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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ever be the sa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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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机场大厅,就看到等候的人群里站着白露依。
她从小就是那种即使扔在人堆里,自己也能想尽一切办法与众不同的人;现在长大了,身高的优势和出众的脸庞更令一切显得理所当然。
顾顺走到她面前,食指和中指卷曲着夹了下她的鼻子,责备的口气里还带着几分宠溺:“你啊,出门就别老穿这么短的裙子,不怕走光啊?”
白露依撒娇地噘起了红彤彤的嘴唇,两只手一起攀住顾顺的一只胳膊。“哎呀有什么关系,就算看见了,那也只能看,又没有摸的份。”
顾顺瞪了她一眼。“胡说!还想摸?看都不准看!”
白露依灿然一笑。“就是,只有你才能又看又摸。”她笑起来尤其好看,整齐雪白的两排牙齿,还有浅浅两个梨涡,以前的顾顺经常怀疑自己会沉溺在她的这抹甜笑里,而现在这张已经分别了一年多的笑脸乍一晃在他面前时,一时还有些恍惚。
白露依仍然兴高采烈地挽着他,嘴里几乎一刻不停:“我都等了你半个多小时啦,饿死了。对了,许一洋今天开车来的,他们就等在外面呢,说今天要请你去吃君汇,上回就是我们仨去的,谁让你不在,真是一点都不尽兴……”
顾顺一怔:“许一洋也来了?”
“啊,不光他,还有大雷。你不知道他们听说你回来,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顾顺眉头一舒,只觉得心头无比畅快,一把搂过白露依的小蛮腰,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好!咱们吃饭去!”
两人一走出机场,顾顺就看到许一洋戴着黑超懒洋洋地倚着红得耀眼的路虎极光。还没走近,许一洋就摘了眼镜朝顾顺飞奔而来,一把把他抱了个满怀。
“我操!想死你了!”
顾顺朝他背脊用力一拍。“行了行了,光天化日之下,煽什么情哪。”
雷子强从副驾驶位上走了出来,只知道看着顾顺嘿嘿地笑,一脸憨厚。
顾顺和他们的结识还要从上一辈说起。三个人的父亲以前就是一个机关大院里的,年龄本就相仿,之后连结婚、生子的时间也都紧密相连。雷子强大一岁,早读一届书,三个人当中也以他的长相最为魁梧,但内心却最是老实好欺;顾顺是老二,但高中没毕业就去参了军;许一洋小了顾顺半岁,人也最为精明。虽然三个人的性格迥异,但这种几乎是从出生开始就结下的不解之缘,让他们即使平日里天各一方,可一朝相见,总是能无比亲密。
顾顺搂着白露依坐到了后座,把车里的角角落落看了个遍,啧啧有声:“你可以啊许一洋,什么时候搞到的车?”
许一洋看了后视镜一眼,一脸坏笑。“给我爸谈成了笔生意,算我的提成,怎么样,有面儿吧?”许一洋高考失利,复读了一年,但显然就不是读书的料,索性就放弃了这条独木桥,之后就在他父亲单位下属的一家三产公司帮忙。没想到他倒真有这方面的长处,干了三年,已然风生水起。
雷子强侧了半个身体,非要看到顾顺本人才开口问他:“你这次呆多久啊?”
“一个月吧。和上次差不多。”
白露依不高兴地噘起嘴。“又只有一个月啊?怎么也不看在你去非洲执行任务的份上,多放你几天呢。”
顾顺搂了搂她的肩。“行啦,能提前回来已经很可以了。”
“我不管。那你得天天都陪着我。”白露依就势靠进顾顺怀里,往他腰上一抱,头在他胸膛上来回磨蹭。
顾顺有些尴尬,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又不是家里,许一洋他们都还在呢,乖,听话啊。”
许一洋有又笑了。“哎呦顾顺,装什么正经啊。露依又不是外人,她想你,和我们想你,那能是一回事儿嘛?”边说边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顾顺假意恼怒:“臭小子,好好开你的车!小心回头我抽你啊!”
雷子强自然又是那个充当和事老的角色:“许一洋现在可洋气了,非说要带你上君汇,他就怕你在部队里吃不惯。一个月嘛,说短也不短,你想想都想干点啥,反正有我们替你张罗。”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上衣的口袋掏出个手机递给顾顺。“喏,都帮你搞定了,最新款的。”
顾顺接过看了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没开机?一直都关着呢?”
雷子强嗯了一声。“毕竟也是你的号码嘛。不过手机的钱也是许一洋出的,这小子对你一向大方。”
顾顺打开了手机,对着屏幕看了半晌,然后贴身放进了衣服里。
四个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连最是话痨的许一洋这回都乖乖做了个听众,尤其听着顾顺的非洲经历,许一洋和雷子强都瞪圆了眼睛,时不时冒出一句“我操”;白露依又是崇拜又是怜惜地呆呆看着顾顺,菜也没顾上吃几口。
顾顺此刻和最亲密的发小共处一室,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多喝了几瓶啤酒,而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下手表,才发现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哎呀我操,我还得去见我老爹呢。”
许一洋潇洒地一挥手:“急什么!你爸这会儿都还没下班,我和他说了,你晚上回家吃晚饭就成!”
