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行动同人]绿洲》朱萝记

4、Faded 他想叫他的

　　让大家翘首以盼的那一天，并没有来得太迟。
　　正式比赛分为了综合赛和专业赛。除了狙击手的专业竞技之外，其他所有人员都以抽签组团的方式进入到综合赛的环节。至于李懂这样的观察员，因为身份的特殊性，队里允许他们自行选择参赛组别。让顾顺有些意外的是，李懂选择的是综合赛。
　　专业赛的狙击组总共比精确狙击、狩猎狙击、快速狙击、指令狙击和夜间狙击5个项目，哪一类都是顾顺的强项；但看到综合组的负重徒步、攀岩、爆破、水下求生、综合格斗，顾顺心里难免有些嘀咕：李懂没有选择自己更擅长的狙击，却反而挑战这个，不确定因素似乎也太多了点。
　　这一次比赛的规模也比以往更为声势浩大。果然如杨锐先前所言，进入到蛟龙突击队视野内的各支海军部队、原已退伍但仍有意愿的队员，都在本次赛事的范围内。训练基地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
　　顾顺参加的狙击组在离开大本营的另一个基地里，清晨6点就每人扛上30斤的装备徒步20公里前往。到了赛场，几乎不给人任何的调整机会，直接就开始了精确狙击的项目。
　　顾顺胸有成竹，装弹，校准，屏息，射击，干净利落。在接下来的几个项目中，他同样完成得不疾不徐，既不关心旁人的战绩，心里也没有任何的忐忑和怀疑。自己仿佛天生就适合干这个，他一直坚信。
　　四个项目结束，天色还亮。由于综合赛基本也会在黄昏时分全部结束，夜间狙击他们将继续回到大本营进行。
　　顾顺跟着行军部队一路沉默地走着，心下却没来由的有些慌。这种类型的比赛他也并非第一次经历，虽然的确有一定的危险指数，但通常部队里都会有完全的准备，也从来没听说过在这种赛事里出过什么情况的先例。
　　也许只是一天没见到李懂的关系吧。顾顺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大不了，回去扔下装备先去看看他们综合赛的进展。
　　回到大本营时，秩序仍然和出发时一样。料想赛程已经接近尾声，不少部队已经开始整队，准备分批去修整。
　　顾顺在人群里环视一遍，没看到蛟龙的人。再看一遍时，捕捉到杨锐疾步走来的身形。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杨锐直直走到他面前，先环视一下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跟我来。”
　　顾顺不敢问，只知道跟上他的步伐。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即使再怎么拼命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也完全无法稳定下心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顾顺的眼睛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感觉越走人越稀少，但是忽然在路的尽头，那一大片水域旁，又聚集了很多人。
　　杨锐忽的停下脚步，拉住顾顺的胳膊。他又警觉地朝四周望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顾顺，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千万别冲动。”
　　顾顺觉得头顶开始冒汗，底盘有些发虚。但是他知道还要保持不动声色的样子。
　　“是这样，在水下求生比赛的时候，佟莉和李懂是一组的。这个比赛没有危险性，只不过，佟莉花的时间比以前都要长，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懂和佟莉还都没有上来，但是我们已经有人……”
　　话没有说完，顾顺已经冲了出去。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指令的时候，顾顺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弹跳出去。他听不到杨锐的呼喊，感觉不到队友试图制止他的伸手动作，在他一头扎进水里之前，他只能感觉到头脑里嗡嗡的一片响声。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朝什么方向，做出什么判断，他只是机械地在水下巡游，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去寻找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继续舞动着双手和双腿，连水压对他心肺和耳膜的刺激也浑然不觉。
