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懿皇后》山谷空灵7

77、真相 钱钦一嘴的

　　当年强敌压境，兵临城下，先救国家，再救皇帝，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皇后救完国家，当然会救她的丈夫，可是，一支箭夺去了她的孩子，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脑袋撞到碎石，她看不见了。
　　潼关城墙上，萧恕看到女儿·下·体·在流血，双眼茫然失去了焦距，他心里有多恨？别说让他化身奸邪，玩死新帝，亲手把新帝千~刀~万~剐~的心都有呀！
　　你若说，潼关大战，钱钦、杨洪不在，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去救皇帝，别忘了，杨洪是准备了一年多以后，才攻入北燕境内的。
　　这一年的时间里，皇后不能理政，封建社会，一定要有一个皇帝，别妄想两党轮流执政。那么，除了把皇位传给新帝，皇后还能怎么样？
　　一切尘埃落定，皇后是不想皇帝回来，因为皇帝只要回来，新帝绝对杀兄屠嫂，或是兄弟阋墙，打个血~流~成~河。
　　所以，费那劲干嘛？不如北燕呆几年，皇后会玩~死新帝的嘛！

　　皇后眼睛看不见了，除了告诉萧恕，连萧冕都不敢说，因为她必须唬住新帝，皇帝走了，留下一堆能臣干吏，新帝为了巩固帝位，培植自己的势力，来个血洗老臣，国将如何？
　　她长居长安宫，每日卧床，连门都不出。实在万不得已出来，便前呼后拥，反正她是皇后，别人盯着她看，本身就是违礼的，但是，有一个人，她是瞒不住的，小公主！
　　两个女孩虽说是姑嫂，情若母女，小公主没事就爱赖在皇嫂身上，皇后眼睛看不见了，她一眼就看穿。但皇后不许她告诉皇帝，丈夫在北寒之地，受尽风霜苦楚，再把这个噩耗传给他吗？
　　这也是小公主千里走单骑，远赴云州，自嫁北燕的缘故，在她看来，皇嫂看不了，当然救不了皇帝哥哥，那么，便由她来救。

　　杨洪打下北燕，小公主在应州见到哥哥，问杨洪，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皇帝，杨洪阻止了，也怕他一怒回长安，直接找新帝伙拼了。
　　除夕夜，皇帝把那碗剩饭递给周晚晴，小公主直肠子，气得想掀桌了。月儿弯弯照九洲，除夕夜，大嫂一个人在长安等他们，她不知道，丈夫已经被人抢走了。
　　还有便是顺德长公主，那日金殿死谏，顺德看到木兰她们扶着皇后上轿冕，她这才发现，皇后看不见了，知道事情彻底失去了控制，大弟回来，看到妻子伤成这样，他还能有几分理智？小弟还有活路吗？
　　皇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内心却像水一样柔软，遭逢了人生的冰点，硬逼着自己成了一块冰，只是刚极必折、慧极必夭、强极必辱、情深不寿。

　　皇后摸到拐杖，想要站起来，许是心情激荡吧，一个立身未稳，直接摔趴。皇帝伸手去扶她，钱孝仪倔强的推开他，双手紧握着拐杖，指关节泛白，她多想凭自己的力道站起来，可她没有那个力量了。
　　木兰和嫂子扶起她，听她倔强的说，“我不想见这个人。”
　　皇帝就像梦魇了一样，腹内血泪滚滚，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伸手去拽钱孝仪，嫂子不耐烦的挡掉，说：“别拽她，会摔倒的！”
　　瑞草和凤舞扶钱孝仪进屋去，皇帝，这个天下权势最重的男人，一掀袍角，在妻子的房门前跪下了，喊道：“小仪，你出来，我没有不听话，我率军进京，是因为皇姐没有了，她是我姐姐呀！而且我也怕，以玉儿的心性，死之前会带走你啊！”
　　钱孝仪在屋里，踅摸一个瓶子，狠狠朝门掼过去，气到全身都抖。
　　瑞草实在忍不住了，反正她一个孤女，不怕灭九族，一挽袖子，骂道：“撒谎！为了一个女人，娘娘不让你回来，你偏要回来，大动干戈，致使生灵涂炭！”

　　钱钦的岳丈慕容伯爵，扶起皇帝，轻声责备，“陛下，不是老臣说你，你真的不应该，那个时候，天定帝已经病入膏肓，周娘娘送回来，让他瞧一眼，又能怎样？”
　　嫂子在旁边，讥讽道：“爹，你别糊涂了，新欢搂在怀，风~骚~妖~艳，哪能让别人瞧呢？万一送他一顶绿帽子，怎么办？”
　　皇帝冲着嫂子嚷：“我没有！新婚的时候，她说过，我若无能，就该退位让贤，我以为，她不要我了！我以为，她爱萧冕多过爱我！”
　　嫂子大骂，“女人恋爱中的P话，你也信呀？她不是让小公主给你捎信了吗？信都写成那样了，你还想怎样？难道想让她寄颗心给你吗？”
　　皇帝大叫起来，“没有信！”用力的拍门，嚷道：“小仪，小妹真的没有把信给我，我没有看到信……”
　　里面再赏他一个花瓶，木兰冲出来骂，“没有信，你就不管娘娘死活呀！为了那个·贱·人，你竟然说，娘娘已经不是皇后了！她看不到了，又怕新帝发现，每天只能躲着，听到你说这句话，她心里有多恨？”
　　皇帝重重的一个巴掌扇自己，哭着说：“小仪，朕不是真心的，朕就是赌气！”

