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11、心，靠岸了

　　今年的夏天好像过的特别快，一转眼，婚期就在下个月了。那晚之后，高雅什么都不再问了，每天高高兴兴的筹备着结婚，嘴角的笑容总会让人觉得她将会是一个很幸福的新娘，我不知道她的转变为什么会如此之快，我也不想去深思她的笑是真的还是假装的，因为那些对我来说显得是那么的无所谓。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一定要和高雅结婚？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我想要的自由生活？为什么我要任由父母规划我的人生，包括我妻子的人选也要由他们来决定？
　　那么多的那么多我似乎都应该去理清，可是理清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不和高雅结婚又能怎么样呢？给了我想要的自由生活我生命的目标就会回来了么？
　　从放弃摄影那天开始，我甚至不知道我生命的目标是为了什么。
　　一切对于我来说好像都是那么无所谓，可是随着婚期的一天天逼近，我无所谓的心却越来越空洞起来，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问自己，心，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空洞感，为什么害怕婚期的一天天逼近。然后，我依然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每天依然去事务所，可是却无法专心工作，林煜这家伙知道我婚期将近，所以主动向上面申请接走了我手上所有的工作。
　　“多花点时间筹备婚礼吧，高雅是个好女人，值得你这么对她。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和高雅，只能替你工作让你多些时间去筹备婚礼。”
　　就这样，婚礼前的一个月，事务所主动放了我的假。
　　我没有告诉父母和高雅事务所提前放我婚假的事，因为那样，我空出来的时间就得去筹备婚礼，而我不想那么做。
　　不用工作的日子一下子空闲起来，但我每天仍旧按时出门，直到很晚才回家。我去了郊外的农村钓鱼，我想，找些事做就可以填满我空洞的心。可是我错了，每天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我空洞的心不禁没有被填满，反而有种迷失的感觉。
　　是的，我的心迷失了，而我却不知道它迷失在哪儿了。
　　第二天，高雅在我出门前出现在我家客厅，她很少这么早过来的，我没有问她原因，径自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她问得小心翼翼。
　　“有什么事吗？”
　　“婚妙店那边说礼服已经做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试。”
　　“你去试吧，我还有事。”
　　“不是已经不用去事务所了吗？”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我没想过要一直瞒着他们，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知道。
　　“明天吧！”
　　今天，我还有太多的思绪没有理清，我疯狂的想要知道，我的心到底迷失在了哪儿？我坐在郊外的河堤边，一遍一遍的思索着，和高雅结婚不是早晚的事么？那为什么在婚期临近的时候心会越来越空洞？整个人好像被困进了黑暗的深渊，想要摆脱那种无边的黑暗，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天色从黄昏到黑暗，渐渐的，周围都是一片漆黑，好像是深夜了，而我还没有将自己从黑暗中解救出来。口袋里的手机一遍一遍的响着，我却没有丝毫接起的欲望。
　　其实郊外的夜色是很美的，带着淡淡的月色，可是不管夜色多美，依旧不能帮助我理清纷乱的思绪。
　　我不知道在河堤边坐了多久，只知道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了，现实就是现实，任你想逃避也逃避不了。
　　我没想到接起电话后听到的会是羽的声音，从电话响起的那一刻起，我一直都以为是高雅。
　　“谢谢你。”
　　“这么晚了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谢谢吗？”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欠他这么多钱？”
　　“我知道。”
　　“你知道？！”
　　“是兰儿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因为夏奶奶。”这个傻丫头，为了夏奶奶，她倒是什么都肯做，还好她那前男友算得上君子，没有趁机对她要求些什么。
　　“我不想跟他借钱的，但是那天夏奶奶需要做手术，而我没有钱，所以……”
　　“我都知道。”我帮她还掉那笔钱并不是想要她对我解释些什么，只是纯粹的想帮助她而已。
　　“我会尽快把那些钱还给你的。”
　　“不用了。”在拿出那些钱之前，我就没想过要她还。
　　“我……”
