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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Waves 已经整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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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发闷,还有隐隐作呕的感觉。
“哟嗬,总算醒啦?”耳畔是许一洋吊儿郎当的声音,但是眼睛看到的,却是他无比关切的一张脸。“我说,你这是咋的了?昨晚那副德性,真是把我和大雷吓到了。”
顾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记忆开始高速往回拨转:昨晚从父亲家出来后一路狂奔,就觉得如果不立刻离开那里,整个人都会窒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小腹一阵抽痛才停下,然而站在街头,反而更觉得一片茫然,既不想回自己的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掏出手机才发现通讯录里就那么几个人,于是一个电话打给许一洋,只说闷,想找人一起喝酒。许一洋和雷子强都从家里赶了过来,问话也不答,后来还是许一洋出主意,说是去附近的KTV,结果到了那里,自己也只是拼命喝酒,再后来的事,就完全没记忆了。
顾顺朝四周望了一眼:“这哪儿?”
“我家呗。”许一洋搓了毛巾直接扔到他脸上。“先擦把脸,臭死了。”
顾顺被温热的毛巾一捂,整个身心都变得舒坦了,大脑也开始重新运作。“这个,也是你爸犒劳你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毫不见外地在屋子里四处游走。
许一洋哼了一声。“我自己贷款买的!”看顾顺走到自己身边,就给了他一脚。“去去去,给我洗把澡去,洗完出门,饿死我了。”
顾顺这才留意到,这会儿竟然已经是中午了。
两人在楼下吃饭的时候,许一洋到底没忍住好奇,偷偷问顾顺:“怎么,和白露依吵架了?”
顾顺一愣:“白露依?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你就知道一个劲地喝酒,问你话也不说,把我和大雷吓得不轻。我们说把白露依叫过来陪你吧,你突然叫,不要白露依。后来看你醉得不行,想送你回家,可是翻遍你身上的衣服也没找到钥匙,想想只有找白露依啊,刚要给她打电话,你又抢我们的手机,还是说着不要白露依。那不是你们吵架了还能有啥?”
顾顺哑然失笑:“咳,我以为呢。你放心,我们没吵架。”
许一洋一脸疑惑:“那又是为了啥?”
顾顺的脸又冷了下来。“因为我爸。”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和许一洋说了一番。
许一洋一反常态,听完叙述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反倒顾顺有些惴惴,手肘碰了碰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不同仇敌忾一下?”
许一洋叹了口气。“顾顺,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好,你说。”
“我觉得,你爸说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不是没有道理。”见顾顺勃然变色,许一洋急忙按住他:“唉,你答应了不生气的。”
顾顺重重哼了一声,扭过了头,显然不想再搭理他。许一洋好声好气地安抚他:“你啊,这脾气还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他明明心里关心你关心得要死,可是嘴上就是说不出好话;你呢,也是一个德行,我知道你最紧张你爸,可但凡他和你说点什么吧,你就非要和他对着来,弄到后来,你们两个都是自己内伤,我说,这是何必啊?亲父子一场,难道你真的和他断绝来往?”
顾顺虽然没搭话,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点的软化下来。
“你爸要是真的毫不在意你的想法,按他的性格,你认为他愿意送你去部队?你去非洲执行任务,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我们都成天担惊受怕,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的感受?他要你退役,要你有个好去处,还不是希望你人能平平安安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成天大事小事一整堆,还得一直悬着一颗心操心你,你呢,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过?”
顾顺没吭气,抿紧了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就不能正常点和我说话?又不是我要和他吵。”
许一洋拍拍他的肩。“你爸的个性,还有那张嘴,你又不是才知道。再说了,他说你几句,你就非得顶回去?所以说你这牛脾气就是和你爸一个德行。你由着他说,身上能缺斤少两啊?那是你亲爹,你一年也就见他这么一回,还非和他置气、和他较真,他能不生气?要我说,没抄家伙揍死你,都要烧高香拜佛了!”
顾顺忽然有些扭捏。“我知道,这次的错主要在我。不过……反正我现在还拉不下脸回去和他赔礼道歉。”
许一洋斜了他一眼。“谁让你现在去的?这才是你回来的第二天。你好好理一下思路,收一收你那个暴脾气,想明白了,再上门负荆请罪吧!”
