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幻梦之中》枕鹤yond

5、梦醒 某县，某地

　　某市，某地下仓库。
　　“失败了吗……”有一个约莫二十余岁的女子隐没于漆黑之中，她不可置信地低声问了几句，语气失落至极，“真的，失败了吗？真的吗？”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地下仓库，却有着很多破旧的医疗设备，“滴滴”地发出正在运行的声音。
　　那女子从一片黑暗中抬起了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稍稍看清她的长相：清丽又略透着美艳之感，下巴略尖，眼睛较大，粗略看起来，就像是那个梦中多长了几岁的许翩。
　　而事实上，她就是。
　　与梦境中相比，她的头发长了不少，此刻披散着直到腰际，有些凌乱。她的眼中爬上了些红血丝，下眼睑处蒙上了一层青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怪异的是，她居然穿着白大褂，胸口上挂着象征医生身份的证件。可是，姓名那一栏，以及照片那一栏，甚至年龄那一栏，都很清楚明了地显示，这个证件的主人应该是，孟悦然。
　　有风吹过，吹起了了墙上纸页薄脆的日历，它堪堪掀起了一角，而它今日所停靠着的日期，正是2018年5月23日。
　　许翩摇晃着站了起来，愣神片刻，转过头，望向另一侧躺在床上的女子，停滞了几秒，忽然就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个女子比许翩大不了几岁，短发，个子比较小，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单薄无助。她眉头紧紧地皱着，昏睡中的她本来就好似在经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而许翩这么一掐，她更是难受至极，忍不住张开了嘴，大口喘着气，双手也下意识地缓慢举起来，想要挣脱开脖子上的束缚。
　　那容貌，那身材。
　　孟悦然。
　　“真是白瞎了你告诉我的这么好的素材啊……表姐……”许翩俯视着孟悦然那张神情痛苦的脸，狞笑着，“你前几年不是告诉我，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想杀人吗？那样子都差点把我给吓到了。怎么，现在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却这么害怕？”
　　一旁的仪器开始发出紧促的“滴滴滴”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促，许翩回头望了一眼，神情冷漠。
　　“你真的是太不听话了……”她俯下身子，慢慢松开了掐在孟悦然脖子上的手，低笑出声，“为什么要摆脱我的引导呢？为什么要……”
　　昏迷中的孟悦然没有办法回答她，只是喘息着，而胸口也大幅度起伏着。
　　许翩笑着笑着，回头望向身后的那个人，面露悲哀。那个人的面容恢复了平和，但是意识也再度陷入了沉睡。
　　是罗薇。
　　“半个多月了，我好不容易……明明已经，已经快要成功了……只差一点点，你就能醒了……”许翩喃喃着，抚摸着那人的脸颊。
　　在几年前，许翩和孟悦然还是能好好谈天的一对表姐妹，在某一次谈话里，了解到了孟悦然在高考前夕所经历的内心波动，并以此为背景，把自己代入了孟悦然所遇到的那个第一名，保留了自己的意志。
　　也就是说，除了孟悦然和里面的旁观者，她和罗薇都是强行加入的这段梦境的。
　　许翩让罗薇做了这整个幻想中的事件的旁观者，给她引导了一些新的记忆，以便更好代入这个故事，让她一遍又一遍地目睹孟悦然臆想之中的杀人场景。
　　“阿薇……”许翩不禁潸然泪下，“这次一别，我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我，真的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年前，罗薇不知为何，陷入了沉眠，再也没有醒过来。
　　在整个启光精神病院里，许翩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每天都会来到罗薇的病床前，和她讲很多有关于以前的事情，可是罗薇一点反应都没有，全无回应。
　　终于，在半个月多前的一个夜里，她把罗薇从精神病院背了出来，却在路上遇到了准备值班的表姐孟悦然。本来没有打算对她做些什么，毕竟早些年她们的交情也是很不错的。然而，许翩的脑内闪过了孟悦然曾经和她讲过的那件事，便把她也骗走了。为了不让人怀疑，许翩还特意在精神病院停留了两天，才再次回到那个地下仓库。