　　我听得出来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我一直等在电话的这头等她开口，可是半晌之后她什么都没说的就挂断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好像即将找到出口的心又沦陷进了黑暗，我不禁自嘲，在期待些什么呢？从放弃摄影后，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期待的呢？
　　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客厅里的灯光亮着，我以为是母亲在为我等门，没想到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高雅。
　　“你回来了。”
　　高雅脸上的兴奋让我很难用淡漠的态度去对待，我点点头，算是对她的回答。
　　“饿不饿，厨房里留了饭菜，我去帮你热一下。”
　　我很想说不用了，可是等不到我开口，高雅已经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饭菜。
　　看着高雅忙进忙出的身影，我又开始自责了，自责这些年我让高雅受的委屈。这些年来，她一直爱的小心翼翼，什么事都迁就着我，这样的女孩，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难道就因为我不爱她，所以她就得被迫忍受这一切么？这样的现实对她来说是不是又太不公平了呢？
　　“过来吃啊！”高雅站在桌边，一脸幸福的笑意。
　　从订婚的那一天起，高雅就一直扮演着一个贤妻的角色，她的一切几乎都已经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这样的女人，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为什么内心总是抗拒着和她的婚姻？为什么不可以试着去爱她接受她？
　　我不断的自问，全部的问题我一个都不能回答。
　　桌上的菜全是我爱吃的，可是现在的我哪有胃口，高雅一直坐在我对面，满眼希翼的望着我，我知道，她只是在等我的一句称赞。可是我却吝啬的连一句简单的称赞都不愿意施舍给她。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羽，她会不会也像高雅一样期待我的称赞呢？
　　突然间，我为自己想到羽而吃惊！可是在那一刻，我就是拼命的幻想着羽坐在我面前的样子，渐渐的，高雅希翼的眼神变成了羽的，羽在微笑，很天真烂漫的笑，像雪地里的精灵。
　　我喜欢看羽笑，从嘴角笑到眼底，可是当伸出去的手指就快要碰触到羽微笑的脸时，面前的人却变成了高雅。我心慌的收回手，慌乱中，餐桌上的水杯被我碰倒，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无暇顾及我制造出的混乱，慌乱的转身奔回了房间。
　　小小的混乱吵醒了一向浅眠的母亲，我听到母亲在楼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高雅在向她解释些什么，不一会儿，客厅里归于一片宁静。
　　我在窗前站了一夜，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把高雅看成了羽，整夜下来，我仍旧什么都没有想出来。母亲出门前来敲门，提醒我别忘了今天要陪高雅去试婚纱，然后陪着父亲出门了。等我下楼时，客厅里只有高雅一个人在，我不知道她是早上过来的还是昨夜根本就没有回去，这些，我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想了。
　　“可以出门了吗？”
　　“嗯。”昨晚的事情后，再次面对高雅，我竟有些许的紧张，我没有去看她，率先向外走去。
　　昨晚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影响到高雅，她换上洁白的婚纱，依旧幸福的微笑。这场婚姻真的让能让她幸福么？难道我仁慈的给她一点点爱，她就可以和我这样过一辈子了么？为什么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她的要求可以卑微到如此地步？
　　“好看吗？”
　　“嗯。”也许是我的口气和表情显得过分的敷衍，那一刻，高雅的表情有一丝受伤，但只一会儿而已，她又恢复了一脸幸福的笑意。
　　昔日里大学和高中时期骄傲的公主，为了我，她已经忍让到如此地步了？我还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找不到出口的心会有种揪心的疼痛？为什么穿着婚纱的高雅会让我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为什么内心慌乱的犹如万马奔腾一般？
　　在这种慌乱的感觉中，我知道有人在为我打理着身上的礼服，可是我已经看不清那人是谁了。
　　我的眼中只有穿着婚纱的高雅，她一直提着婚纱裙摆在我面前旋转，我知道，她是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可是，对于自己不爱的女人，怎么看都一样。这一袭美丽的婚纱在我看来远不及羽身上简单的体恤美丽，霎时，我为自己脑中闪过这一想法而全身僵住。
　　为什么我总爱拿高雅和羽比较？为什么我可宁愿和羽待在一起也不愿回到高雅身边？为什么我一定要娶高雅？为什么现在穿纱婚的人不可以是羽？
　　那一刻，血液好像都在加速的流动着，直觉告诉我，迷失的心，就快找到了。
　　身边一直有人在叫我，好像是高雅的声音，我看到高雅在看着我幸福的微笑，然后身边有闪光灯不断的闪烁，伴随着摄影师的声音：“ok，换一个姿势。”
