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幻梦之中》枕鹤yond

4、梦·第三境 又是熟悉的

　　“滴答——滴答……答……”有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又是那种熟悉的痛觉，那种由大脑里某个点向外放射着，霎时间，罗薇的整个头像是要炸了一样。
　　当罗薇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中的又是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房间。
　　这个房间比先前的两次都要小，也更加破旧。也许是因为有一点儿漏雨，而墙上有很多刚刚留下的、顺流而下的水渍，想来水流的“滴答”声也来自于此。头顶的吊扇“吱吱”作响，每转一下都令人有些提心吊胆，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样。
　　这次一如往常，身体依旧不受她的控制，在正主抬眼的时候，她再次窥见了日历上的时间。
　　2011年5月23日，星期一，熟悉到令她觉得可怕的日子。
　　罗薇由内而外地感受到了一股彻骨凉意。
　　不，或许这根本不是“昨天”，又或许说，每一天其实都是“今天”，而“今天”也已经是被安排好了，无论怎么循环，都会回到2011年5月23日这一天。
　　而现在，在镜子里，她又看见了一张不一样的脸。
　　孟悦然。
　　她在两个一模一样的2011年5月23日，用着不同的身体去经历这一天，并以许翩被杀作为记忆的最终点，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是这样。
　　不要再这样了，她会疯的，真的会疯的，她本来就是一个十分胆小的人，特别畏惧这些血腥场面。
　　在前几次的梦里，她都没有仔细看过孟悦然的脸，两次梦境里，共计四次碰面，而且都不是很友好，更不用说两个梦里的第二次碰面分别是在目睹她的杀人和感受被她杀死之中度过。
　　这一次得到机会，暗暗处在孟悦然的体内，她才有机会端详这个女孩子的脸。
　　其实她长得还是蛮清秀的，虽然没有许翩那样漂亮。她留着齐耳的短发，肤色比较白皙。因为眼睛的黑仁儿有点儿大，显得双眼愈发得大，可惜被一个黑框眼镜给挡住了。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总体看起来是一个羞涩内向的女孩，很难想到，这样的女孩竟然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停下，快停下……不管是谁……救我……救我！”罗薇听见了孟悦然身体中微弱的呼救声，轻飘飘的，宛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绝如缕。
　　罗薇一惊。虽然没有怎么听到过孟悦然的声音，可前两次在杀过许翩之后，她嘴里念念叨叨的声音她有听过，可以确定这个声音来自于孟悦然。而把她现在的反应和先前的话语联系起来，她的行为就好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
　　救她，那又有谁能来救救她罗薇。
　　这么细想，孟悦然的杀人行为也很不合理，高考在即，像她这样重视成绩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杀人，这般贸然行动，这不是断掉了她的前途了吗？
　　然而，因为不服输在内心深处想到杀死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这种想法也不是说不通的，也许很多人在多次打击之后，真的这么想过。
　　她时不时就能听见孟悦然内心的挣扎与不愿，孟悦然的几乎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他人的指引之下完成的。
　　就比如现在，罗薇所熟悉的杀人现场。
　　孟悦然的时间线进行得很快，像是有人十分厌恶这段有关她的故事，迫使时间加速，达到最后所期望的场景。而这般加速，却让罗薇内心缓过劲的时间更加短暂，一切都出现得让她更加地猝不及防。
　　又是这里！
　　罗薇心中有绝望感不断从胸臆之间奔涌出来，丝丝点点的，蔓延她的所有感官。这一切像是预谋已久，只是想让她在目睹中、在被杀中中体验整个事件。那现在，是不是要亲自体验整个杀人过程？
　　刀柄的塑料质感有些微凉，从手心传递到心尖上，罗薇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孟悦然的痛苦和无助：她握着匕首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左手有几次想要去拦住右手的动作，却被硬生生地给制止住了；肢体也是一顿一顿的，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孟悦然的身躯摇晃着，一步一步，僵硬十足地迈向许翩。而就在几步之距的地方，许翩和上次一样，猝然转身，望着孟悦然，在笑。
　　罗薇已经要受不了了，为什么要一直这样重复一件事，而且还是杀人这种事，那血液奔涌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一幕幕都直击她的心脏。
