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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情不知所起 皇后已经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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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炕上垂泪呢,瞧那情形,应该不是午时的帐,皇帝颤声问:“怎么了?”皇后忙拭泪,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嫂子派人来报,父亲摔了一跤,御医说不好!陛下,臣妾要回家去!”
多年的病痛,昌平候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御医建议带病延年,意思是,能活多久活多久,如今,再摔一跤,想来真是不好。抚着皇后的背,皇帝柔声说:“朕陪你回去。”
皇后忙摇头,“百姓民生要紧,臣妾先行回家,有事叫木兰通知你!”
两省的百姓嗷嗷待哺,皇帝确实也是走不开,亲送皇后上凤辇,叮嘱大家,“照顾好皇后,有事立刻向朕禀报!”
回大殿,接过奏章,继续理事。萧恕不在,姚崇使个眼色给户部尚书大人,替君分忧,也算国事!户部尚书暗中捅一下邝野,娘娘出身军旅,是你兵家人,赶紧问。最后还是左都御史开口,“陛下,娘娘怎么了?”
皇帝长叹一声,说:“你们娘娘呀,本来就是个哭啼猫,这回算是停不下来啰!”
眼波在众人脸上悄悄的流转,呃……没怎么听懂!听说,大魏的皇后是一把利剑,三军之中,纵横往来,斩将夺帅是她拿手好戏。
哭啼猫?
会不会是使用方法不对?
入夜的时候,杨洪来报,昌平候钱贵过身了。
皇帝连夜出宫,两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孩子们候立在庭院中,萧恕和三叔公在给钱贵穿寿衣,在民间,也叫“送老衣”。
皇帝安慰钱钦几句,去瞧皇后。
水榭中,母女抱头痛哭呢,皇帝当然想安慰皇后,可怎么安慰“丈母娘”,他就不知道了。想把皇后揽进自己怀里,萧夫人哭得比皇后响亮多了,声音抑扬顿错的,半点没有把媳妇还给他的打算。
皇帝只好在房中坐下来,有个恶趣的念头涌上心间,为什么“隔壁老钱”死了,萧夫人这么伤心?
按魏礼,停丧之后,需要闺女烧九斤四两纸钱,天亮后,儿媳妇烧开门钱。嫂子来请皇后,见她哭成那样,把皇帝请去了。
堂屋那边,灵堂设好了,皇帝看到,钱贵已经穿戴妥当,僧道檀尼颂经开道,哀乐声中,钱钦抱头,萧冕抱脚,亲友们一起,把钱贵抬了出来。
这叫长子抱头,次子抱脚。
遗体摆放好了,皇帝跪下代皇后烧纸钱,钱钦、萧冕出来还礼,两人俱是一身缟素,手执哭丧棒。
皇帝看着萧冕,那个气呀,敢情钱家女婿的瘾还没过够?
国事繁重,皇帝再不放心,也得回宫去,临走时交代大家,不必拦着皇后,让她好好哭,就是不许不吃饭。
父亲过世,按例,儿子要丁忧守孝,女儿却不必,七日丧仪结束,钱钦携妻儿,继母回江南,众人扶皇后,出城十里相送。
礼部早将百姓赶走,用黄幕布将道路两旁遮起来,皇后跪在地上给父亲磕头。
灵车启动那一刻,皇后突然意识到,这一走,她是真的失去这个爹爹了,虽然,她有两爹。心下哀痛,失了常态,扯着钱钦的袖子哭,“小哥,我也要去,我也要送爹爹到江南去!”
钱钦这些年来都把妹妹护在怀里,如今父亲走了,独留她一人在这北国之地,心下何等惨淡,扯过皇后交给杨洪,同时也叮嘱萧冕,“洪哥,小冕,你们帮我照顾妹妹!”
钱钦说完,翻身上马,皇后激动的追过去,杨洪和萧冕就一边一个,抓着皇后的胳膊。恰时皇帝来送行,见此情状,心里那个别扭呀。
冲着杨洪发火,“皇后是朕的皇后!”
杨洪把皇后还给他,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什么叫真爱,两个万人嫌,还生怕对方被别人抢走!这里有人抢你这破皇后吗?
皇后连日痛哭,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夜里又受了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真心不在状态,抓着皇帝的手,仰面哀求,“陛下,我也要到江南去!”
皇帝抱抱她,柔声说:“现在不去,等空闲了,朕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皇后何尝不知道,一朝国母,安危干系社稷,江南千里之遥,哪里说去就去,她是心里痛得受不了了,跟皇帝哭闹,“我要去,就是要去嘛!”
皇帝便示意钱钦快走,搂着她,任皇后尖叫,哭闹!