　　“允……”
　　我感觉到有人拉扯我的衣角，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有个女孩儿拉扯着我的衣角，可是当我一脸兴奋的回头，看到的却是高雅的脸。
　　为什么我可以吻羽却不可以吻高雅？为什么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是高雅而不是羽？为什么在我眼前重迭的是羽的脸，而不是高雅的？
　　“为什么不可以是羽？”
　　“允，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高雅担心的眼神，然后我挥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好奇，然后在这些好奇的目光中，我推开高雅冲出了婚纱店。
　　我知道我的心迷失在哪儿了，从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起，它就渐渐的在迷失，迷失在羽的眼睛里。那么多的为什么答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爱她，因为爱她，所以甘愿忍受那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因为爱她，所以拼命的想为她做些么，因为爱她，所以她的眼泪可以让心脏的位置轻轻抽痛，因为爱她，所以总是想听到她的声音，因为爱她，所以无法忍受自己身边站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穿着婚纱的高雅会让我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因为她不是羽，所以我的内心总是抗拒着和她的这场婚姻，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心里就已经藏了一个人了，只是一心想要颓废的自己大意的没有发现，也或许是自己一直躲在放弃摄影的悲伤里，什么都不想去理清。
　　我冲向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直飞SY。
　　到了SY，我直奔羽的家，可是紧锁的大门让我失望了，我去了她的公司，她的同事告诉我说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了，那么，她会到哪儿去呢？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除了她的上班的地方和SY的家，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回到她的住处，等她！
　　除了等她，我不知道应该到哪儿去找她，老天好像特别喜欢在你心急如焚的时候玩这种捉弄人的游戏。当你特别急着想见一个人时，你却怎么也找不到她。那种心急到六神无主的感觉几乎可以逼疯一个人的理智，而我却忍受了这种感觉一天一夜。
　　我在羽门口等了她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她都没有回家，我仅有的一点点耐心都快被磨光了，第二天深夜，就在我以为我快等不下去的时候，羽回来了，带着满脸的疲惫与憔悴。
　　我想我的出现是让她有些吃惊的，至少她在看见我的瞬间身体有明显的僵住，就好像我看到她出现在眼前时心脏开始加速的跳动一样。
　　第一次，我觉得夜除了静之外还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浪漫，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的彼此对望着，黑夜也浪漫的过分美丽。
　　也是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慌张的心开始强烈的跳动着，我几乎能清楚的感觉到它规律的节拍。
　　咚、咚、咚……
　　这规律的节拍告诉我，它就快要靠岸了。
　　我们一直这么对望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我失去了自己的声音的时候，我开口了，声音颤抖到哑哑的，我知道，那是因为激动，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情绪过分激动时，连声音都颤抖到无法控制。
　　就好像你连续几年的论文答辩没有过，可是突然有一年，结果出来却是通过了，那种远远超出意料之外的惊喜，就可以让你激动到连说话都颤抖。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晚在电话里没有说完的话？”
　　从婚纱店里冲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疯狂的想要知道她那晚在电话里没有说完的话，直觉告诉我，她未说完的话将可以改变我们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既然我人已经站在了这里，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了就不用再躲躲藏藏，很多人都是喜欢上了却不敢大声的说出来，最后却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和原因使得双方不得不分开，我不想和羽那样，所以我选择大声的说出来。
