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皇后》山谷空灵7

81、好歹宫斗一回 苗思仲感觉

　　钱钦有一位很信任的军医，皇后进宫前，碍于子嗣方面的传言，就曾求助于他。如今，军医年迈，对于皇后的病，没有十分的把握，向钱钦推荐他的师弟。
　　只是那位师弟是一位游医，居无定所，钱钦找了他一年多，才在西南一个边陲小镇找到他。
　　师弟姓苗，叫思仲，进了宫，诊了脉，提出一个惊天的治疗方案，他要切开皇后脚踝上的皮肉，瞧一眼骨头生长情况。
　　气得皇帝差点宰了他，但钱钦相信他，皇后也愿意尝试。
　　那一日，百官跪候奉天殿，钱氏一族，守在寝殿外面，皇帝一直抱着皇后，听皇后安慰她，“别怕！没事的，小意思，我受的伤多了！”
　　苗思仲拿着薄刃，闲闲的说皇帝，“要不您出去吧！没见过，病人反而安慰家属的。”皇帝坚持，“这些事，我们夫妻应该一起面对的！”
　　苗思仲举起了刀，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皇帝甚至能听到，鲜血溅在被子上的声音，他一直不敢看，一直紧紧抱着皇后。
　　不过是一盏茶功夫，苗思仲瞧完了，用纱包把皇后的腿，裹得跟猪蹄胖似的，皇帝很激动，“治好了？”
　　苗思仲感觉就像一个杀猪的，擦擦手上的血，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方案，骨头长歪了，需要砸开重新接过。
　　皇帝一脚踹过去，吼道：“那是中宫皇后的腿，你当熬骨头汤吗？”苗思仲揉揉肚子，说皇帝，“谢陛下的诊金！这事要做很多准备！您跟皇后慢慢商量吧！”
　　皇后仍然愿意一试！皇帝不肯了，吼道：“不治了！就算你永远站不起来，又如何？朕背着你！”

　　皇帝每日午朝结束，会去一趟怀恩楼，问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刚开始还能坐上半个时辰，喝杯茶什么的，渐渐的就不敢了，站一下就走。他每次去怀恩楼，后脑勺就阵阵发凉，生怕皇后知道！
　　宫中有制度，嫔妃怀孕，可以接亲眷进宫陪产，周晚晴请了旨，接叔叔婶婶进宫来。这个魏宫十几年没听到婴儿的啼哭了，太皇太后、太后们都已过世，叔叔婶婶有育儿的经验。
　　再则，周晚晴也怕，女子分娩，好比鬼门关前徘徊。皇后出手害她，不至于，木兰跟内务府打声招呼，要人参给她滓渣，产婆是昨天才上岗的，御医是没有证的……不是没可能！
　　这么多年来，周晚晴从来没想过，要害皇后，因为想也没用，她跟皇后比智谋，比武力，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但是，皇后对她，也从来没善良过。

　　叔叔婶婶进宫，以为是来享福的，发现是来坐牢的。
　　魏宫金壁辉煌，雕梁画栋，御花园美奂美仑，犹如仙境，有各种灵鸟走兽，但是……跟他们没关系，皇帝有旨，怀恩楼一干人等，活动范围仅限于怀恩楼，千万别叫皇后或是木兰、凤舞看到他们。
　　周晚晴开始怨恨，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以为，她跟皇帝，就算做不到夫妻伉俪情深，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不曾想，她顶着贵妃娘娘的名号，又回怀恩楼了！
　　天下的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孔子家训，七出之条，无子者出，身患恶疾都出，嫉妒者出，钱孝仪身为皇后，七出之条，其犯有三，竟能忝居中宫之位。而她周晚晴是大魏合情合理的贵妃娘娘，身怀皇长子，为什么要活得像个贼？
　　婶婶给周晚晴出的主意，叫她跟皇帝哭，御医不管用，皇后娘娘身边有良医，要叫良医保胎！要去御花园，怀孕应该多走动，方便生产嘛！
　　钱孝仪的性子，周晚晴最清楚，只要皇长子刷一下存在感就好了，钱孝仪一定会被气走的。
　　呃……
　　皇帝带皇后去骊山了，那里有温泉，对医治皇后腿疾有帮助，至于魏宫、御花园，你一个人慢慢玩吧！
　　周晚晴气疯了，把皇帝送来的，参茸、灵芝全砸了，任性的出宫跟了去。
　　泡温泉是吗？我们三人一起泡如何？听说皇后娘娘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比比谁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谁家温泉水滑洗凝脂，如何？

