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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那一碗米饭 皇后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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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魏宫待了五日,且不说他自己呆不住,群臣都要往外轰他了。皇帝从来如此,想见皇后的时候,不让他见,会变得非常·昏·君!叫宰辅去抄书,问兵部要刑事案的卷宗,御史臣,给事中傻傻分不清,颠三倒四是常态!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还总喜欢通宵加班!
群臣敲着笏板骂,“他通宵完了,往皇后身边一躺,还能招皇后心疼呢!大家出奉天殿,迎着晨鼓,顶着太阳,两眼乌黑,回衙门坐堂?”
下午,皇帝快马轻裘,往骊山行宫赶,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婴儿的啼哭,还以为嫂子来了,进了明堂,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孩。
男子跪见君王,说的是,“草民舒如昼!”宫娥们喜气洋洋的介绍,“瑞草姐姐的夫婿!”
小丫头嫁人了,嫁给钱钦府中的幕僚,生了一个大胖丫头,千里迢迢,抱来给皇后看。皇后的寝殿,舒如昼自然进不去,抱着孩子在明堂等。
皇帝坐下来,要了一杯茶喝,木兰她们有议论,文弱书生娶我们家小丫头,肯定天天挨揍。如今见舒如昼,皇帝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教舒如昼,“打你的时候,不疼要装作很疼……”
舒如昼跟他不熟,天子威严,也不敢问,“很疼怎么办?”皇帝觉得舒如昼很没有意思,撇撇嘴,说:“如果很疼呢,当然晕过去呀!”
舒如昼抱着女儿,恭谨的叩首,“谢陛下赐言!”皇帝瞧他拘谨的样子,越发觉得,瑞草姣美,性子爽利,能嫁更好的。
寝殿里欢声笑语不断,皇帝听了也是欢喜,想着瑞草侍候皇后多年,如今出嫁,应该有所赏赐。问舒如昼,“你们回长安,要长住吗?朕赐个宅子给你们吧?”
舒如昼忙又跪下,说:“君王赏赐,原不敢辞,草民是想着,送拙荆回江南,相伴二老。国舅爷说,娘娘也要回去,叫我们顺道一起走!陛下,娘娘回去省亲吗?”
皇帝再也没说话,脸色阴郁得吓人。
寝殿门大开,大家簇拥着皇后出来,皇帝见她远远的伸出手来,欢叫着,“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我要先抱!”
皇帝从舒如昼怀里接过孩子,交到皇后怀里,皇后摸到他的手,才知道他回来,高兴的说:“你回来也不出声,孩子漂亮吗?陛下快给她指一门婆家!”
瑞草抗议,“娘娘,女儿名字还没起呢!”
皇后用脸颊碰触着孩子的额头,笑嘻嘻的说:“那就马上起名,我们家雄儿不错的!做本宫儿媳妇没缘分,做侄媳妇也是可以的嘛!”
皇帝抬脚出了明堂。
彼时,皇后跟瑞草他们在聊天,“自古钱塘,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妈喜欢把桂花用糖腌了,做油炸小汤圆,孤山的梅呀,可酸了……”
皇帝一直都知道,皇后要走的,可是江南那么远,钱钦又要镇守边关,她一个人,眼睛又不方便,要怎么回去?
皇后病中,瑞草也不敢多打扰,聊了一会儿,下去休息了。木兰给皇帝摆晚饭,他也没吃,洗洗就在外面锦榻睡了。
皇后有察觉,出来问他,“陛下,你到底怎么了?想要说说吗?”皇帝翻个身,赌气不言语。听到轮椅响,皇后回里间了。
恍惚间,听到砰一声重响,然后便是木兰的尖叫,皇帝心知不妙,仿佛是离箭之弦,急忙往里冲。
皇后泡药浴,从浴盆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皇帝找件衣裳,把皇后裹起来,冲着木兰喊,“快叫苗大夫,快去!”
皇帝从被窝里出来,寝衣是敞着的,他把皇后抱起来,皇后的手,自然的攀上他的肩头,裸露的双臂,碰触到皇帝胸口那道伤疤。
皇后知道,她的丈夫北狩之前,胸前并无伤痕,伸手触摸了一下,语气有藏不住的苦涩,说:“还真有这道伤口!”
皇帝无言,把皇后放到床上,床头抓过衣裳给皇后穿,一个劲的催,“苗大夫来了没有,混·蛋,谁允许他慢慢吞吞的!”
皇后最是害羞,而且她有感觉,这次,应该不严重,接过衣裳,说:“你先出去!叫苗大夫不要进来了!”
皇帝汗如雨浆,吼道:“你闹什么?总要先治伤吧?”
皇后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她这个样子是一定不会见苗思仲的,坚持道:“你烦死了!能不能不吼?去睡吧,我自己会处理!”