　　“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呢？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原因？”
　　“你……”羽惊诧的张大了眼。
　　“不相信是吗？可是我确实是爱上你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连我都不明白我怎么会爱上你。”无数个黑夜里，总会莫名的想听到她的声音，工作的时候，会幻想她现在在自己身边会是怎样，总会一遍一遍的想她说过的话，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脸，如果这是爱的表现，那么我确实是爱上她了。
　　曾经我以为爱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比起摄影，它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有那么多的梦想，我有那么多的抱复，每一个都远远的凌驾在它之上，可是，当你的心开始牵挂一个人时，爱情已经悄悄的在你心里萌芽，没有声息，没有知觉，悄悄的生长，直到你的思绪开始为某一个人而牵动，那时候，它已经根深蒂固的生长在你的血液里了。如果爱下去，情人的间酸甜苦辣你都必须去尝试，如果选择遗忘，那你将独自面对无数个痛苦到不能入眠的夜。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必须要找一个人来爱，那么，我希望在我的生命中爱的人是羽！
　　爱情的定义不一定是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它也许会悄无声息的潜藏在你心里最隐密的地方，直到现实逼迫你去领悟、发现、面对，就好像我对羽。有的人领悟的早，在追求后，他得到了自己的爱情，有的人领悟的晚，等到他想追求时，他的爱情已成了别人的妻。
　　我庆幸老天让我有错误发生前领悟了心中的爱，虽然我的爱情会让另一个女人伤心，但一时的伤心总比让她一辈子牺牲来的好。
　　我看见羽的脸颊上有泪流下，划过嘴角，滴落到漆黑的夜里。
　　羽的嘴唇颤抖的如风中落叶，我想，她此刻的情绪也平静不到哪儿去。
　　“那么……”
　　她突然抽出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而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迭机票！
　　我没有去数有多少张，但我想应该有十几张之多，每张机票的目的地都只有一个，那就是SH，而且机票上的日期全都是最近几天的，几乎最近几天的每一班飞机都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个吻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一样，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你，工作，吃饭，睡觉，走路，脑子里全部都是你。那种感觉让我好怕，我知道我可能喜欢上你了，可是我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去喜欢一个人了，但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那晚我打电话给你，想告诉你我内心的恐惧，我想让你像以前一样帮我想办法，可是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却说不出口了。”
　　“傻丫头！”我拥她进怀，为她内心的煎熬暗自心痛。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感觉而已，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这样的事实让我雀跃，多年来因为放弃摄影而禁固的心，第一次得到了释放。
　　“我想见你，所以买了去SH的机票，可是等到登机的时候却没有了勇气，我好怕，我怕自己会错意了，我怕你会没有时间见我，我也怕见你。我的心好乱、好矛盾，所以我不敢上飞机，每次我都站在地面上看着飞机起飞，飞往有你的城市，然后又买下一班的机票，可是还是不敢登机，就这样，我在机场看着一班一班的飞机起飞，而我虽然有机票，却没有勇气登机，飞机飞走了，留下的就只有手上的这叠机票而已。”
　　“傻瓜，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不知道，心里的恐惧几乎将我登机的力气都吞噬掉了。”
　　“所以这两天你就一直在机场徘徊？”
　　“嗯。”
　　“傻瓜，怎么会有你这种傻瓜。”
　　在爱情的角度里，个人都不如自己想象的勇敢，总以为自己可以坚强的去做很多事，可是当迈出脚步时，却胆怯了。我能理解羽的心情，因为在爱情的路上受过伤，所以再次遇见爱情时，就会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因为不敢付出全部的信任，所以只是在爱与不爱间犹豫徘徊。
　　想爱，怕受伤害，想逃开，又不舍得，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予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