顾顺斜睨了他一眼。“连我爸你都能搞定,你是不得了了啊。我发现我越来越不能小瞧你了。”
许一洋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受到表扬就容易上脸,浑身上下都会弥漫着一种“全世界我最牛逼”的气场,常令周围的人哭笑不得。
白露依轻轻扯了下顾顺的衣角,伏在他耳边低声问:“那一会儿你看是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顾顺头一扭,正对上白露依的脸,只见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顺和白露依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家世也相当,加上两人的身材、颜值都是一等一的好,所以从家长到老师、同学,内心都由衷地觉得这一对无比般配。白露依读了大学之后,父母不舍得让她住宿舍,索性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套房子;而似乎是受到这样的启发,顾顺的父亲也没含糊,给他在市中心买了房。顾顺每次回家呆的时间都有限,加上他也知道继母并不了解父亲的这个举动,就把自己的房门钥匙一并给了白露依保管。
白露依此时的邀请不可谓不露骨,而在分开的这一年里,说顾顺丝毫不想念她也是假的;然而在酒精产生的那一点微醺状态里,顾顺却能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并不渴望和白露依的那一种亲密。
顾顺握了握白露依的手,歉然地笑了笑:“很久没喝这么多酒了,不知怎么的有点上头。许一洋,一会儿你送我回去吧,我歇一会儿,晚上见了我爸状态也能好点。”
白露依虽然难掩一脸的失望,但到底也是识得大体的。“行,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帮你整理一下,晚上我开车送你去你爸家,我回去反正也顺路。”
许一洋夸张地一拍大腿:“可以啊!不愧是我嫂子!这么深明大义!难怪顾顺都瞧不上别的女人了。你起点这么高,让我和大雷还怎么找啊?真是愁死人。”
顾顺白了他一眼。“少来啊许大经理,你现在呼风唤雨的多神气啊,我看你是万花丛中过,早就迷了眼吧!”
四个人又嘻嘻哈哈说笑一阵,许一洋才买单送了顾顺和白露依回家。
房门一关上,白露依双手就立刻环住顾顺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满脸的娇羞。“隔了这么久才见到我,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嘛。”
事已至此,顾顺知道再多加解释就假了,只能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对不起啊宝贝儿,我就是太累了。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加上今天中午吃的这顿饭也是挺耗费精力的,等我好好睡一觉,明天陪你,行不行?”
白露依仍是一脸的不甘愿。“以前你不是也累啊,可是哪次回来不是第一天就如狼似虎的?你该不是心里有鬼吧?”
顾顺悚然一惊:“净瞎说!有什么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多疑了?”
白露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也是。虽然你们队里有女的,不过我也知道她们可不是你的菜。”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双手。“好吧,看在你今年非洲任务的份上,我不勉强你啦。快去洗个澡,再躺一会儿吧。”
顾顺拿着浴巾和睡衣进了浴室,关上门的一瞬间长长舒了口气。他掏出贴身放的手机,摁了下home键,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
顾顺愣了会儿,闷闷地把手机扔在了洗漱台上。
顾顺晚上六点回到父亲顾明义的家里,只有继母叶梅和弟弟顾则清在。
叶梅和家里的保姆正在厨房里张罗,顾则清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就冲出来大喊一声“哥哥回来啦”,埋头就往顾顺的怀里扑。
顾则清才上初一,自小就特别倚赖顾顺。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因为年龄相差了将近9岁,加上顾明义对兄弟俩一直严厉以待,顾顺反而是家里最宠着弟弟的人。但凡自己得了个什么新鲜玩意,或是别人明明拿来孝敬父亲的好东西,顾顺总是第一个先想到给顾则清。而自从顾顺入伍之后,一年难得一见的顾则清更是把哥哥当成了偶像,原本顾顺并不在意、甚至没什么留恋的所谓家庭聚会,也因为弟弟的存在而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温馨。
顾则清的身板还没完全成熟,顾顺双手一紧,直接将他举了起来,转了两圈才放下,笑眯眯地说:“怎么还是不长肉?这么瘦,他们虐待你啊?”
叶梅身上还系着围裙,出来看到兄弟俩就堆上了好脾气的笑容。“回来啦?晚上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清清前几天就说了,你不在啊,他都不肯好好吃饭。”
顾顺朝她点点头,叫了声“阿姨”,然后问道:“我爸呢?还没下班?”