顾顺好好打量了他一番。“看不出啊许一洋,这几年长进不小,你该不会是我爸派来的卧底吧?”
许一洋佯装恼怒地骂了一声“滚蛋”,两个人吃着饭就在店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顾顺在身上翻了半天,楞是没找到自家的门钥匙,仔细回想一下,估计是回父亲家吃晚饭的时候,开了大门就随手就搁在了玄关处。之前也是自己怕钥匙太多容易丢,索性把自己和父亲的房门钥匙都串在了一块儿,这会倒好,还没做好低声下气回去的准备,现实问题就已然摆在了眼前。
许一洋自然丝毫不以为意:“让白露依给你再拿一把过来不就得了。”还不忘不怀好意地笑上几声,“或者你直接住到白露依那儿去嘛。”
顾顺瞪了他一眼。“不去!”
许一洋好奇了:“你和白露依不是没吵架嘛,怎么感觉怪怪的?你小子还不好意思了啊?”
顾顺懒得和他解释。“反正就是不想去。算了,我在你这儿凑合几天吧。”
许一洋大惊失色:“什么?!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昨天收留你那是无奈之举,你可别想得寸进尺啊。”
顾顺阴笑道:“怎么,这么不欢迎我,和昨天来接我的热情判若两人嘛,看来是心里有鬼哦?”
许一洋无奈地耸耸肩。“大哥,我好歹也是22岁、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收留你在家,我怎么泡妞?你忍心让小弟我打一辈子光棍啊?”
顾顺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我哪舍得让你打光棍。行了,我一会儿自己想办法。”
“要不,你趁着现在先溜去你爸那里,白天他得上班,让你家保姆把钥匙拿出来给你不就得了。”
“不行。我还是得哪天正大光明地回去。”顾顺想了想,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你送我去趟白露依那儿吧。”
白露依倒是在家,开门的瞬间一看是顾顺,一声尖叫,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顾顺被勒得慌,一边急着把她推进房,一边说着“这么随便开门,万一是坏人怎么办”,白露依却不放手,又跳又叫。
被折腾了一会儿,顾顺才重拾自由。白露依噘着嘴,一脸不高兴:“昨天这么冷淡,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呢。不过你今天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顾顺心里忽然有些内疚,并不是因为之前对她的冷落,而是自己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将对她采取的手段。他坐进沙发里,伸手将白露依搂了过来,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了白露依的裙子。
白露依一愣:“你怎么啦?”
顾顺也不抬头,嘴里嘟嘟囔囔地:“我心里难受,让我抱一会儿。”
白露依叹了口气,轻轻抚着顾顺的板寸。“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说说呗。”
顾顺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撩拨起了白露依的母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脑袋在她身上又蹭了几下,抬起头,作出一个既无辜又伤心的表情。“我和我爸吵架了,被他赶出家门了。”等白露依在他身边坐下,便添油加醋地把昨天晚上的事叙述了一遍。
白露依沉下了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才来找我?”