　　渐渐的，脑袋里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的面庞，那么近，那么清楚，他看到他宛如孩童一般纯净的双眼，还有那张总是显得那么倔强、简直让人有冲动去咬上一口的厚厚的嘴唇。他想叫他的名字，但是喉咙被堵住了。没关系，他可以在心里喊上一遍，再一遍，无数遍。
　　李懂。李懂。

　　杨锐看着从水里被捞上来的顾顺，肺都要快被气炸了。
　　“叫你听我把话说完！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就你知道逞能，逞什么能？！你去找，我们想不到去找的啊？当我们是什么？摆设？！你去了有什么用？你知道人在哪？我看你人没找到，倒先把自己一条命搭进去了！”
　　顾顺缓了口气，意识终于有了点聚焦，他在混沌一片中找到了杨锐的脸。一开口，连自己也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了。
　　“人呢？”
　　杨锐一肚子火气，可头一次看到顾顺这样的狼狈，还有那种不顾一切浑然忘我的模样，又有些无奈和辛酸。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说，顾顺可能就要彻底疯狂了。
　　“救上来了，没什么大碍，送医院了。”
　　顾顺从地上爬起来就走。杨锐冲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要干嘛？”
　　顾顺试图挣脱他。“去医院。”
　　杨锐没撒手，嗓门又大起来。“跟你说了没什么大碍！给我回去！你晚上还有项目！”
　　顾顺站定了，直愣愣盯着杨锐，眼神冷得可怕。“我不去。”
　　杨锐没预备和他讲理。“你不去也得去。这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顾顺握紧了拳头。“我问你一个问题，队长。”
　　杨锐有些意外：“什么？”
　　“作为一名狙击手，有任务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顺牵了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是完全表达不出来该有的笑意。“最重要的，是保持时刻冷静的头脑。但是我现在，我这里，”一开始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然而动作力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直到用整个手掌大力拍自己的脑袋，杨锐看着都觉得疼，却丝毫不能制止他的动作。“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你让我去比什么？拿什么和别人比？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什么都想不出！我整个都废了！你还要我做什么？做什么？！”
　　杨锐想起在多年以前的一次狩猎行动里，他追捕过一头狮子。当时它明明已经中了枪，却在哀嚎之后拔腿狂奔，杨锐小心翼翼地跟在它身后，它像察觉到什么一样猛然回头，那一瞬间他突然惊觉，原来动物也是有表情的，那种伤痛之后的不甘和愤怒裹挟着一股无所畏惧的狂暴之气扑面而来，似乎随时在准备着要和前来伤害它的人同归于尽。
　　顾顺现在就在他面前，给他的感觉，却和多年前的那头狮子一模一样。他们受的伤让别人以为他们已经软弱无力，但恰恰正是那些痛楚，才会让他们变得愈加凛然不可侵犯。
　　顾顺停下了手，蓦地又恢复了一脸傲慢的表情，声音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要去医院。谁都别拦着我。”
　　杨锐叹了口气。“你等等。”看到顾顺阴沉下来的表情，有些哑然失笑。“你一个人怎么去？你知道在哪家医院啊？”于是自顾自走到了他身前。

　　在去医院的路上，顾顺才对整件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佟莉和李懂被分在同一组，是整个项目中最后一批下水的。比赛时李懂很快就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原本准备出水的他，却隐隐觉得不对，这才发现佟莉在水中始终一动不动，被惊到的李懂本能地就先过去为她松绑，谁知佟莉竟然固执地不愿意出水，李懂一急，就从底下托着她的身体拼命往上，然而在纠缠的过程中，佟莉可能不当心踢到李懂几脚，结果就是，待佟莉浮上水面，李懂却没了影子。
　　同一赛场里的其他选手早就完成任务，纷纷上岸离开了，一开始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教官也只以为这两个人的耗费时间过于长了一点而已；等到佟莉开始呼救，才有人意识到出了状况。
　　一般而言，类似这样的比赛更多会安排在泳池内或是其他可见度比较高的场地进行，然而偏偏这一次有人提议，既然基地里有一大片淡水湖泊，倒不如增加这次比赛的难度，直接放在这里比。于是在出动了蛟龙队的两名队员后，才终于在湖底捞起了已经溺水的李懂。
