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19、最痛的痛 如果说

　　如果说之前我还对高雅有所怜惜的话，那么现在那些怜惜都已转变成了百倍千倍的恨，是的，我恨她，恨她出现在羽的面前，恨她害死了我未出世的孩子。
　　我也恨羽，因为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放弃了我们的爱情，更加恨她不让我知道我孩子的存在就扼杀了他，我也恨裴子俊，因为他是医生，也许我的孩子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我更加恨他陪在羽的身边，羽是个心软的人，如果不是有裴子俊陪在她身边，我相信她一个人不会做出这么狠心的决定。所以，他们都是杀死我孩子的凶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一辈子都不会！
　　我在酒吧里待了三天，三天来，我没有回事务所也没有回家，现在，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之前还会因为心里的那个影子而有所牵挂的话，那么我死去的孩子已经将那仅有的一点牵挂都斩断了。我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可是，我一直不停的喝还是不能醉。
　　黑暗的角落，浓烈的威士忌，喉咙，始终是火辣辣的感觉。
　　似乎，那种坠落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以前坠落的是心，而现在却连灵魂都坠落了。
　　林煜是第三天晚上在酒吧找到我的，找到我的时候，他表情很是气愤，接着拖着我出了酒吧，我想挣脱他的，可是身体的无力让我连站稳都不能。
　　林煜的车驶进我家庭院的时候，高雅第一个冲了上来，接着母亲也出现了。
　　我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因为我的脑袋浑沌到让我什么也不想去想，迷迷糊糊中，只是感觉到有人扶着我进了客厅。
　　“你看看你，醉成什么样子！”我听到父亲的咆哮声，接着，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真是好笑呵，现在的我居然还能感觉到痛。
　　“爸！”
　　好像是高雅的惊呼声，接着有人挡在了我的面前。
　　“一个律师，居然在外面通宵买醉，你看看他醉成什么样子？像一滩扶不起的烂泥一样，我们家的脸全让他给丢光了。”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他现在醉成这样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等他醒了再说吧！”
　　“不长进的东西！”
　　“高雅，你去把一楼的客房收拾一下，今晚让他睡客房好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上楼？”
　　母亲将我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走了，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人来扶我，我知道那是高雅，虽然我的身体醉了，但我的心还很努力的想保持清醒。
　　“滚开！”我不需要她的搀扶，她是凶手，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恨的女人了。
　　“允！”
　　高雅没有丝毫准备，就这么硬生生被我推倒在地，我不想理她，站起来，想凭自己的力量走回房间，可是身体的无力让我走没两步就软软的跌在了地上。
　　以为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没想到还有一种感觉叫无力，原来，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伤呵！
　　高雅冲过来想扶我，不过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敢伸过来。
　　母亲这次也火了：“你在发什么酒疯？有本事你就自己站起来走回房里去，别拿高雅出气。”
　　我的脑子越来越浑沌，再也不能思考了，好像有小孩儿的哭声，把我的心揪的生疼生疼的。
　　“我的孩子死了。”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无辜的被剥夺了生命，而他，是我和羽的孩子。
　　别的父亲有的是初生的喜悦，而我却只有痛到麻木的痛。
　　“你说什么？”母亲似乎没听清楚的想要再确认一遍。
　　“我的孩子死了......”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哭过，就算放弃摄影，就算羽和我说分手我也没有哭，这是第一次，我为了我未出世的孩子，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窗外的天际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胃里翻搅的难受，可是我却不想进食，再也找不到生存的意义了，我想，这次就这么静静的死去吧！
　　高雅和母亲一直着急的守在床边，却也拿我莫可奈何。很多次母亲都用哀求的语气叫我吃些东西，可是我都以沉默拒绝了，我以为，死亡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这么静静的躺着就会静静的死去，可是，胃绞痛的越来越厉害，痛到我再也不愿支撑，任由无力将我席卷进无边的黑暗。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没想到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手上冰冰凉凉的，扎着一支针管。
　　我不想见任何人，所以在发现自己还没死的那一刻，我选择了闭上眼睛，我不想见高雅，哪怕她很安静的待在我的视线内都会让我觉得厌恶。
　　“允，我知道你醒了。”是母亲的声音。
　　“……”
　　“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
　　“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不关高雅的事，是我去叫那个女孩子离开你的。”
　　“……”
　　“医生说你必须得进食……”
