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的故事》四月华

7、转机 结婚？我们

　　回到家，陆诚被叫到书房。最近陆富平倒不像事件刚出时的暴怒，反倒不急不躁，与他一贯雷厉的风格不符，好像在策划什么，陆诚来不及细想，敲了门进了书房。陆富平坐在书桌背后。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一样的东西，点了一支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不甚真切。陆诚远远瞥见那个相框，身子竟微微晃了一下。

　　“阿诚，你今年几岁了啊？”陆富平没有看他，手拂过相框，吸了口烟，自顾自地开口。“二十八。”陆诚冷静下来，淡淡地开口。“二十八了啊。。。”陆富平看着相框里的照片，眼神复杂；“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三岁了啊。。。”陆富平抚了抚手里的相框。陆诚不接话，等着他的下文。“你，这些年也没看你正儿八经领个人回来。”陆富平顿了顿，看着相框里的照片，“你妈妈…也不放心。” 这个多少年都不曾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字眼，忽然就这样传入耳中，还是从陆富平的嘴里。。。陆诚觉得头顶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一时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好笑。空气就这样静默，陆富平放下相框，看向窗外；陆诚盯着相框，眼睛由淡漠渐渐变得血红，好一阵，又平静了下来，依然有水光在眼里。“我母亲担不担心还用不着您来操心。”陆诚尽量淡淡地开口，说完转身就往门外。“站住！”陆富平突然转过身，升高语调。“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你老子我还没死，轮不到你甩脸！”陆富平指了指他，又有发作之势。刚说完，想起什么，放下手指，又缓了缓，走到书桌后坐下，低头思索了会儿，说：“谈瑡柚怎么样？”陆诚听到谈瑡柚几个字，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惊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转过身，等着陆富平接下来的话。陆富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看起来有十几页的资料，扔到陆诚身前，点了点，“看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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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我们瑡柚要嫁给那个暴发户流氓？师兄，你可千万不能答应！”邢邵明听到这个“惊悚”的建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谈新年口中说出来的。谈新年看了看他，难得皱了皱眉，“你小声点儿！”邢邵明又盯着师兄看了一阵，确定不是开玩笑后，来回踱步。“师兄，这，这怎么行？那姓陆的就没正经上过大学！是，这些年他是干得不错，外面都说他什么‘年轻有为’，但他能跟瑡柚比么？我们瑡柚是专业高材生，他不就是占了时代的光儿，我们瑡柚是要做流芳百世的建筑艺术家的啊！” 谈新年听着邢邵明说出这话，心里有些唏嘘。“建筑艺术。。。”这不就是他这些年一直追求的么？但现在是市场经济，市场说话，工时，速度，投资，种种甚至都比艺术更重要，现在早已不是当年校园象牙塔里幻想的建筑工匠的艺术世界了。

　　谈瑡柚端着茶的手有些麻了。

　　吃过晚饭，父亲跟邢叔到书房叙事，她也得了片刻休息，便到厨房给父亲沏茶。这是谈瑡柚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就算再忙，生活节奏也不能乱，生活水准也不能下降。沏好茶，走到书房门口，刚好听见邢邵明那句高分贝的“结婚”，原以为是邢邵明淡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归属，打算定下来，还正想进去打趣他两句，没想到却听到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是扯出了“陆家”？。。。谈瑡柚站了一阵，转身下楼，将茶水放在厨房的高低台上，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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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诚平静下来，还真拿起陆富平那厚厚的一沓资料，翻了翻。姓名，学历，获奖经历。。。与陆诚之前自己调查的所出无差。快速地翻过，目光停留在了最后几页：恋爱经历。陆诚撇眼看了看陆富平，低头继续看资料。白花花的A4纸中间，是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草坪上，男生正在作画，女生微微侧过头，微笑着看着他，岁月静好。照片上的谈瑡柚跟现在一样静谧，但又有些不同，那时的静谧，似乎带着一丝俏皮，眉眼弯弯，也是一派轻松，现在，似乎静谧中更有一种坚硬？牢不可破。

　　陆富平见陆诚盯着照片半天不说话，清了清嗓子，“人家品学兼优，又相貌出众，有些过往也是正常的，我已经调查过了，她跟这个男的没有深入的发展。。。说起来，你小子自己花花新闻还不够多？而且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还有资格介意别人。”陆富平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对向陆诚。陆诚不接话，将资料收起，转头问陆富平：“你找谁做的调查？”陆富平显是没预料到他突然这么问，毕竟他们做生意的，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资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只不过事关婚姻，陆富平让人家多调查了一下私生活而已。“这你就不用管了。怎么样？这个媳妇要能讨到是你的福气，我都豁出老脸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陆诚听陆富平这么一说，知道他应该跟谈家通过气了，谈瑡柚想必也是知道了，一想到谈瑡柚知道后的表情，陆诚突然好奇起来。想了会儿，陆诚拿起资料，丢了句“我会考虑的”，转身出了书房。

