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10、纷乱的吻 第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的米饭香将我唤醒，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彻底的震憾了我的心，似乎，连灵魂都憾动了，可是，为什么憾动呢？难道就为了满溢在胸膛间的那种满足感吗？
　　是天性使然吗？每个男人在看到一个女人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为自己忙碌时，总会有种深深的满足与感动。可是，为什么羽可以高雅却不能呢？我不是没有见过高雅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很多次我撞见了，都只是视而不见的转身离开，那么，为什么厨房的人变成羽时我却不愿意移开我紧锁的目光？
　　心，好像越来越乱了。
　　早餐过后，羽将那袋资料递给我，“对不起。”
　　“傻丫头。”我笑笑，揉揉她的头，表示事情已经过去。
　　所以说情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昨天的屈辱让我恨不得能掐死她，不过才一夜而已，那些委屈与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重心全部放在了官司上，不出所料的，半个月后，我拿到胜诉通知。当晚，项目总监为我在SY酒店开了一场庆祝会，庆祝会上，项目总监邀我留下来参加渡假酒店的动工仪式，我本想找个借口拒绝，但想留下来的冲动却是那么的强烈，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留下来了，我想，也许留下来会让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当然，原准备官司结束后再追究的责任也没有人再提起，我想，是官司的胜诉让我将功补过吧！
　　官司结束的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因为我觉得我有必要给夏奶奶一个解释，可是当我走到老人的病房时，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病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难道已经出院了？
　　我拦住一个经过的护士。
　　“请问这间病房的老人是不是出院了？”
　　“你说夏奶奶呀？”
　　“是的。”
　　“她两天前已经过世了。”
　　“什么？！”
　　“她的葬礼在今天举行，你现在去也许还赶得上。”
　　再次见到羽是在夏奶奶的葬礼上，夏奶奶没有亲人，后事全部是羽和羽的同事在帮忙料理。
　　天际飘着灰蒙蒙的小雨，墓地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异常悲痛。羽挺直着背脊站在最前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没哭，但我却能感觉到在所有人里面她是最伤心的。
　　我静静的站在远处，我想，这时候他们是不会喜欢见到我出现的。
　　下午，参加葬礼的人逐渐离去，墓地前就剩下羽，兰儿和两个我不认识的人。
　　雨虽然不大，但依然能够打湿衣服，尤其是羽，身上薄薄的衣衫全都湿透了，我本来不想出现的，但想想还是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为羽披上。
　　我的出现并没有令他们多么惊讶，也许是他们早就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我了。
　　“夏奶奶死了。”羽说的很平静，但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知道她的伤心。
　　我一直陪她在墓地前站到傍晚，直到我发现她身体不平常的冰冷后才强制性的送她回去，为了怕她生病，我送她到家后又立马去商场买了生姜和红糖回来炖水。
　　“夏奶奶人真的很好。”羽在我将炖好的生姜红糖水端到她面前时说，“我刚来SY工作，对这里一点儿也不熟悉，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公司要开会，一直开到很晚，回来时我迷路了，是好心的夏奶奶在路上碰到我，送我回来的。”
　　“……”
　　“你知道吗？即将拆迁的房子有夏奶奶和夏爷爷所有美好的回忆，夏奶奶跟我说过，她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那栋房子，那是夏爷爷为她建的，专门为她一个人建的，所以尽管有更好的选择，夏奶奶也要守着那栋房子，因为那是夏爷爷对她的爱。”
　　“对不起……”我一直没想过夏奶奶突然住院的原因，但我想，应该和房子的拆迁脱不了干系。
　　晚上，我站在羽卧室的落地窗前想了很多，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我不应该帮忙打这场官司？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我说过，即使我不接手，一样会有别的律师来接手，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我拼命的这样说服自己，心里却并没有好过一些，我知道，这场官司将永远烙在我的记忆里，不管多久以后，它依然鲜明，因为它牵系了一个老人的故事。
　　兰儿代羽向公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而我则将酒店所有的行礼搬到了羽家里，因为我认为这个时候的她身边至少应该有一个人陪伴。
　　羽每天都坐在客厅的地上看动画片，如果不是我叫她，我想她会连吃饭都忘记。三天下来，我发现她看的都是同一部动画片，从第一集看到最后一集，看完了又再看，一遍一遍的看。
　　除了按时叫她吃饭和陪她看动画片，我不知道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我想，也许我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的。
　　动工仪式的前一晚，我和往常一样陪她坐在客厅的地上看动画片。
　　“明天动工仪式结束后我就回SH了。”
　　“......”
