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幻梦之中》枕鹤yond

3、梦·第二境 嘶……头好

　　嘶……头好痛……
　　这是罗薇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满眼的蓝色，空调正在发出“呜呜”的声音，有丝丝的凉意渗进身体来，而周围也是与昨天不一样的景象。
　　她有些发愣，然而身体快了她的思绪一步，很直接地下了床，迅速地换上椅子上的校服，而后朝着卫生间走去。她惊诧了一下，尝试着控制身体行动，却以失败告终。
　　怎、怎么回事？她是被人控制了吗？
　　而当她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再次呆住了。
　　清丽又略透着美艳之感。
　　这、这不是许翩吗？
　　可是，她昨天，不是已经被孟悦然给杀死了吗？
　　等等，昨天吗？罗薇蹙眉，那今天是2011年5月24日吗？
　　镜子里映照出来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刷牙洗脸的动作正常进行着，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她的眼里只是刚刚醒来，睡颜尚且惺忪的自己，也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也就是说，这具身体也并不受罗薇的控制，所有动作都是自发进行的，洗漱完毕后也很自然地就往楼下走去。
　　罗薇大惊，莫不是现在自己的意识成了许翩身上的附属品，虽然存在，可以与她共同经历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同步呼吸，而她却无法感知到，而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影响许翩的行为和想法？
　　她的视线随着许翩视线的变化而变化，在偶然之间，视线所及之处，她所瞥到的日期是……2011年5月23日，星期……星期一……
　　冥冥之中，时间好像是一个圈，旋转循环了一遍，回到了这一天。
　　罗薇讷讷地，眼瞧着一切按照昨天的样子进行着，看着“昨天”的自己从自家门口走出来，和许翩一起朝着上学的路上走去，一路欢笑；又看着两人一起在宣传栏前面寻找自己的名次，和奔过来的女孩子对话。
　　除了自己正在以许翩的视角经历这一切之外，其他的事物都与“昨天”别无二致，所有的时间点发生的都是2011年5月23日会发生的事情，而她视线所及之处，依旧只有她和孟悦然是清晰的，其他人都看不清五官。
　　如果自己在许翩的身体里，那现在眼中所出现的“罗薇”是按照谁的意识在行动的？
　　又或许，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梦，而现在所经历的是前一个梦的副本任务，所有都按照原有的模式固定进行。
　　罗薇诧异。
　　现在的她虽然在许翩的身体里，却没有办法左右许翩的思想和行为，不过她偶尔可以窥见许翩的内心想法。换而言之，两个人的思维有时是可以相通的，只不过是许翩的单向通往她的，两个人的思维就好像时断时续的单行道。
　　她也发现，很多东西都很自己所见到的不一样。
　　许翩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云淡风轻，就和很多人一样，内心世界也是充满了波澜起伏，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五颜六色。而她思忖时所用的语言，也并没有平时那般地客气有礼。
　　她会在看到排名之后，在心里满意地笑起来，瞥见孟悦然紧跟在她后面的名字，嘲笑般地骂上一句“垃圾”；也会在孟悦然撞上她以后嗤笑一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看起来越是美好无暇的人，也许就越是在背地里藏着许多面具；表面愈是阳光积极，也许内心就愈是消极负面。仅仅是能窥见许翩内心的片刻，她就已经听到了很多来自于许翩心中的阴暗的声音。
　　也许自己也算是在无意之间习得了读心术？罗薇自嘲。
　　孟悦然还是一如“昨天”所做过的一般，莫名其妙撞上来，一样随便地说一句“对不起”就走开了。罗薇细细想来，大抵优秀的学生都会有这种心，坐惯了高位，忽然之间要自己屈居第二，哪怕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而孟悦然嘴上虽然不说，但行动上已经十分明显了。
　　和昨天一样，许翩和“罗薇”以老师课后找自己有事为由，让“罗薇”先走了。她望着视线之中那个渐行渐远的“罗薇”，随着许翩的意志，坐在了教室里孟悦然的位置。
　　用许翩身体经历了她的一天的罗薇知道，根本没有老师找她，或者说这个世界里所有人和她们三人的交集都很少，就好像这个世界是专门为她们而设立的，其他人都只是按场次付费的配角，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这个比较关键的时候，两人的单向意识交流却完全断开了，罗薇只能感知到许翩脑海里思绪万千，而没有办法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静静地坐了大约十五分钟，许翩才起身，准备回家。