　　母亲站在床边说了好久，可是我始终沉默。我再也不愿醒来，只想永远的沉睡，我听到我身边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将食物硬喂进了我嘴里，好像是母亲做的咸骨汤，入口就有浓浓的香味。
　　耳边有母亲和高雅的说话声，她们好像很高兴，又有人将汤汁灌进我嘴里，一勺接着一勺。突然，我胃里一阵翻搅，那些强灌进来的汤汁又被我全部吐了出来。
　　“医生，怎么会这样？”母亲的声音很是惊慌。
　　“他没有了求生的意志，所以下意识里排斥进食，如果连强行喂食都不能让吃进一些食物，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医生走后，母亲一直在我耳边不停的说话，我已经听不清楚她说些什么了，身体的无力很快将我再次带进了黑暗。
　　我好像又沉睡了很久，是胃部的绞痛让我醒来，虽然没有睁眼，但我知道天已经黑了，因为周围无比的安静，连细微的脚步声都没有。
　　有人将一个物体凑近我的耳边，接着里面出现了羽的声音，她好像在哭，虽然只是轻轻的啜泣，但我知道她哭的很伤心，我很努力的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我仍然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又有人试着将温热的汤汁灌进我的嘴里，和前一次一样，胃里一阵翻搅后又全部吐了出来。
　　第二天夜里，胃里的绞痛让我再次清醒，也许是这次疼得比前几次都厉害，所以这几日一直浑浑噩噩的我突然感觉很清醒。
　　有人轻轻的开了门，接着来到我的床边，有温温热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手上，然后房间里出现了羽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
　　“孩子是我打掉的，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是孩子已经没有了，你这样又何必呢？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小孩，以后可以和你的妻子生。你的母亲真的很爱你，请你不要再沉睡了，起来吧！”
　　羽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了。
　　半夜，有护士巡房，更换输液瓶并调整好液体流动的速度后，护士离开了，却忘了带走床头上的物品。
　　那些物品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瓶子，我知道，它可以让我彻底的解脱了。
　　都说药是苦的，可是为什么咀嚼起来却一点味道也没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眼角，我知道，今晚之后再也不会有痛苦了。孩子的死追根究底还是要怪自己，如果我可以多相信羽一点，如果我站出来大声的说出自己想要的，也许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了，所以我决定去陪他，用我的生命来为自己的软弱赎罪。
　　胃绞痛的越来越厉害了，从来没有过的疼痛啃噬着我的每一条神经，我知道，死亡越来越近了……
　　苍白的手指也越来越没力了，终于，白色的瓶子从手中滑落，药粒撒了一地……
　　羽篇----后悔到痛
　　不断交替的白天与黑夜，将那些心碎的记忆拉扯的越来越激烈，总在不经意间去看他曾经站过的角落，落下一次又一次的伤。这间屋子里有我和他相爱的所有记忆，我们的爱情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打包好了和他的所有回忆，一切就等离开的那一天到来。
　　下午看到子俊买回来机票，好像离离开的那一天已经很近了，他打点着一切，不让我帮忙，唯独在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时，我拒绝了。
　　“我自己来吧，有些不要的衣服就不用带走了。”
　　衣柜分左右两格，可是中间却是打通的，从他住进这里开始，我就把衣柜腾出一半来放他的衣服，整整齐齐的一排衬衫，他离开的时候却一件也没带走。
　　好想笑，可是心却好苦，两次离开，一次是分手，一次是结婚后再次出现，两次他都那么伤那么痛，怎么可能还会记得这些衬衫呢？
　　我拿了几件自己常穿的衣服，却将他所有的衬衫折好放在箱子底下，一切都收拾好以后，才发现裴子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因为我答应他要努力去忘记，因为我答应他要重新开始，可是才一转身我就犯规了。
　　“要带你就带吧！”说完他黯然的甩门走了。
　　已经很晚了，他还没有回来，我想他应该很失望吧。
　　窗台上的那盆“情妇”越来越茂盛了，叶子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昨天他还站在这里说要将它一起带走。可见他对未来充满了多么大的希望，而我却无时不刻不在伤他。
　　夜好黑好静好孤独。
　　突然，卧室里的电话响了，我飞快的冲过去接起，我以为是他打来的，没想到接起来后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惊慌的哭音。
　　“郑小姐，我是允的母亲……”
　　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然后我开始凝神倾听……
　　因为她说到了允……
　　她说了好多，她说允在医院，她说允已经好几天都没有醒过来，她说允拒绝进食，她说：郑小姐，求求你……
　　她说了好多好多，全是关于允的。
　　电话已经挂上很久了，心，还是不能平静，我能感觉到他就在电话的那一头，可是他却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好安静，好像有他微弱的呼吸？
　　他为什么不说话？哪怕他骂我责怪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他说话就好，可是好久好久都没有一点声音。
　　是啊！怎么会有声音呢？他的母亲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醒过来，他的母亲说他虚弱的可怕……
　　思念更浓，担心更重……
　　那种天空都快踏下来的重量无形的压迫着我，每过一分，紧张就增加一分，担心就加重一分。这种重量无形无色，看不见也摸不到，可是它却紧紧的擒紧我的神经。
　　好慌！好乱！
　　担心，思念，无助，害怕疯狂的撕扯着脆弱的心，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心就会应声碎掉。