　　陆富平看陆诚的样子，想来他也是有些兴趣的。之前老二陆富宁跟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也是微微震惊。他不是没想过，谈瑡柚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个女娃从小就优秀，谈新年也是谦谦君子，教导的很好，但后来两家疏远，加之谈瑡柚出国深造，陆诚却连上个省里的大学都是靠他托了关系的，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陆富平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时来运转，这次老城的案子将两家公司又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而且陆富平也清楚得很，“元素”这几年运营情况不好，哪怕谈瑡柚回来救急，其实资金缺口也是回天乏术，而“勇诚”恰好资金充足，且经过这些年的建设，团队亦是人才济济，市场化运作很是成熟，所以当陆富宁这么跟他一分析，他也觉得很有道理。内心一直不服气的因子又冒了出来——“元素”现在就是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他“勇诚”怎么就不能跟其“联姻”了？况且他在心里也觉得自己儿子并不差，只是缺个能管得住他的人。这些年陆诚也干出了不少业绩，跟谈瑡柚的高学历却国内经验欠缺正好互补，若是成了，也恰好弥补一下他们陆家读书不行的基因。陆富平打着这样多赢的算盘，腆着老脸，专门找了谈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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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谈新年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前，边喝粥边看报。谈瑡柚从楼上下来，谈新年招呼她吃饭，便没再多说什么，谈瑡柚看了看他，也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桌前吃早餐。饭后，谈瑡柚收拾好去上班，谈新年也没有多说什么。早上跟设计部门再审核了一遍图纸，跟财务部门督促资金贷款的情况，谈瑡柚腾出一点时间，打算出去走走。

　　结婚？这对谈瑡柚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婚姻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道必答题。谈瑡柚的父母是大学同窗，由校园走向婚姻的爱情是很难得的，谈瑡柚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这样的爱情也是有过幻想的，青青校园，举案齐眉，这是她想要的爱情，她也曾无限接近过…这样的爱情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更谈不上与商场沾边。昨天在书房门外听到谈新年与邢邵明的对话后，谈瑡柚终究是有些波动，今天一早吃饭时她也在偷偷打量谈新年，但他一直没开口要跟她说什么。谈瑡柚明白，谈新年这么多年的书生气，是绝不会把婚姻跟这些连在一起的，何况，她是他唯一的女儿，父亲对女儿的爱护自然是不必说。

　　可谈瑡柚不能这么想。现在的她是“元素”的代理董事长，“元素”的一丝一毫都要她负责。早上跟财务部了解贷款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银行对于“元素”的还贷能力甚至提出了质疑。原本谈瑡柚回国时就知道公司状况不太好，但“元素”一向是自给自足，既不上市，也不举债，所以当舆论和“勇诚”的压力层层迫近时，谈瑡柚下了决心，改变“元素”一贯的保守作风，决定向银行大量贷款来增加投资，原以为，这会让政府和社会增加对“元素”的信心，打消“元素”资金不足的顾虑，但没想到，银行那边竟然不相信公司的投资回报率...

　　谈瑡柚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熟悉的水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渐渐清晰。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老城。谈瑡柚走到水车前，驻足。看着车轮滚滚，流水潺潺，回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老城依山傍水而建，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这座水车就建在水边，恰好是老城的入口，数百年过去，依然潺潺流水，哗哗啦啦的声音，默默记录着这座古城的时光往事。谈瑡柚从小便在在水车边玩儿，看着木制的水轮一圈一圈地转着，仿佛天荒地老，时光永远不会老。许是小时在水边长大，谈瑡柚对水有一种特殊的情节，后来到了美国，求学的校园边也恰好有一条著名的小河，谈瑡柚便常常在河边散步，画图，静谧自在。

　　谈瑡柚趴在水车边的石柱上，呆呆地看着，心里想着，如果“勇诚”拿到了老城的项目，会怎么改呢？这座水车不是没有引起过争议，年久失修，木头，铁栓都需要更新，另一方面，现在老城已经有了现代化的接水发电设施，不再需要水车这样古老的工具，所以也有不少方案提议将水车拆除的。但谈瑡柚一直坚持留下水车，这不仅是她的私心，在她看来，水车也是老城的门户，是老城的标志，所以“元素”的方案也加了一笔钱用于修缮和维护水车。可如果是“勇诚”中标了呢？谈瑡柚不敢保证。。。“勇诚”是以现代化，简洁方便的建筑风格取胜的，它会在乎一个没有实际效用的水车吗？还有老城里破败的戏院，残损的石板，老朽的角楼。。。谈瑡柚不敢想象，如果老城项目落入别的公司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到那时，失去的不只是她童年的记忆，还有作为一个“建筑艺术”守护者的底线。。。