叶梅一脸的无奈。“几乎没一天是能回家吃饭的。今天是知道你回来的第一天,说什么也得安心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的,估计又是什么事儿给耽搁了吧。不过你放心,他就是晚点儿到,可一定会回来的。”
顾顺笑了笑。“没事儿。我也是难得来吃个饭,就是你和则清挺辛苦的吧。”
“不辛苦,其实还是你爸操心得多,省里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他定夺呢,平时家里我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顾顺看着叶梅。近距离地观察她,才发现这一年的时间里,她也多出许多白发。最初她嫁进顾家的时候,还是个鲜活水灵的年轻姑娘,顾顺那时也不过7、8岁的样子,其实内心并不讨厌这个后妈,但那个时期的男孩子天性似乎就爱捉弄人,他最喜欢把家里翻腾得一片狼藉,然后看着这个阿姨满头大汗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忙不迭地收拾。
虽然小时候的许多事顾顺后来渐渐都淡忘了,但他始终记着叶梅那种好脾气的样子,不管他在外面闯了多大的祸,顾明义抄起家伙试图教训他时,叶梅总会拦在他面前,而后一个劲给顾顺使颜色让他逃离灾难现场。
一年多以后,顾则清降临到这个家里,这让顾顺在内心隐隐对叶梅抱有一种感激。他和顾明义的感情始终谈不上亲密,虽然他也知道父亲只是不善表达对他的爱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直在官海中浮沉的顾明义,身上永远有着一种居高临下、又自带疏离的气质,这让自小母亲就不在身边的顾顺对家庭充满了漠然;但顾则清的到来,彻底唤醒了叶梅的母性,甚至连他这个继子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她对自己更体贴的关怀。
这个家,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和继母,也许他真的再也不会踏进来一步。顾顺不由地想,这是不是太讽刺了一点。
忽然外面有车辆驶进的声音,叶梅脸上一喜:“你爸回来了。”刚要过去迎接,又回头低声关照顾顺:“吃饭的时候别和你爸回嘴,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别放心上,啊。”
顾顺点点头。“我知道的。”
顾明义风尘仆仆地走进家门,叶梅替他拿过公文包,顾则清乖乖走上前喊了一声“爸爸”,顾顺只得也跟在后面,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顾明义冲他点点头。他的大儿子已经蹿到了1米9的高个子,虽然此时只是穿着普通的休闲卫衣,但丝毫掩饰不住他眉宇间的熠熠神采,这几年的部队生涯已经磨去了他当年的稚气,如今留下的,是英俊而坚毅的脸庞,挺拔并魁梧的身姿。最初他送儿子去部队时的那种不安、疑虑、担心,如今都成了满意和骄傲。
饭桌上顾顺陪着顾明义又喝了点酒。顾明义有些得意:“听说你们上次的行动很顺利,你也是功不可没。你们首长后来打电话给我了,说你没给我丢脸。”
顾顺给父亲的酒杯满上,讪讪地笑了一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首长有时候也会夸大其词的。”
顾明义摆摆手:“他?不会的。他还特地说了,转业一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你们的非洲行动啊,能给你的履历增加特别重要的一笔。”
顾顺心里有些不快,但看了叶梅一眼,还是忍了忍。“爸,我又不是为了履历才去的。我参军不就是想要有这样的机会嘛。”
顾明义白了他一眼。“幼稚!你参军,那是为了将来给你谋个好出路!你读书那点水平,怎么和别人拼?你今天也见了许一洋吧?你看人家思路多清楚,读不了书,就早点工作,不是一样能混出头?”
顾明义见顾顺逐渐低下头,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不由越说越来劲:“你啊,也是22岁的人了,该要想一想自己将来的发展了,部队总不能呆一辈子。我听说白露依今年开始也在报社实习了,你们啊,算得上青梅竹马,我也从来没反对过你们来往,不过以后……”
话没说完,顾顺铁青着脸把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闷声道:“我吃饱了。”站起身来就预备走。
“给我站住!”顾明义“啪”的一声重重拍了桌子,怒目圆睁。“我在和你说话,你这什么态度?!”
叶梅紧张地扯了扯顾顺的衣角,一边轻声劝顾顺“快坐下快坐下”,一边又嗔怪地对顾明义说:“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不在家的时候天天唠叨儿子,这不人回来了吧,你就知道和他讲大道理。他这么大了,这些事他能不懂嘛。”
顾顺忍住内心的怒火,作了几口深呼吸,才缓缓开口。“爸,我参军,是因为这是我的理想。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都呆在部队;如果不可以,我也会自己考虑我的将来。”
顾明义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自己考虑?你拿什么考虑?部队呆了几年算长本事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老子,你能有今天?!”
顾顺的脸一片惨白,他强忍着快要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栗,柔声对着顾则清说:“哥哥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又郑重看着叶梅:“阿姨,对不起,我现在必须要走。”说完便没有再看一眼顾明义,转身大踏步朝大门走去,把父亲的震怒和愕然、叶梅的哀求和挽留、顾则清的呐喊和泪水,统统都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