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击 街头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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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隔天商报的头条便换成了一桩年代久远的房地产商安保措施不到位导致工人从三楼跌落，至今行动不便的旧闻。虽是旧闻，文中却甚是详细的回顾了当年的事故过程，发生的路段，时间，甚至还表明记者已联系上当年的伤者，会有进一步更详细的报道。文中没有指名道姓是哪家公司，只说是近几年Z市最具风头的龙头企业，以完工速度出名，并且开始涉足设计行业，句句暗示将矛头指向“勇诚”。消息一出，“勇诚”的股价大跌，前一天放出的“勇诚”可能取代“元素”进行老城改造的事情也引起舆论质疑，更有网友列出“勇诚”建立以来的所有项目，没有一项与文物古城维修改建有关，质疑之声更是喧嚣四起；连同市府的竞标办公室也备受压力。
“勇诚”董事长室。陆富平勃然大怒，原本他就不放心陆诚贸然竞标，没想到才两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公司多年经营的品牌都招到质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弄到无法收场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陆富平厉声质问陆诚。“当年真是‘勇诚’安保不利导致出事的？”陆诚反问。“你…!”陆富平啪的拍桌，指着陆诚，气得手抖。陆富宁站在一边，看父子俩对峙，好一阵，才走上前，对兄长说：“这次连我们创业初期的事情都捅出来了，肯定是有预谋的，小诚不清楚当年的事，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会处理好的。”陆诚抬起头直视陆富平，压根没看为他解释的二叔，丢下话，便转身离去。“不像话！不像话！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陆富平指着远去的陆诚，面红耳赤。陆富宁一边安抚着兄长，一边思索着什么。
陆诚翻着手机下楼，翻看里面的照片——女子长发及腰，左手撑着头，侧身向外，看着窗外，看不清眼神，却能感受到那种沉静与孤寂。这是那天在粥店看到谈瑡柚时偷偷拍的。陆诚其实不爱干这种事，觉得偷偷摸摸怪荒诞的，但那天看到她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也不玩手机，只望着窗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么近那么远，陆诚就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晚上约了媒体的人吃饭，他知道最近风声紧，专门约在了老城一座会所里的私厨。老城依山而建，这私厨坐落在半山，恰好处在老城的高地，从窗户望过去，老城的风景一览无余，极妙。陆诚专门订下视野最好的“梅苑”，提前等在包厢。
“呦！鄙人也有享受到陆少的单独招待~”来人正是柴岩。柴记者是市喉舌媒体《新兴财经》的特约记者，年仅三十岁，却有数年的时事新闻经验，专注民生报道，在市内乃至全国都颇有影响力。
陆诚特地请她来，自然是希望能够借她之笔扭转现在舆论的局面。陆诚招了招服务员，叮嘱好餐点，转头对柴岩笑了笑：“柴姐说笑了。”柴岩睨着他，一双眸子闪亮闪亮的，特意涂上的红唇亦是闪着精光，与平时朴实的记者形象很是不同。
服务员端上菜，粉丝蟹煲，菠萝咕咾肉，生嗜鳕鱼，养颜鸡汤…柴岩是广东人，Z市虽然也在南方，口味与却粤菜大相径庭，鲜少有正宗的广东菜。陆诚又专门点了鱼，汤这些女人爱的美容养颜之物，柴岩看了，心里很是一喜。品了一口鸡汤，香滑可口，更有桂圆红枣的甜味弥漫在口中，回味无穷。柴岩一一品尝完，心满意足。擦拭了一下嘴巴，正了正脸色，
“陆少，这次舆论闹得非常大，并且短时间内迅速发酵，况且‘勇诚’早年确实出过事，这个忙恐怕…”
“柴姐，急什么，咱还没品尝完呢”陆诚淡淡地打断了柴岩的话，招了招手，服务员端上一个圆蛊，打开，竟是一蛊燕窝。柴岩看了看燕窝，又看了看陆诚，心里微微感慨，这就是陆家少东了，不做则已，一做就做到极致，连她最想念的燕窝他都能准备上，果然是诚意十足啊…
陆诚看着柴岩动了汤匙，缓缓开口，“舆论都是跟风的，当年‘勇诚’确实有所失误，但‘勇诚’既妥善安置了受伤的员工，又吸取了教训，这些年不但没有再出过事，还更加提高效率，做强做大，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宣传教材吗？”陆诚顿了顿，“而‘元素’…这些年的状况是怎么样想必柴姐也有所耳闻，这样的公司，柴姐相信它有足够的资金运作这么大一个项目吗？”陆诚说完，端起茶杯，品了品。
柴岩低着头，搅着燕窝，不说话。“‘勇诚’已连续十年被“新兴财经”评为最安全可靠的地产公司，若是‘勇诚’遭到质疑，那岂不是贵社的公信力也要…”陆诚话锋一转，继续加码。
柴岩愣了愣，将汤匙放回蛊中，抬起头看了看陆诚，冷笑，“果然陆少的晚餐不能白吃。”说完，拿起包，转身离去，高跟鞋将这古屋的木楼梯踩得吱呀吱呀响。
是日，一篇名为“是谁在试图击垮Z市龙头企业？”的文章登上了《新兴财经》的特约版。文章表示“勇诚”扎根Z市二十多年，兢兢业业，为Z市的GDP 增长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且多年来工程质量，速度均是Z市人民有目共睹，如今却因为行业竞争，一桩十几年前发生的意外被人刻意放大，其背后用意让人怀疑。文章更指“勇诚”财大气粗，且近年转型建筑设计颇为成功，因此动了某些人的奶酪，让有些势力坐立不住，趁老城改建招标之际恶意攻击，实属行业之悲，结尾更感慨：不要让“勇诚”这样的本土支柱企业失望离去。
