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是吗?"我讨厌这些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因为他们让我觉得虚伪,明明很厌恶,却要假装将话说的委婉,这比直接的言语更加伤人。
      "虽然对不起你,但我们也没有办法。"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不过是个外人。"当家人和外人的利益起了冲突,而家人又受到伤害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选择牺牲外人,人性就是这样。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允实在不适合插手你的任何事。"
      "您怕我会去找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郑小姐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没有答应过您不去找他。"
      "……?"
      "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他是您的儿子,您有爱过他吗?"
      "我是他的父亲,我想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像父母一样无私的爱着他们的孩子,这个道理,郑小姐不可能不明白。"
      "您永远只知道要求他去做什么,却从来不问他需要的什么,喜欢的是什么,他不是玩偶,他是允,他有自己的思想,您总觉得你所要求的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可是您有想过他是怎么想的吗?"
      "也许你说的对,但做为父母的,只想把最好的安排给他的孩子,也许我们安排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我们却给他安排了最好的。"
      "……!"
      "郑小姐,高雅是允大学毕业那年就订下的未婚妻,这些年来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你的出现已经破坏到到了他们夫妻的感情,你难道不觉得有愧吗?"
      "所以您觉得我应该马上消失对吗?"所以他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像所有的错都应该由我一个人承担,包括允的自杀!
      "允是个稳重的人,和郑小姐之间的一切只是他一时胡涂犯下的错误而已,总有一天他会清醒,到时候受伤的还是郑小姐你自己。"
      "您认为我现在受的伤害就小了吗?"
      "我很抱歉,如果郑小姐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量满足,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允的面前。"
      "只要我提出了,您就一定可以满足吗?"
      他的父亲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眼神里充满了鄙视,也许在他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一抓住机会,就会尽情的索求。可是,这都无所谓了,我爱的是允,他们的看法我实在没有必要去在意。
      "你尽管说说看。"
      "我要您还他摄影师的梦想,可以吗?"
      他父亲的表情更惊愕了,似乎我的回答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很为难是不是?因为您看不起摄影师这个职业,而这刚好是允最想要的,你连他的梦想都不能满足,还谈什么爱他?既然这样,我想您没有权利要求我什么。"
      "郑小姐……"
      "还有!你不用担心我会破坏你的家庭,因为现在他对我只有恨而已,他恨不得能掐死我,他恨的用自杀来惩罚我,这样您还需要担心吗?"
      "……"
      我觉得好笑,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笑的,他们一家人,要求的全都一样,每个人都巴不得我能永远消失,可是却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主动的出现过,如果不是命运的再三纠缠,也许我现在已经是裴太太。
      是他们硬要将我牵扯进来,却自私的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
      不公平又怎么样?谁让我爱上了别人的未婚夫。
      委屈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仰起头让泪往心里流。
      也许是我前世欠了他的情,所以今生他便索了我的爱。
      情债好像只能用情还!
      如果哪天我们两不相欠了,是不是就会回归到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每天都去医院,却从来不在他的家人面前出现,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家人离去,我才会透过玻璃远远的看着他。
      他像个初生的婴儿,总是在熟睡,好多次看到他的睫毛扇动,我都会雀跃着屏紧呼吸等他醒来,可是每次睫毛轻轻的扇动后,他就又开始熟睡,佣懒的连眼睛都不肯睁一下。
      高雅每天都守在他的身边,帮他盖被子,说话给他听,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甚至连站到他床边摸摸他都不可以。
      好多次看到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我都想进去帮他把手放进被子里,可是当手握上门把时却怯步了,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妻子,因为我什么都不是。
      那些液体静静的滴进他的身体,整整过了三天,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裴子俊有时候来有时候走,反正每到吃饭的时间他就一定会出现,手里总是拿着一个饭盒。
      有一天晚上,高雅守在病房很晚都没有离开,我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下。他的家人没有一个愿意见到我,尤其是高雅,所以我总是避免一切可能与他的家人见面。
      心寒又怎么样,高雅是他的妻子,而我什么都不是。
      裴子俊找到我的时候,手里依旧拿着一个饭盒,只是另一只手上多了一件外套。
      "外面好冷,怎么穿的这么少?"他将外套披在我肩上,把饭盒放到我手里,"快吃吧,要不然就冷了。"
      我想这段时间如果不是裴子俊,我会忘了人是需要吃饭的。
      饭盒温温热热的,温暖了手,却温暖不了心。
      心,在他沉睡的冬夜里总是觉得好冷好冷。
      我说:"子俊,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
      "好吗?"他苦涩的笑笑,像一个不惹俗事的大男孩,可是有谁知道,这个不惹俗事的大男孩竟是如此的痴心,尽管我无法再爱他,我仍然为他的痴心所感动。恨吗?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恨过,不过那些恨早已被感动所融化,直至,烟消云散。
      "我以为当年的事之后你对我只有恨呢!"