　　谈瑡柚深吸一口气，她必须得做些什么。
　　回到家，谈新年还未回来，谈瑡柚便进了他的书房，等在那里。这是谈瑡柚第一次走进谈新年的书房先等他，以前无数次谈新年等着她，跟她谈事时总是有些迟迟疑疑，尤其是在她回国之后，谈瑡柚还曾心里感慨过父亲的书生气，如今自己坐在这里，心里揣着事儿，她才明白，那种犹疑不定，甚至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忐忑。

　　谈新年刚回到家，听到钟点工说谈瑡柚在书房等他，愣了一下，脚步有些沉重地进了书房。谈新年轻轻打开门，看见谈瑡柚微低着头，坐在皮沙发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今天下班这么早？”谈新年轻松地问。听到声音，谈瑡柚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谈瑡柚抬起头，直视谈新年的眼睛，“爸爸，我想结婚了。”谈瑡柚轻轻说完，心底忽然轻松了，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浮起，平静自然。谈新年看她这样，想她是已经有主意了，反倒沉默了。“爸爸，结婚迟早都得结，跟什么人都不一定，但公司我一定要救，况且我现在…”谈瑡柚见他不说话，便鼓起勇气继续说：“爸爸，‘勇诚’资金充足，而我们‘元素’已有一套完善的设计方案，与他们合作，既能够将项目按既定的计划完成，又能够补充公司的不足，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谈新年听谈瑡柚全程只提这场交易对公司，项目的好处，却全然不提她自己，仿佛这不是一场定终身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瑡柚，爸爸知道你对公司的心，但你没有必要用你的婚姻去换。”谈新年思索了一会儿，郑重地说。谈瑡柚低下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再抬起，眼里只有坦然，“爸爸，如今还有什么方式能比婚姻更能换取‘勇诚’的信任呢？”

　　“元素”已经二十年没有跟“勇诚”有过合作，近年更是明里暗里的竞争，这样的两个公司突然要合作一个上亿且是各方瞩目的项目，怕是公司内部都互相怀疑吧，而这个项目别说在市里，就是全国都是重点关注的项目，绝不能有任何差错，况且，离市里想要用这个项目来献礼的时间也不久了，项目启动迫在眉睫…谈新年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自己退下来，便不会让陆富平打“元素”主意的机会。前几天陆富平来找他，提出联姻的想法，他也没有松口，甚至想着，大不了放弃这个项目罢了，他原就不是功利心重的人，这大半辈子也够了，早在几年前就萌生了退意，只是没想到，谈瑡柚对公司，对这个项目这么。。。势在必得。陆诚这孩子。。。谈新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两家这些年没有什么来往，但毕竟是旧识，况且就在一个圈子，能有多大呢，这些年他又风头出尽，谈新年虽然不关注，但也有所耳闻。市府办的座谈会见过，看起来工作的时候像那个样子，只不过跟他爸一样，跟领导打起交道来也是油嘴滑舌的；私底下的生活也是有些传闻。。。谈新年知道的，谈瑡柚当然也都知道，而且年轻人，知道的其实更多。陆诚私生活是有些风言风语，但这个年头，他们这样出身的“二代”，又有几个没有这样那样的花花草草呢？谈瑡柚在国外见得更多。陆诚虽有花名，但并没有闹的满城风雨的，与模特，明星好像也是一时兴起，似乎没有听说有长久相伴的。倒是最近与他的交手，加之对“勇诚”这几年的项目研究，谈瑡柚觉得他是有想法的人，“勇诚”的团队也绝对是市内目前能排的上号的。对谈瑡柚来说，陆诚不是良配，但一定是事业上不错的合作伙伴。如今她没有男友，更没有心思去认识新的人，往事已留在昨日，从她回国那一天起，心里，眼里就只有“元素”，“勇诚”在Z市根基深厚，陆诚人脉四通八达，恰好是她现在最缺的。。。其实，这桩婚姻是不差的选择。

　　谈新年看着谈瑡柚的样子，忽然有些感慨，女儿从小很少跟他提什么，但一旦说出来，就一定要达到。而这一次，她的决心似乎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盛，自己似乎都有些动摇了。谈新年不急着表态，谈瑡柚也静默的等待着，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