就是觉得很心疼,当日父皇离世,那种痛,他又不是没尝过,曾经以为自己会是一棵大树,把他的皇后一世护在怀里……喜服还没换下来呢,又泡在眼泪里了。
皇后回宫,当晚就病倒了,那段日子,国事又繁冗,皇帝实在是没办法两头兼顾,就叫人把奏章搬进昭阳殿,一边照顾皇后,一边批阅奏章。
这些就够了,待得皇后身体轻松一些,太皇太后传皇后尧母宫训斥。
恃宠生娇,闹着要去江南,这是第一条大罪。
人前啼哭,失了皇后尊荣,此为罪二。
狐媚惑主,有病不叫嫔妃侍候,非要缠着皇帝,奏章都搬去昭阳殿批阅了,牝鸡司晨,干预朝政,此乃国事。
太皇太后指着皇后一顿臭骂,“桩桩件件,每一条,每一款都够废黜你皇后之位了,念你是初犯,哀家给你机会。记住了,皇后的职责在于辅佐君王,绵延子嗣,悍妒,不能容人,只能让你的路越走越窄。”
那日,皇后跪在尧母宫明堂,从午后一直跪到黑夜。小公主回宫,哭着替皇嫂求了情,太皇太后才悻悻作罢。
皇后回昭阳殿,一个人在寝殿里坐了很久,皇帝总也不回来,带着宫娥去勤政殿瞧。皇帝在筹粮,好像是西北的灾情,比预计的还要严重,赈灾粮不够了。
皇后站在屏风后面听了一会儿,到底是病体初愈,站久了,一阵晕眩感袭来,生怕吓着皇帝,便回昭阳殿了。
一个人胡乱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声响,好像是皇帝回来了,皇后叫桂英掌灯,皇帝却阻止,说:“你睡吧,朕就是回来看一眼,要去早朝了!”
桂英送来一盏宫灯放床头,瑞草拉起厚厚的绣帘,皇后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坐起来,打理一下长发,拉着皇帝在床沿坐下来。
不过是几日,皇帝瘦多了,笑容都带着疲惫感,袖子上有一块油渍,也没人给他换衣裳,皇后都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
皇后问他,“陛下,嫂子说,你可能在生气!叫我哄哄你,你生气了吗?”皇帝没怎么明白,愣了一下,“呃……什么?”
皇后伏在皇帝的肩头,轻声说:“陛下,希望你明白,我萧钱两家,自爷爷那一代起,就是通家之好。萧家爷爷奶奶,我亲娘、大哥过世,两家的孩子都是一起守孝,一起举哀,父亲过身,冕哥自然也是穿孝,没有旁的意思!”
皇帝一阵窘迫,说:“我当然相信你了!”也怕风大,闪了舌头,说,“可我信不着萧冕,这货不是好人,牵着你,想着周晚晴……”
皇后歪着头看看他,皇帝立刻闭嘴,鼓着腮帮子,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皇帝累了,搂着皇后闭一下眼睛,皇后问他,“陛下,今日休朝一天,好不好?吃了早饭,您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想做什么,臣妾都陪你。”
皇帝感觉,这可能是个陷阱,皇后的职责在于督促皇帝勤政,叫皇帝休朝,想来不会是钱孝仪的风格,怯怯的说:“这些日子,我可什么错事都没做!”
皇后说:“陛下累了,当然要休息呀,没有什么事,能比我夫君的龙体更重要!”敌人攻势如此猛烈,皇帝当然投降呀,瞬间脱掉鞋子,顺势把皇后摁在床上,不干什么,就是腻歪在她身上,过过干瘾!
皇后怕他冷,拉过被子盖住他,微微有些不满,说:“你还没洗澡呢?”屋里暖暖的,皇后好软,皇帝有些犯懒,尾音拖得长长的,他可委屈了,“木兰准备热水,准备这么久,怪我咯!”
皇后叫瑞草去催,顺便下令,“让凤舞代本宫去向两宫太后请罪,今日不去请安了!叫王安出去告诉外面的相公,陛下今日休朝,除紧急事件,不得打扰。”
木兰烧好热水进来,皇帝已经睡着了。雪白的容颜,眉目舒展开来,就像一个孩子,皇后侧卧在他身边,摸摸他的脸,皇帝满足的嘟囔一声。
这些日子,虽有辅臣担当,但北燕遣使和谈,开仓赈灾,开科取仕结束,人员安排,偏生萧恕又病了,皇后又需要照顾,他是真的累坏了。
皇后心里酸酸的,读遍书斋史与集,不如亲身经历一回,她终于明白了,皇后是不能软弱的,否则于国于家,都是灾难!
那日,皇帝一直睡,睡到傍晚,睡得皇后都担心他是昏过去了,悄悄的诊他的脉。
大驸马出京公干,昨日回京,今日进宫请安,太皇太后派遣萧姑姑,叫他们去吃饭,催了两次,皇帝都睡着。
醒来急吼吼的沐浴更衣,皇后又熬了粥给他吃,等他们赶到尧母宫,天都黑了。
兄弟姐妹出宫相迎,台阶下行君臣礼,一抬头,皇帝穿着青缎龙团纹的裘衣,披着大毛狐裘的斗篷,牵着皇后的手,笑盈盈的。
郕王“嘿”一声笑了,说:“皇兄,您这大棉袄,二棉裤的,有这么冷吗?”小公主拍着手的笑,“将军说,江南有句谚语,独子囡,多包裹!”