　　“夏奶奶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羽一直沉默着，只有我一个人说静静的说话，夜越来越静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话题都说了，可是她还是保持着沉默，偏偏我的心里却渴望着她说话，不管说什么都行，只要她说话就好了，因为我强烈的想听到她的声音。
　　夜黑漆漆的，她仍旧紧盯着电视，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走着，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我放弃了。虽然称不上特别了解她，但她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如果她不想说话，那么再怎么勉强诱导也没用了。
　　我起身，去卧室收拾行李，简单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我却还是没有睡意，我关掉卧室里所有的灯光，将自己投入黑暗的怀抱。心很乱，也许黑暗可以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理清纷乱的心。
　　客厅里也一片黑暗，我想她已经睡了吧！
　　夜真的好静，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对不起。”
　　突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过身，她竟然就站在我身后，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因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傻丫头，既然不知道为么，那就不需要说对不起。”
　　“其实夏奶奶的死我是有些怪你的。”
　　“我知道。”要不然她不会每天宁愿盯着屏幕也不和我说话，她这些不满的小动作我又怎么看不出来，早在许多年前我就做过了。在我面前，她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根本就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她的话让我怔住！是啊？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明知道她心里在怪我？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怪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就算不是你，一样会有别的律师来接手，这样又有什么差别呢？你只是在做你自己应该做的工作而已。”
　　“羽……”
　　“真的很对不起，这几天用冷战和你赌气。”
　　“算了，已经过去了。”
　　又是一片寂静的沉默，我能感觉到黑暗中羽在注视着我。眼睛真的是很漂亮的东西，透过它，似乎可以看进去一个人的内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看进羽的内心，我只知道黑暗中她的眼睛熠熠亮亮的，所以我开始迎视她的目光。黑暗好像无边无际，我们的目光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已经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了，那一刻，似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被遗忘了，我的眼里只有她的眼睛，只有她的唇瓣。
　　我知道这不是一时的冲动，因为在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我想吻她，所以我吻了。
　　第二天是渡假酒店的动工仪式，一大早我就提起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因为等动工仪式一结束，我将搭下午的飞机回SH。可是，那么多的“为什么”我还没有理清，加上昨晚的那个吻，将原本就纷乱的思绪扰的更乱了。
　　我走的时候，羽还在熟睡，我没有叫醒她，留了张纸条就离开了。
　　动工仪式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本来晚上还有一场盛大的宴会，但我拒绝了，登机前，习惯性的去关手机，可是当手指碰到关机键时却犹豫了，手机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终于还是给羽传了条短信。
　　晚上，飞机抵达SH，我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接机，但是高雅却出现在了机场，除了助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今天回SH，我想，也许是助理告诉她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高雅很高兴？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我回来了吗？刚到家不一会儿我就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难得高教授、高雅母亲和我的父母都在，以往的经验告诉我，通常这种“难得”的机会将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在父亲问出这个问题后都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只有高雅，始终站在我身边低着头。
　　打算？我打算了就有用了吗？一个连婚姻都受父母支配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打算？
　　“以前是觉得你和高雅事业没有稳定，所以结婚的事一直拖着，现在你们事业都相对稳定了，所以问一下你们有什么打算？”
　　有时候我真的挺佩服父亲，至少他能将话说的这么委婉，明明是要逼我许下一个和高雅结婚的日期，却能婉转的将话说成是“打算”。
　　“我想在今年年底前结婚！”高雅的话让我吃惊，我以为她会像以往一样什么都让我决定，没想到她第一次没有询问我的大胆决定，竟然是结婚！
　　当然，吃惊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我还在指望什么呢？指望他们是真的尊重我，真的是想和我商量我的婚姻？
　　我的父母和高雅父母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显然，在我走进这个家之前，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之所以等我回来，只是要知会我一声而已，因为我是这场婚姻里的男主角。
　　“允，你的意思呢？”父亲问。
　　“你们决定吧！”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再说什么也显得多余，反正这个婚迟早都要结的，早结和迟结对我来说并无多大的区别，无非是家里多了个女人，房间和床都要分一半出去。
　　我不知道是我的情绪隐藏的太好还是双方父母已经习惯了我这样的说话方式，反正父亲对我这样的回答还算满意。高教授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一气之下不把女儿嫁给我？那样最好！那样，我还真得感谢他。
　　婚期是父亲和高雅商量后定的，在十月份，从婚期定下来的那天起，母亲和高雅妈妈就一直忙着筹备这筹备那的，每天出门都是满载而归，半个月下来，客房都快堆满了。
　　从那晚之后，我每天都在事务所待到很晚才回家，因为我不想回去和他们讨论那些结婚的细节。我虽然很讨厌自己的逃避，但也无可奈何，除了逃避，我什么都不想去做。
　　“怎么还没下班？”
　　林煜这家伙不敲门的习惯还是没改，也不能说是没改，反正他每次进来我的办公室就从没敲过门。
　　“你不也还没走？”
　　“我们可不一样，我没有未婚妻在家里等着我，无论多晚回去都可以。”
　　而我却是因为家里有个未婚妻在等着我，所以才不想回去。
　　“对了，这几天太忙了，一直忘了跟你说声恭喜！”
　　我苦笑，因为这一声声恭喜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毫无意义，从婚期定下来的那天开始，每天都有朋友陆陆续续的打电话来道喜，所以这种恭喜对我来说已经麻木了。
　　“允，高雅是个好女人，你一定要好好对她。”林煜的表情无比认真，我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我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找不到。
　　“好了，早点回去吧！高雅肯定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中国的法律好像没有规定有未婚妻的男人就要按时回家吧？”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然后，相视而笑。
　　“既然这样，那陪我去喝两杯。”
　　“那我宁愿回家。”
　　“你这臭小子。”
　　“允……”高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显得有些拘禁和不安。
　　林煜这家伙朝我笑笑，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笑有些苦涩。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我知道，高雅不会无缘无故来事务所找我，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第二次，若非有事要单独问我，她是不会这么晚来事务所的。
　　“听伯母说你还没有回家，刚好我路过事务所附近，所以来看看。”
　　“已经忙完了。”
　　“允……”
　　“……”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我能觉到她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屏紧了呼吸。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真的想娶我吗？”
　　“这场婚姻的主导权从一开始就不在我手里，不管我愿不愿意，想不想，我的父母都一定会让我娶你。”
　　“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连婚期都已经定好了，我的新娘才想起问我是怎么想的？真是荣幸呵，至少还有人会在意我的想法。如果我说我根本就没想过结婚，那么这场婚姻是不是就可以取消呢？答案当然是不可能，既然这样，那她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沉默让高雅开始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包包，连指关节都紧得发白，可是我却残忍的不愿意去消弥她的紧张与不安。
　　“很晚了，回去吧！”
　　我拿起外套率先走出办公室，跨出门口时，我听到她问：
　　“你不想跟我结婚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不管我的答案是什么，都已经无法改变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