　　慕容伯爵把他拉过来，叹息道：“那你也不该找一堆混…帐…不能让魏娘娘挡她的路呀！萧大人惨死狱中，这冤案，也得算你头上！”
　　皇帝抬起泪眼，问：“谁挡她的路了？”
　　嫂子说：“她一直在长安宫等你，可你一直没去。听说萧爹爹被抓，她想跟你解释，你的混~帐小老婆堵着门，死活不让她见你，虎落平阳被犬欺，她的一条腿，是被你小老婆生生打断的，你这个糊涂车子。”
　　实事求是，嫂子有些夸张了，那一日，魏清溪领兵堵门，钱孝仪的性子，岂是她们能拦的？木兰、桂英不在，雪舞不会武功，混乱之中，瑞草没护好皇后，魏清溪推了皇后一把。
　　皇后这些年，为了·麻·痹·新帝，她连卧室都很少出去，时间久了，骨骼会钙化，被门槛绊一下，腿骨就断了。
　　曾经纵马持枪，跃入敌阵枭敌首的女战士，眼睛看不到了，连门槛都能让她绊倒，皇后趴在地上那一刻，心底是怎样的悲凉？
　　忍着痛，到处找皇帝，侍卫告诉她，皇帝去了咸阳，而萧恕，被汪后杀了。所以，皇后这辈子，都不想见皇帝。

　　傍晚时分，钱钦从营中赶回，堂堂九五之尊，站在他们家小院里，脚踢着石子，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被主人大脚踹过的汪星人。钱家上下斜眼看，连口水都不给他喝。
　　钱钦劝他，“陛下，娘娘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回去吧！”皇帝摇头，“她恨朕没关系，必须跟朕回京都去，朕要给她医治呀！”
　　一直等皇后跟他解释，可是，这样惨烈的真相，他要如何承受？残生已然如此，他必须要他的妻子重新站起来，陪他把余生过完。
　　钱钦进房间去，劝妹妹，“咱们理智一些，小哥当然会照顾你一辈子，可燕州边塞之地，没有好的医生不说，气候冷冽不适合你养病，你嫂子又刚生产完……回去吧！”
　　皇后摇头，“我已然是这样了，废弃之人，如何为后？”

　　钱钦饿，去吃晚饭了，捧着碗，站在门边瞧，边塞夜寒，看着皇帝在庭院中萧瑟，撇撇嘴，说：“不行就跪下，自己媳妇，又不丢人！”老丈人挟个鸡腿给他，悄声说：“已经跪过了！”
　　钱钦觉得皇帝挺丢人的，夫纲咧！
　　钱钦妻从皇后屋里出来，生硬的跟皇帝说：“我们姑娘说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身为君主，理应公忠体国，休做这负气之举！”
　　皇帝便走了，钱钦一嘴的油星，问老丈人，“他是不是傻？这明显就是怕他冷嘛！”老丈人说：“那又如何？当皇帝没挨过揍吧？要不要试试！”

　　皇帝回营，连下几道御旨，第一道，八百里加急，下旨宣徽使，下设太医院，尚药局，御药院，从院使到打杂的，通通赶赴燕州，给娘娘瞧病。
　　御旨之外，捎带两封信，一封给现任礼部侍郎杨延俊，他是帝师杨荣的长子，皇帝见了，也要叫一声哥，礼法方面颇有见地，写过《魏礼》。
　　杨延俊曾经收过一个女弟子，闺名钱孝仪，所以，当年阵前，杨荣见“肖仪”，笑得跟喇叭花似的。
　　第二封信给英国公如夫人。
　　两封信加起来，洋洋洒洒几千言，归纳起来，只有一句话，皇后不肯回宫，速来为君分忧。
　　第二天一早，继续去钱府“站岗”，昨晚夜寒，不许我站在你们家庭院中，现在太阳出来了！
　　皇后有招治他，一惯的如此，只要一生气，把门一关，不说话，不解释，敢砸门，有钱钦夫妻收拾。
　　皇帝跟她耗上了，朝政一律扔给李贤、商辂，搬出军营，在驿站驻扎下来，要留一起留，要走，夫妻一起回京，摞下狠话，“实在不行，朕迁都燕州！”

　　杨延俊和如夫人风尘仆仆到燕州，捧着凤袍、九龙十二凤冠、金宝、金册进钱府，如夫人述情，抱着皇后只是哭，“一别数年，小师娘没想到，你竟病成这个样子，不能犟的！乖乖跟陛下回京去，咱们要治病呀！”
　　李延俊论理，“娘娘三思呀！一朝国母，蜗居边塞，前方又顶着靺鞨，万一……微臣是说，万一有个好歹，落于敌人之手，岂非重燃战火，重启战端？”
　　天皇老子的话，皇后可以不听，这两位是她必须要尊重的人，她只是心里憋着恨，沉默不肯回应。
　　皇帝看皇后有松口的迹像，好风使到尽，业余的不行，换专业的上，全国给事中，谏使台，左右都御史，一齐赶赴燕州，跪在钱府门口，详细论述，皇后不肯回朝，便是置百姓、国家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