　　已经知道结局的她现下有些惊慌，呼吸不知不觉中一窒。而她一想，许翩似乎是已经算计好了孟悦然会来杀自己，也算计好了自己会在那个时间点路过那里。
　　可这一切为什么会算计得这么刚好？而且为什么要让自己目睹她被杀的这件事？
　　此时也愈加接近许翩被杀的时间，在许翩回家的路上，她的神经也渐渐紧绷了起来。
　　天色与昨天一样，欲晚未晚，晚霞由远及近地铺满了天际。她跟随着许翩的身体动作，一步步地朝前走去，熟稔地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路，很快就到了昨天的那条巷子口。
　　罗薇只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许翩已经感知到后方提着匕首走近的孟悦然，好像已经计算好了一样。
　　就连罗薇这个在她体内的旁观者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心中有一条弦紧绷着，好似有外力再一触就会断掉。可是，许翩内心平静无澜，甚至勾了勾嘴角，笑了。
　　就在孟悦然离许翩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许翩猝然之间转过了身，因为身高优势，她俯视着孟悦然，诡笑地盯着孟悦然握着匕首的右手直直地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锋利的刀刃刺破胸口，一下又一下，重复刺在同一个地方，有如凌迟。在罗薇感受到来自许翩身上的同等痛楚之后，她听见了许翩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在许翩的视线里，她看到了孟悦然的惊恐和慌张，也听到了许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你也太不听话了，还是要我亲自来才可以啊……”
　　什么啊？什么亲自来？她在说什么？
　　而听到这句话后，眼前的孟悦然似乎瞬间就失去了控制自我的能力。她猛地就把许翩给扑到在地，一下又一下地拿着匕首朝许翩的胸口扎去。
　　她的每一下都十分地用力，罗薇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胸口的痛楚，一次又一次地在同一个地方堆积着，每一刻都像是要爆发，而更加痛苦的下一刻又很快来临，整个过程，就像是犯人在承受着酷刑折磨。
　　也是这时，她脸上一热，有湿湿的感觉。罗薇茫然地抬眼，看见孟悦然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而她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像是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她的体内交战，而主导她杀人的那一方胜利了，弱小的、失败的一方只能哭泣。
　　温热的血液流淌着，在离开身体之后很快就凉了下来，染上了许翩和孟悦然的衣服，微风吹过，有些冰凉。随着血液汩汩流淌，罗薇也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喂，别开玩笑啊！怎么回事？！
　　做梦呢吧？
　　醒来啊！快点醒来啊！
　　然而她发现，每扎一下，许翩嘴角的笑意就愈发浓烈，那样子，就像达到了什么追逐已久的目的，直到“罗薇”赶到巷子口，她才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孟悦然，随后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没有谁能比许翩听得更清楚，来自孟悦然的低语，而也因为这个，罗薇也能很清晰地听清孟悦然的口中不断说着的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是……我不想杀人……我不要……”
　　断断续续的，颤抖着，声音嘶哑而又无助。这个时候，就连她的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小小的“嘎吱”声。
　　杀人者其实不想杀人，口中言语拼命表露出反抗之意；被杀者内心渴望被人杀，看着匕首捅向自己的胸口，还挑衅地朝杀人犯笑了……
　　天啊，这是个什么梦？
　　为什么要让她在目睹别人杀人之后，再让她亲自感受一次被杀？
　　“如果是梦，就快让我醒来啊！”罗薇大口喘着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底嘶吼着。
　　最后的清醒时间里，她听到了孟悦然走向“罗薇”，那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尤其刺耳，一下一下地，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毫不留情。
　　闭着眼的罗薇，又一次感到死神来到自己面前，站定不语，但她好像又能听见那诡异的笑声。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