顾顺又去搂她,却被一把拍掉双手。他倒也不泄气,二次、三次地试,估计是白露依也拍累了,到了第八次,终于没再表示反对。顾顺的脸颊紧紧贴着白露依的头发,能清晰地闻到她用的洗发水的香味,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心也有些安定。
“露露,别生我气。我昨天状态不好,真是被我爸气急了,我怕那个时候见到你,会把火气都撒到你头上,后来喝酒喝多了,脑袋也晕,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许一洋他们在还能把我扛回他家,他又不知道你住哪儿,何况那么晚了,哪还能够再让你担心呢。”
白露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拉开顾顺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儿,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也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凌晨或者半夜,你都能来找我,知道么?我家的门永远是向你敞开的。”
顾顺心里一颤。以前那个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追着自己的小姑娘,那个一不开心就只会撒娇甚至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长大成一个这么明事理、会体恤的成熟女人了,而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她对自己的一番情意。
任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到这番情深意切的告白,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顾顺毕竟和她在一起多年,至少那也是他年少时光里一段真实的情动,是以心换心的真情。
在那一刻,虚假的伪装或者善意的欺骗都已经被抛到了脑后,顾顺缓缓靠近白露依,全心全意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顾顺内心有点后悔。过去的两个星期里,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每天睡到自然醒,分别去许一洋和雷子强上班的地方转悠一圈,他们有时间就在办公室里吹一会儿牛,没时间顾顺就自己出去在附近溜达。下午要么钻进电影院看场电影,要么就是在商场或者游戏厅里消磨,等到晚上,实习结束的白露依会过来和他会合,许一洋则遵循了第一天接到顾顺时自己的承诺,带着他一路胡吃海喝,半个月几乎把整个沈阳大大小小新开的、时髦的、口味好的饭店吃了个遍。
白露依虽然把顾顺房子的钥匙还了他,但这段时间顾顺还是住进了白露依的家。那晚在吻了白露依之后,该发生的自然而然还是发生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再拍拍屁股走人,未免也显得太不爷们。
几乎每一天的晚上,顾顺都能喝到烂醉如泥。好在他酒品总算不错,从来不会勉强许一洋和雷子强陪他一起喝,然而那两个人眼见着顾顺这样嗜酒如命,内心也是着实忐忑。雷子强尤其看不过,他一直自诩是大哥,关心小弟的事当然义不容辞,于是在某个周六晚间的饭局上制止了正准备点酒的顾顺。
“今儿不喝酒。我带了点同事前几天刚送过来的熟普,大家一起尝尝,这个茶好,养胃的。”
许一洋赶忙在一边附和:“这个好,这两天净是吃些大鱼大肉的了,喝点普洱茶给咱们都刮刮油水。”
顾顺皱起了眉头。“茶有什么好喝的?”
雷子强也不答他话,只是微笑着自顾自开始洗茶,再慢条斯理地倒了四杯,直接一一拿给另外三个人,最后一杯递给顾顺:“你先喝喝看,自然就知道好不好了。”
顾顺看着褐色的茶汤,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这个看起来和威士忌差不多颜色的液体,入口竟然完全没有那种辛辣,反而有一种平淡的醇厚,整个口腔都被这种温润的感觉所包围,没有他所以为的苦涩,却在回味时独有一丝甘甜。
不知不觉已经一杯下肚,雷子强端起茶壶,似是不经意地问:“再来一杯?”顾顺默许地推过了杯子。
“酒虽然好,可也经不住你那样天天猛喝。再过一阵你就要回去了,总这么着我担心你反而适应不了。这几天还是多喝喝茶吧,身体要紧。”雷子强一副长辈风范,可是他说起话来总是不疾不徐,而话里的道理又会被他真挚的情绪所渲染,因此并不会给人强烈的说教感。这可能也是为什么顾顺和许一洋虽然在情感的维系上更为亲密,却从来不会在任何重要的时刻撇开雷子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似乎都深深相信着,自己难免会有一时冲动而脱缰的时刻,但只要有雷子强在,他们就不会偏离应有的轨道,并且他一定可以为他们力挽狂澜。
顾顺难得清醒地吃完了这顿晚饭,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显示着21:37,仍然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者未读消息。
已经整整过去两个星期了啊。
他心里忽然又有了点懊恼的自暴自弃的情绪,朝许一洋使了个眼色:“烟带了没?出去抽一根去。”
雷子强有些不高兴:“顾顺,你抽什么烟?别胡闹!”
顾顺讨好似的对他笑:“别啊,我都答应你不喝酒了,抽一根总可以吧?保证不上瘾。”许一洋也站起来对雷子强保证:“放心啊,保证没多余的给他,再不放心的话,你跟着一起来?”
雷子强没好气地手一挥:“去去去,眼不见为净。”
10月下旬的晚间,走在沈阳的街头已是呵气可见。许一洋掏出烟递过去,顾顺一看包装,mild seven。
“抽烟还要洋牌,你现在倒是洋气得很。”
“别着急说我啊,之前也没见你抽,怎么今天要烟了?”许一洋一边给顾顺点烟,一边仍不忘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呗。”
“作为狙击手,不是应该烟酒不沾的嘛。这种会上瘾的东西,少碰啊。”
“少啰嗦。我自己心里有底。”顾顺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
许一洋笑笑,掸了下烟灰。“你这次回来,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老样子。”
许一洋歪着脑袋,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摇摇头。“我说不上来,但是绝对的,不一样。”
顾顺的嘴角上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