　　周晚晴到骊山，整个行宫，气氛敛声、整肃，周晚晴贵妃之尊，又身怀龙裔，想要上山，侍卫队长竟出来劝阻。周晚晴直接撒泼，骂人她很擅长，指着肚子吼，“是我要来吗？他想来见父皇，你们谁敢拦？”
　　侍卫队长想，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即舍得死，难道我舍不得埋？
　　马车上山，一路上都看到侍卫纵马驰骋，往来传递东西，正殿门口，一个满脸横丝肉，模样像屠夫的家伙，跳着脚的骂人，把御医骂得跟孙子似的。看到周晚晴，吼了一声，“国舅爷，出来料理一下。”
　　小公主、嫂子都在寝殿料理，两个丫环反而没事干，出来瞧一眼，行动迅速，凤舞捂住嘴，木兰拧着周晚晴的胳膊往外拖，周晚晴的叔叔、婶婶过来拉架，侍卫径直拿下。
　　周晚晴咬了凤舞一口，木兰怕伤着龙裔，其实没怎么使劲，三人纠缠的时候，听到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木兰忙回首，她们把御医手里的汤药给撞洒了。
　　木兰脸都吓白了，颤声问：“还有吗？苗大夫正催着呢！”御医点头，急步回膳堂，一时步伐错乱，廊沿下摔一跤，也不敢喊疼，站起来就跑。
　　周晚晴继续往里走，木兰呵斥了一声，“你还敢逞凶？”周晚晴指着肚子，吼道：“怎样？有本事朝这里招呼，踢个一尸两命，算你有种！”
　　这个天下，木兰不敢做的事，还真不多，抬脚就踹，却是钱钦一把拽住她，手里的剑径直朝周晚晴掼下来，冷声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现在给我滚！”
　　剑气森然，钱钦黑铁塔似的，额头青筋暴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周晚晴抬望眼，玉阶上，廊沿下全都是人，侍卫们目光炯炯，没有一人出言劝阻国舅爷。
　　周晚晴胆气一怯，哭着就走了。

　　马车没跟上来，出魏灵门，广场那边有一片断崖，周晚晴一时灰心，纵身跳了下去。听得一声断喝，一个黑影跟了下来。
　　周晚晴有一瞬间的昏迷，感觉有人抱住她的腰身，睁开眼睛，看到悬崖上扔下一条绳索，萧冕放开已经嵌进悬崖里的匕首，抓着绳子，纵身一跃，上了断崖。
　　周晚晴一直哭，无力的拍打着萧冕，嚷着，“自始至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我想要丈夫的宠爱，这也是错呀！”
　　萧冕难得有个疾言厉色的时候，断喝一声，“够了！皇后今日接骨，你这样沸反盈天的，你可知，你撞翻的那碗药，是麻沸散！再这样闹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周晚晴愣了一下，抱着萧冕的胳膊，继续哭，“我怎么会知道！又没有人告诉我！”
　　萧冕长叹一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冕哥哥教过你，要学长孙皇后的不争，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不争便不会出错，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出错，没人能动你。耳根子别那么软，什么话都听！”
　　彼时，林秋娘就站在一旁，绳索是她扔下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秋娘觉得，萧冕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是，刚才看到周晚晴跳崖，萧冕一秒都没有犹豫，纵身便跳。他的手擦伤了，鲜血淋漓的，可他浑然不觉，只顾安慰周晚晴。

　　皇后接骨，用了麻沸散，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皇帝便一直在寝殿里陪着她。醒了给她吃点东西。无聊了，皇帝扶她坐起来，念书给她听。
　　皇后身体虚弱，听不了多久，就会歪在皇帝的肩膀上沉沉睡去。醒来还要埋怨皇帝，“叫你给我念书，每次都睡着，你还不如凤舞呢！”
　　皇帝越发的不待见凤舞，整天念叨，“瞧你那样儿！朕得闲了，给你找个厉害的婆家，再找几个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欺负不死你！”
　　皇后的丫头，就没有怕他的，凤舞的白眼翻得更勤了！
　　皇帝一直以为，梳头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宫娥们给皇后梳妆，他闹着要帮忙，人家可是给永清编过小辫子的男人。
　　有句话叫有多大脸，现多大眼！皇后的头顺滑如丝，皇帝左手抓一缕，右手揪一把，想要绑一块，没有第三只手拿钗子，急得满头大汗。
　　宫娥们抬着手，就不帮忙，累死你娃儿的，叫你逞能。
　　皇后让他给揪疼了，推开他，轻拍了他两下，颁布懿旨，“木兰，给我啐他！”木兰过来，嚷了一声，“啐！”
　　皇帝灰溜溜的出去吃早饭了，喝着参汤，委屈的跟内侍小厦子嘀咕，“你觉不觉得，木兰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厦子忙点头，“陛下可要奴才惩治木兰？木兰姐姐可凶了，总是嫌弃奴才笨，有时候还动手打奴才，她打人可痛了……”
　　皇帝说：“朕帮你分析一下，木兰不过是狐狸，她背后有大老虎！”小厦子说，“奴才觉得木兰姐姐侍候皇后辛苦，应该赏半年俸禄！此乃正义之言！”
　　皇帝嫌恶的骂，“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小厦子在他背后叨咕，“您的样儿，比奴才强不到哪去！”
　　但皇帝还是喜欢看皇后梳妆，因为卧床的缘故，也不梳髻，长发轻绾，穿着月白的寝衣，越发没有烟火味，世间仅此一例，她就是他的仙女皇后。

　　他们夫妻从来公忠体国，勤政爱民，不敢懈怠，好像新婚的时候，都没那么闲过，有时候，皇帝真想在行宫外面加把锁，永远不出去算了。
　　可是，入冬了，各地报收成，有几个县遭了灾，我们华夏民族的母亲河，又发脾气了，要指派官员，拨款修河，要征用徭役。
　　周晚晴受了气，御医来报，有早产的迹像，皇帝回去瞧，又没动静了。气得皇帝大发脾气，“看朕跑来跑去，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抒情？”
　　周晚晴很想问他，终是萧冕有教，所以没问出口，如果不是生产，你就不回来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