皇帝从她枕边摸出匕首,吼道:“我把这道伤疤切下来,好不好?切下来,你就高兴了!”唬得凤舞、木兰一齐去拽他,皇后大骂,“你要切它,不如切我!何苦来呀,自己心情不好,就拿我们主仆醒脾!”
皇帝嚷着:“我敢拿你们醒脾?出了昭阳殿,我是九五之尊,回家来,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祖宗不高兴了。”
皇后骂道:“既然不满意,去·你·贵妃娘娘那里就好了?她千娇百媚,眼巴巴的等着你呢,她漂亮,我不漂亮!她能陪你去北燕,陪你共吃一碗米饭!我不能嘛!”
皇帝挥舞着手臂,样子想打人,嚷道:“说了一百遍了,妹妹把厨房烧了,当时就一碗米饭!”皇后一声断喝,“饿一顿能死吗?”
皇帝纠结的说:“她千里迢迢来应州找我,我饭都不给她吃吗?”
皇后问:“所以你感动,愿意为她去死,你替她挡大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的丈夫都愿意为别的女人去·死·了,我留着这具躯壳当传家宝吗?”
皇帝抢过木兰手里的匕首,嚷着,“那我也为你死一遍,不行就两次!”皇后叫木兰,“给我扇他!都快做父皇的人了,能说这种话吗?”
皇帝就感觉,有个冰窖,他“噗通”掉了进去,颤声问:“你会怎么知道?”
很难吗?
皇后眼睛看不见了,触觉,嗅觉就会敏锐起来,皇帝身上偶有艾草熏炙的气息,皇后怀过孕,知道那是温经止血的。
后宫的嫔妃就那么几个,偶尔会来跟皇后请安,就周晚晴不来,那么,谁怀孕了,还用问吗?
皇后第一次跟皇帝倾诉,“住长安宫的日子,天天躺床上,什么也干不了,每天就想你,我也以为我会死,北燕传来消息,洪哥哥助你夺国,我高兴极了,可周晚晴陪你去了。
我气疯了,我让木兰写和离书,我让翠贵人、魏妃去陪你,不明白吗?别人可以接受,你敢跟她好,我就跟你和离。可你跟她如胶似漆了,一碗米饭两个人吃。”
皇帝怯怯的说:“就为了一碗米饭,你至于吗?”
皇后无力的问,“这是一碗米饭的事吗?她在你心里,从来都是不同的。”皇帝说:“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皇后冷笑,“她活着,就是我讲理的证据!”
苗思仲到了,皇帝便出去,好让皇后换衣裳,只说:“不高兴是一回事,一定要让苗大夫检查!”
在燕州的时候,言官们劝了她四个月,“陛下身在局中,当局者迷……”皇帝天天在她跟前晃,皇后也会心软。
这次回京,皇帝在尽力的讨好,皇后在配合,她也想夫妻破镜重圆。可是,他们的孩子,马上出世了。
曾经,皇后把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干净,都苦求不得的东西,周晚晴唾手可得,萧冕的爱情,她苦盼的孩子……她也想扔下家国一切,陪丈夫去北燕受苦。
还有新帝,曾经也是跪在丹墀下,乖乖叫她皇嫂的俊秀少年,曾经惊叹,两兄弟怎么会这么相像?可是,那个少年……让她活活玩死了!
每一个进宫的秀女,都让皇后喂了红花,包括汪后。所以,无论新帝怎么努力,都是生不出孩子的。那些年的狠辣,行的阴毒之事,真心的,如今想来,连自己都害怕。
她做了那么多,周晚晴跟她丈夫,有孩子了。皇后跟观音姐姐有本质的区别,她慈悲心有限,她是那么的厌恶周晚晴,她真怕有一天,凶性发作,连孩子带母亲,让她一块给宰了。
萧冕大婚将至,皇后回钱府,皇帝处理完政务,天天出宫,夜宿钱府,做他的“厅长”。有一天,小厦子送来消息,说是皇帝有要紧政务要处理,怕皇后无聊,送来一个戏班子给她解闷。
皇后听了曲,感觉仿佛天籁,余音绕梁三日,便叫戏班子一直唱,一直唱,唱了两天两夜,整整二十四个时辰。旦角、生旦晕过去一大半。
戏班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族人吓坏了,贴墙而站,簌簌发抖,小公主搂着皇后,一直哭,“皇嫂,你难过就哭一声,你哭一声,好不好?别作贱自己身体!”
皇后转动轮椅,大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不敢助她,进卧房,有一道浅浅的门槛,她过不去了。无力的说:“谁来帮我一下!”
如果有来生,皇后希望,自己能做周晚晴那样的女人,丈夫有难,生死相随,而不是一个在水里,另一个再难受,也要站在岸上,筹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