　　醒来啊！快点醒来啊！她在心中苦苦地乞求着，可一切还是像安排好了一样，如常进行着。
　　她这次终于能完完全全地听清了孟悦然口中的话：“不要，我不想杀人，我一点也不想……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不要杀人……不要……”
　　求你，求谁？
　　而许翩的笑容在孟悦然的眼中就好像是一个邀请，一点一点地引诱着孟悦然深深埋藏在心里的妒意，不断地往上浇油。罗维感受到，此刻的孟悦然，心中就宛若有烈火正在熊熊燃烧，急需什么东西来扑灭这一把火。
　　许翩，正是她所需要的。
　　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孟悦然的嘴角，将它拉扯到一个诡异的角度，说是笑，又太过牵强，毕竟这笑容实在是太过于可怖了，明明看起来更像是有人用两根铁丝生生把嘴角往上提着。
　　孟悦然战栗着，提起了手中的匕首，目睹着许翩转过了身，盯着自己把匕首送入她的胸口。而这时，罗薇又听见了那句话：“你也太不听话了，还是要我亲自来才可以啊……”
　　亲自来？是你？是许翩？
　　听到了这话，孟悦然如同先前一样，开始疯狂地朝着许翩的胸口刺着一刀又一刀。而这回在孟悦然身体里的罗薇，猛然之间感到一种绝望无助自胸臆之间翻涌着，温热而又有些粘稠的血液喷溅到了孟悦然的脸上，淌过了孟悦然的手，每刺一下都伴随着孟悦然身躯的颤抖，仿佛被杀害的人不是许翩，而是孟悦然。
　　发了狂的孟悦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只能在口中不断喃喃着：“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第三次了，第三次了！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和着许翩的血一起滴落，滑过了她带着恐怖笑意的嘴角，她整张脸看起来十分可怖，就犹如暗夜里突然出现的恶鬼，带着令人恐惧的面部表情。
　　那血液在手指间的黏腻感让罗薇十分不适，仿佛自己正在握着许翩的心脏，稍稍一用力，就有鲜血不断往外淌出。
　　她眼看着许翩愈发浓烈的笑意，身体就越是发了狂一般地肆意妄为，鲜血已经溢满了她的双手，可她仍然不想停下来，不，或许是有什么力量不愿意她停下来，就这么让她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有什么东西快要把罗薇的脑子给撕裂了，头痛的感觉愈演愈烈，等她缓过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孟悦然，而孟悦然身后是已经死在了那里的许翩。
　　罗薇低下了头，飞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她现在又是“罗薇”了。
　　精神长久以来的紧绷感让她有种瞬间崩溃的错觉，她抱住了自己的头，猛地跪了下来，尖声大叫着。
　　“啊——！”
　　她双目通红，有泪水溢出，已经全然不顾喉咙之间带来的撕裂痛感，疯狂地咆哮着，只希望能快一点从这个梦魇中逃脱出来，摆脱这一切。
　　在她跟前提着匕首的孟悦然突然之间没有了任何行动，好像暗自中操控所有的人突然停止了命令的发布。她只是在哭，从开始的啜泣，到嚎啕大哭，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有如命悬一线的人听闻自己已经成功地获救了一般。
　　“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解脱了……”孟悦然一边哭泣着，一边默默地蹲了下来，和罗薇对视着，眼泪仍在流淌。
　　她手中的匕首在罗薇脸上划过了两道，因为有些用力，口子也比较深，罗薇的血很快便汩汩流出，与匕首上残留的来自许翩的血一起滑落。
　　罗薇不言，紧盯着那泛着银光的刀刃没入胸口，熟悉的痛感袭来，她闷哼一声，再无多余的反应。没有任何时刻，她能比现在更相信自己正在经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猝然之间，她的眼前开始扭曲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自己从身体里分离出去。
　　此时的她已经红了眼，喘着气，捂着胸口那一块流血的地方，猛然之间抬起了头，就像是倏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她毫不犹豫地把刺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刹那之间，血液奔涌。
　　距离近到鼻息可闻的两人又被刚涌出来的血给染上了一层新的红色，与先前已渐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有些斑驳。
　　孟悦然似乎被她的动作给吓到了，有了片刻的愣神，一时之间，那匕首又被罗薇送到了她的胸口。
　　罗薇低下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可笑的梦啊，有趣的梦。
　　无论如何，梦，终于可以完结了。
　　没人救得了她，她就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