皇后忙解释,“不是的,你们皇帝哥哥刚醒,这大冬天的,从被窝里出来,不得多穿点?”
长公主这回是真没逗他们,就是随口问:“你们怎么睡到现在?”皇后解释说:“我没睡,一直看着他睡!”
大驸马朝皇帝抖抖眉毛,轻声揶揄,“新娘子……好肉麻!”皇帝有些愕然,“我睡觉,你就一直盯着看?”
皇后浑然不觉自己说错话了,月下做个鬼脸,笑声琳琅,说:“睡相好丑噢!还打鼾!”皇帝虽是佯装生气,却也忍不住的笑,夸张的嚷着:“竟敢说我丑?”知道皇后怕痒,手指戳她的肚子,威胁道:“快说我帅,特别帅的那种!”
皇后一边笑,一边躲,叫着:“你厚脸皮,哪有自己说自己帅的?”
兄弟姐妹全体错愕,呃……做鬼脸耶!一袭月白衣裳,银簪素钗,月的光华倾泄在她脸上,笑容清澈、狡黠,无比的动人。
要知道,这可是皇后,大魏最凶狠的姑娘,从来讲信用,说灭国屠城,就一定灭国屠城。
会不会是使用方法不对?
一家人吃了饭,大公主让人把棋盘拿出来,说要领略一下皇后的神诡手段。郕王却大喇喇的说:“下什么棋呀!皇兄,咱们去看戏吧?小戏子们,排了一出新戏,可热闹了!”
皇帝皱皱眉头,呵斥道:“跪下!”
皇后想劝阻的,昌平候临终时叮嘱过,孝道在心,不在行,做了皇家媳妇,便不能拘泥于形式,帝后和睦,是百官,万民之福!
可皇帝已经开骂了,“你就这么讨厌你皇嫂?你挑衅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皇嫂虽不计较,大魏礼法在,皇家子弟连个长幼尊卑都不懂吗?”
郕王这顿骂,冤,但也没有太冤,国丈新丧,皇后还在孝期,她是不能看歌舞,不能穿艳丽服饰的,郕王这个时候说去看戏,确实有挑衅之意。
可话又说回来,国丈虽尊荣,毕竟是臣子,君臣自有名份,郕王是亲王,云巅之上的天家子弟,凭什么给一个臣子守孝?
闵太后冷笑一声,“民间的女婿守全孝,与儿子一般无异,三年之内,素服,无喜庆,不房事,皇帝想照着办?”
皇帝抚额,说:“母后,你都不会觉得皇后可怜吗?她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走了那么远的路,就像一只悲鸣的鸟儿,只求一枝寒枝栖息。
如今,国丈逝世,哥嫂去了那么遥远的南方,她能依靠的,只有朕。朕还要在她悲伤的时候,大唱大跳,开怀大笑吗?
她嫁给我拓跋恪,便是我拓跋恪的妻子,我和她没有君臣,只有夫妻。”
皇后坐在他身边,一直侧身看着他,她想笑的,泪水却不禁潸然而下,经历过寒冬,才知道温暖有多可贵。她想,她不再孤寒,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刻,华美壮丽的尧母宫,烛光软软的,她的陛下,握着她的手,一副不惜与世人开战的模样。
很帅,特别帅的那种。
皇后的性格是有弊端的,小媳妇要巧舌如簧,哄翁姑开心,调节气氛,这些她统统不会的,幸有两位公主在,家宴不至于不欢而散。
回到昭阳殿,已经很晚了,皇帝在书架子上翻到一本好书,他都睡了一整天了,又是新婚,日子难熬呀!
皇后洗完澡出来了,长发披散在腰间,仿佛一匹黑亮的缎子。月白的寝衣,布料有点薄,灯火下,美得就像白玉雕琢的世外仙姝。
皇帝咽咽口水,呆萌的问:“穿这么少……不冷噢?”
皇后拿掉他手里的书,在他身边躺下,皇帝坚持,“小仪,朕是男人,没有多少自制力的,你应该篷头垢脸,让朕对你没兴趣……”
皇后仰头,在他唇畔轻轻一吻,手摸索着他的腰带,皇帝的理智告诉自己,推开皇后,可是,又怎能怪他,因为,他只有一双手呀,忙着脱衣裳呢!
要怪就怪帝师杨荣,疏于对他进行思想品德方面的教育!
阵亡的时候,皇帝犹自在呐喊,“其实,朕可以守的……”
那一晚,皇后“伊伊呀呀”的叫唤,皇帝血脉喷张,皇后喊些什么,其实没怎么在听,事后才明白过来,她在说:“恪哥哥,给我一个孩子!我要孩子!”联想到她膝盖上的青紫,皇帝瞬间就明白了,她是挨教训了!
就是觉得特别生气,搂着皇后,说:“小仪,你受了委屈,要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皇后埋首在他怀中,仿佛是一个保证,说:“陛下,我以后都不哭了!”皇帝撩拨着她的长发,说:“小仪,朕就是代替国丈,以后都宠着你,护着你,让你开心就笑,伤心就哭的那个男人呀!”
皇后已经知道了,皇后需要威仪,却也感动他的心思,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