　　裴子俊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身上全是浓浓的酒味。
　　“你哭了？”
　　“……”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他自嘲的笑笑：“呵，我真傻，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呢？”
　　“对不起……”
　　“算了，如果我想和他比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除非是想把自己气死，快点去梳洗吧，一会儿还要去机场。”
　　“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正欲转身的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允快死了……允快死了！”
　　仿若一记闷雷劈下，他僵直了身躯，颤抖着问：“然后呢？”
　　然后她准备怎么办？去找他吗？
　　“对不起……我放心不下……我要见他。”
　　果然！
　　他像是承受了巨大的打击般，一下子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那你答应我的事呢？”他眼神沉痛到想哭泣：“你答应过要和我重新开始，你答应过再也不见他，你答应过再也不理他的任何事……”
　　“真的很对不起……”不等他说完，我冲出了公寓。
　　好像我能说的只有抱歉而已。
　　离去前，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细数着我答应过他的事，一件一件的数，小心的不肯漏掉任何一件。
　　好像，我总在给他希望，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好像，我总在给予他承诺，却一次也没有做到。
　　好像，我又伤了他，而且伤的好深好深……
　　……
　　……
　　长长的走廊，幽暗而凄伤，穿着白色医生袍的医生，总在走廊里急急忙忙的行走。
　　总有刺鼻的药水味，总有苍白的面孔。
　　医院，每个人都不愿踏入的地方。这里充满了苦痛与哭泣，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白色的灯光将一张张脸孔照的越加苍白，有两张苍白的脸孔却是我熟悉而陌生的，陌生，因为我们只见过两次而已，熟悉，却因为我永远都记得她们的脸。
　　“郑小姐，谢谢你肯来。”说话的是允的母亲，我没有看她，因为我担心的只有允而已，我想见的也只有他。
　　“…允…呢？”
　　“在里面。”
　　白色的房门，好苍白的颜色，而他，就在里面，只要我推开这扇门，就可以见到他了。
　　突然，我握住门把的手被人按住，耳边出现了一个悦耳的女声，我知道那是高雅。
　　“请你记得，他已经结婚了，现在是我的丈夫。”
　　“你在害怕吗？”
　　她脸色一下子煞白。
　　我知道今天之后我会恨她，允躺在里面，她担心的竟是怕别人会抢走她的丈夫，这样的女人，配不起允。
　　我推开她，进了病房。
　　苍白色脸孔，惨白的嘴唇，双眼紧闭着，这就是我看到的允。
　　他躺在病床上，安静的让人心疼。
　　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被子外面，好冰好凉。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
　　……
　　……
　　“允，起来好不好？我就站在这里，任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心好惊好怕，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我，那种精神与体力都快透支的感觉溢满全身，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心却倔强的猛烈跳动着说不可以！因为允没有醒。
　　病房里只有一盏壁灯，灯光柔和到适合睡眠，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和我一样孤独，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他依旧沉睡，安静的像是死去。
　　可是，他是允，他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他怎么可以死？
　　他不喜欢笑，每次遇到烦心事总会紧抿着嘴唇，他讨厌我喜欢看动画片多于看他，他不喜欢我哭，每次我哭他都会皱眉，他有洁癖，可是却可以忍受我拿他的袖子来擦眼泪和鼻涕……
　　那么好的允，怎么可以死！
　　那些所有他不喜欢的事情我都可以改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醒过来？
　　“还记得那年在火车站吗？”
　　“……”
　　“我说过要请你吃煲仔饭的。”
　　“……”
　　“我们来个约定好了，我现在去做煲仔饭给你吃，吃完之后你就要快点好起来，可以吗？”
　　“……”
　　“你有胃病，不可以睡太久，要不然胃会难受。”
　　我出了医院，不停的在大街小巷里寻找，两小时候后，终于在一家小饭馆里借到了一只小沙锅，因为太晚了，饭店要关门，我不停的哀求那个老板，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他，他才肯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没有做过煲仔饭，一切都是按记忆中食谱上面的方法去做，当我端着那只小沙锅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医院里好安静，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一点儿声音。
　　白色的灯光将幽深晦暗的走廊照的明亮。
　　我推开那扇门……
　　……沙锅倏地掉到地上……
　　低沉的碎裂声，沙锅里的饭洒了一地……
　　就像那些白色的药丸，洒了一地……
　　病房里，他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床边，脸色如白纸一样的苍白，惨白的嘴唇不再惨白，变成了悚目的乌紫色，额前的黑发凌乱的挡住了他紧闭的黑眸。
　　他，安静的可怕！
　　“允……”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我将颤抖的手放到他心脏的位置……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