　　天才，这是她从小就受到的称赞，她一直都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如果没有高中时期突然爆发的病情，或许现在她就在某个名牌大学里就读，继续高高在上的，受到他人的崇拜，一步步地登上人生巅峰。
　　然而，班主任，那个恶心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忆起那粗粝的手掌在她脸颊、大腿上摩挲过的感觉，那恶心的双唇触碰过她的身体，而发臭的汗味萦绕在自己的鼻子之间，令她每每想起，都有大吐一场的冲动。
　　许翩尝试着告诉别人，但都以失败告终，没有人相信那么和蔼的班主任会做出这种事情。
　　再后来，在别人的口中，她似乎开始陷入异样的世界，自言自语，行为越发反常，时常与自己口中说的话不一致。但她却觉得自己很正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正常过，她恨不得就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父母似乎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什么，强行地扯开了她的衣服袖子，看见了她手臂上因为自残而留下的疤痕，忍不住惊叫出声。而后不久，她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常常会有短暂的记忆缺失，直到清醒之后，她才会看到自己所做过的可怕的事情。
　　医生说，她本来就有这种潜在基因，只是经过外界刺激后，完全爆地发了出来。
　　冰冷的精神病院没有任何情感，开始的她还会挣扎着、反抗着，大声宣告着自己没有病。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她开始平静了下来。为了早点从这里离开，她开始假惺惺地装作接受治疗的样子，一副“我错了我改”的虚心模样，并曲意逢迎地去说一些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流一些假意的泪。
　　她觉得她愈发地虚伪，却也愈发地真实。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乏味枯燥的治疗，吃着一把又一把的药，直到那天，罗薇的到来。
　　罗薇患有解离性人格分离，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就好像一个身体里住着好几个灵魂。她的本我有些怯弱和自卑，可另一个人格拥有暴力倾向，出现了以后会做出一些伤害人的事情，而她的本我并不会知晓。
　　她没有亲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精神病院接纳了她。
　　有时，许翩会看见罗薇在精神病院的楼下杀死并肢解几只小猫小狗，再把它们的尸体给埋起来藏好。
　　那阵子，楼下小院的花草树木，长得格外地好。
　　因为罗薇不稳定的第二人格的存在，没有什么人愿意和她接近。可许翩能，她甚至能和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罗薇正常地交流。
　　她曾经问过罗薇偶然出现的第二人格，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那个“罗薇”却是“哈哈”一笑，停滞了很久以后，才冷冷地道：“既然没有人愿意帮我，也不愿意救我，那就不妨，自己来。没人救我，我就自救。”
　　许翩猝然之间觉得，她们是同一类人，一样孤独得要死。即使她与罗薇不同，拥有着自己的亲人，却也宛若孑然一身。
　　多年的精神病院生活里，无甚多言，只得了这么一个好友，她怎么可能就让罗薇陷入昏睡再也不醒过来？
　　更何况，她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没有道出。
　　这么多次的刺激，只是想要让罗薇能自发地从梦境里挣脱而醒过来，可最后孟悦然的行为却脱离了她的束缚，把刀捅向了罗薇，并且阴差阳错地激出了罗薇的第二人格，反杀了孟悦然，而后，再度消弭。
　　睁开眼，许翩从回忆里跳了出来，她缓缓地直起了身，在微弱的光中摸索着一旁的桌面，终于让她摸到了那个打火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听“啪嗒”一声，她按下了那个按钮，小小的火苗在她的眼里跳跃着、舞动着，一下下地迎合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还不如一起毁掉。
　　许翩低笑，将打火机往一旁的废纸堆里抛去。

　　2018年5月23日十九点左右，b市长兴街某废弃地下仓库发生一起重大火灾事件，案发现场一片狼藉，共计发现三具女性尸体，已近焦黑，面目特征难辨。其中有两人紧紧相拥，原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