文章一出，果然引起轩然大波，网络声音四起，网友也不再像之前两次新闻出来之后一边倒，反而渐渐分为几派，一派依然怀疑“勇诚”的资质，一派则认为“元素”已是明日黄花，撑不起这样大的项目，还有一些则持中立态度，网络民声越演越热，街头小巷，八卦的，冷眼旁观的，处处都弥漫暧昧的战火。
勇诚”和“元素”持续舆论战，更有多家主流媒体加入，一方质疑近年部分企业急功近利，单方面追求速度，但工程质量却甚是堪忧，并表示，虽未出现大事故，但一些仅六七年的建筑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别说规定的七十年，怕是连二十年都撑不过。另一部分媒体则表示企业在发展中不断改善，相比十几年前，已是有了很大的进步。。。甚至有媒体开始了在网上发文辩论，为自己的立场发声。网友看得热闹，却也不再轻易站队，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各有得失。
这天谈瑡柚回到家里，疲惫了一天，她躺倒在床上，转了转头，余光瞟到了书桌边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有纸张露出。谈瑡柚撑起身子，拿过文件夹，翻开；这是她在哈佛读书时的画本，里面有她各式各样的设计，不仅有建筑的，还有衣服的，只要她想到的，都画在上面，天马行空，满满都是创意。谈瑡柚翻看着那有些稚嫩的笔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研究设计了。
自从回国进入公司，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等着她，即使跟设计部门开会，她也是听取报告，做一些建议，修改，极少亲自动手设计。最近与“勇诚”的媒体战拉响，她更是奔波应付于各个社交场合，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拉锯舆论，设计早就被抛在了脑后。。。谈瑡柚摸着泛黄的纸张，忽然无比怀念起在哈佛的那段时光—每天在课堂上听业内的大触教授讲解名家设计的艺术，下午坐在查尔斯河边抱着画本一边设计，一边晒着太阳，晚上跟同学一起交流设计的灵感与概念。。。没有金钱的担心，更没有商场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沉浸在学术的氛围中，一心只专注于建筑设计的艺术与创意，那么自在。谈瑡柚摩挲着画本的牛皮封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坚持学术的造诣，哪怕知道商场不似学校那般单纯，也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不忘初心，还曾信誓旦旦地在别人面前侃侃而谈，然而现在…被遗忘的画本，不知疲惫的商场恶斗，没有底线的媒体炒作，谈瑡柚也想问问自己——是否早已忘了当初投身建筑设计的初衷呢？
这样想着，谈瑡柚抱着画本疲惫地睡去。
陆诚这边其实也不好过。在商场打拼也有六七年了，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斗早已见怪不怪，然而，像今次这般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暴他也是第一次经历。社交媒体的迅速崛起，网友的大量涌入，原本并不稀罕的商场竞争演变成了一场全民追踪的现实商战，各种小道消息再添油加醋，看客不亦乐乎。而作为官方的市府招标办公室也是颇受波及，市府作为公共机关，自然是不愿让这样的事情持续发酵，而这事儿本身就是“勇诚”临时加入竞标引起的，因此，市府招标办也给“勇诚”施加了不少压力。
打发走了又一个想来套所谓“独家消息”的小报记者，陆诚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向自负的陆家少东似乎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老城改建确实不是“勇诚”一向擅长的项目，但他一直对这个项目有所关注，他知道父亲也是。这是一个融合时下最流行的小资元素和古迹民俗的项目，Z市是全国著名的宋朝古城，这样一个项目做成功了，不仅在Z市，在全国都会名声大振，作为设计建筑公司当然也能够一跃跳上另一个平台。“元素”将主推这个项目确实从几年前就开始盛传，但一日市府招办没有拍板定案，一日就依然各公司都有机会。“勇诚”财大气粗，加上这几年自己招收了不少年轻有想法的设计师，奇思妙想，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陆诚觉得，不就是一个古城翻新么？多开几次会，多翻几踏资料，他就不信做不出来。加之跟谈瑡柚几番交手，越发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他的斗志也被激发出来，许久没有亲自上阵的媒体应酬都亲自去打点，明知有些媒体是浑水摸鱼，想要趁机捞一把，他也顺水推舟，红包自然是没有少。
然而原本自信满满以为稳稳控制的舆论却不如他所预期的那么容易。三番四次，“勇诚”花了不少钱，却反而似乎只是为看客们增添了更多的谈资。更糟糕的是，“勇诚”其他正在建的项目也多多少少受到影响，人们甚至开始质疑行使了十几年的高效完工风格——认为太急功近利，哪怕现在质量没有问题，往后几十年也难以保证。
陆诚闭上眼睛，食指微曲，“嗒，嗒，嗒，嗒”有节奏地在办公桌上敲打。这样的舆论战还要持续多久呢？市府那边也开始施压，前几天一向熟识的老周也打来电话询问，言语间颇有苛责，并有意无意地暗示“大老板”也很不满意这次事件影响到相关部门的形象，要求尽快解决。再这么下去，市府那边支持“勇诚”的怕是也会动摇。。。得拿出新的策略，加速收场，将重心移回项目上去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