      "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了。"
      "这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原谅我了?"
      "我的原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对你,就像你对柯允,柯允只是一句恨你就已经让你痛不欲生了,那你说你的原谅对我重要吗?"他的眸光熠熠亮亮,好认真!
      "我早就原谅你了。"如果我的原谅能让他活的开心一些,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谢谢你,哪怕你是欺骗我,我也很开心。"
      "你已经请了好久的假了,医院那边没问题吗?"
      "再过两天假期就满了,所以我正想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
      "什么意思?"
      "忘了我吧,我会负了你的。"
      "我不明白,你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而且现在柯允也没有了生命危险,还有什么是你不能放心的?"
      "一个把心放在别的男人身上的女人,你要吗?"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在他恢复健康之前,我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情。"
      "值得吗?他是别人的丈夫,你这样为他值得吗?"
      "那你这样爱我又值得吗?"
      "……"
      "如果爱情可以计较值不值得,那就不叫爱情了。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造成的,既然做错了,我就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你怎么知道你做错了?"
      "本来没有错,错就错在我爱他。爱情就像是一场两个人的游戏,规则是不能爱上对方,谁犯规谁就先输了,筹码就是那颗心,我不止输了心,我还输了灵魂。"
      在没有看到他恢复健康之前,我没办法放心,在他的恨意没有消除之前,我会难过,我不想让他带着对我的恨过一辈子,如果可以,我想赎罪,我想让他不再恨,我想让他的生活像以前一样正常。
      我想看到那个和我生活时快快乐乐的柯允,而不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柯允。我永远记得他垂落在床边的手,紧闭的双眼和乌紫的嘴唇,那画面太恐怖了,每想起一次,我就害怕一次,害怕到全身无力,害怕到六神无主,那种灵魂都被抽走的恐惧我再也无力承受,也承受不起。
      允,应该是快乐的。他适合拿DV,每次拿起它,他就会满足的笑。他适合站在法庭上,那时候的他,总是自信满满,将对方问的雅口无言。
      他应该是温文儒雅的,而不是带着恨意愤世疾俗的过一辈子。
      那样的允,让人心疼!
      已经很晚了,我想高雅应该已经离开了吧,而我要去看允了,只有深夜的时间,我才能尽情的看他。
      离去的时候,外套从身上滑落,我没有去捡它,夜很冷,那件外套静静的躺在地上,裴子俊伸手捡起它,紧紧握在手里。
      "你还会回去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留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有妻子有家室,我不能再去接近他扰乱他的生活,但是我必须得看着他恢复成以前一样快乐的允,我才能重新开始。
      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消除他的恨。
      爱上了,哪怕他留下的只有痛,心还是会沿着痛继续爱下去。
      听说,只有当心痛到不能再痛才能停止爱下去,我对他的爱到现在都还不能停止也许就是还没有到达不能再痛的地步吧!
      好冷的夜,好像就快下雪了。
      身后的裴子俊立在黑夜中,孤单的忧伤。
      如果可以,我也想为他停留下我的脚步,然后回头,可是我的心不允许。
      我听到他的声音,充满痛苦与无奈,穿透了冰冷的空气。
      "三年!"
      "……"我顿了顿,硬是愣在原地。
      "郑羽,我等你三年,如果三年之内你来找我,我们就结婚,如果三年见不到你,我会离开那里,然后把你彻彻底底的忘掉!"
      眼泪再一次落下,却是为了曾经爱过的他,记忆中那个阳光大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痴情的男人,而这个痴情的男人却被我伤的好深好深。
      冬天的夜,连眼泪都冰冷冰冷的。
      "你听到没有?!我只等三年!"
      我点点头,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隐隐约约,他眼中好像有泪滑落……
      是我伤了他还是情伤了他?
      好像我们都在受伤,却总是学不乖,天真的撑过一次又一次,到后来竟是越挫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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