　　顾顺一边听着，一边止不住的冒冷汗。等到终于进了医院，一时反而不敢去看。杨锐只得在旁边拍拍他的肩，劝道：“既然都来了，就从门外看一眼吧。”
　　顾顺透过病房门口上方的一扇透明玻璃往里看，看到的却是一辈子都再难忘记的景象。
　　李懂的脸色宛如身上穿着的病服一般一片惨白，左右臂上、鼻子下方都插着他所不熟悉的透明管子，倏忽间李懂在床上一阵抽搐，而后头往旁边一歪，对着护士端来的盆开始剧烈呕吐。顾顺看着他的背脊不断起伏，想到他此刻所经历的身体折磨，微微闭上眼睛退开，不忍再看。
　　再度睁大眼睛的时候，他看到走廊里还坐着佟莉和徐宏。顾顺的手不由自主就攥成了拳头，一步一步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佟莉已然看到了顾顺，便从座位上站起。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也红着，神态却是透着一种茫然和无奈，仿佛此刻的魂魄还飞散在什么遥远的地方。
　　顾顺就在她面前立定，冷漠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扬起右手，甩了她一个耳光。这一掌，并没有因为她是女性而手下留情，暴虐的力道直把她打得退了一步，头也惯性的偏向一边，许久回不来。
　　静悄悄的走廊里倏忽间爆发出顾顺咬牙切齿的怒吼：“你他妈自己要死，就给我滚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死！自己死不成，还要再害死一个才满意！佟莉！李懂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他妈也别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杨锐和徐宏完全没有料想到顾顺会动手，虽说佟莉无论训练还是行动都全然不输他们这些男性，但毕竟男女有别，对女人动手，是他们无法想象和理解的。顾顺的手还没伸回来，杨锐已经冲上前按住他死命往外拖，徐宏则立刻挡在了佟莉的身前，气得直骂：“你他妈来这里撒什么疯？！”又气不过杨锐，干脆再一起骂：“你没事带他过来干什么？！你他妈也是闲得蛋疼了是吧？”
　　杨锐既生气顾顺的冲动，又对徐宏的横加指责满怀不爽，按着顾顺就反唇相讥：“你能耐，你怎么不好好带队伍？你怎么不来管？出事了就知道跟我马后炮，屁用！”
　　眼看着两边的人越吵越来气，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也纷纷出动加入劝解的队伍。不知哪个护士嘀咕了一声“怎么现在当兵的都这个素质啊”，似乎一语惊醒梦中人，杨锐和徐宏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就在大家都以为终于可以风平浪静时，突然又是“哇”的一声响，循声望去，原来是佟莉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开始嚎啕大哭。
　　杨锐和徐宏都有些着慌，安慰人，尤其是女人，这两人都毫无经验。徐宏转过身，想要抚一下佟莉的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缩回手，只能也在她身边蹲下，有些无奈地说：“顾顺那小子就是口不择言，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杨锐也赶紧过来打圆场。“佟莉，别哭了，刚才都是顾顺的错，一会儿要他和你道歉，啊。”
　　佟莉没搭理他们俩，兀自保持同一个姿势抽抽噎噎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低了声音。杨锐翻遍上下身，讷讷地问徐宏：“有没有带纸？给她擦擦。”朝佟莉的方向使了个颜色。徐宏一脸尴尬，只知道蹲在地上挠挠头。还好路过一个机灵的小护士，掏出一包纸巾弯下身塞在了佟莉手里。
　　佟莉擤了鼻涕，再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却没有看身边的两个人，而是径直走到顾顺面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一巴掌打醒我了，谢谢你。是我害了李懂，对不起。”她朝病房看了一眼，低声地、却分外坚定地说：“李懂那么顽强，一定会没事的。”
　　顾顺咬紧了牙关。“最好是。”
　　四个人一声不吭地在长廊外等着，直到主治医生出现。
　　“我们给病人作了比较详细的检查，主要是怕引起心肺方面的感染。目前情况比较稳定，但是要再观察几天，确定没问题以后就能出院了。”看到四张关切的、又充满将信将疑的脸，只能又再强调一遍。“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要影响病人的休息。我们有护士，还有护工的陪护，没什么好担心的。”
　　医生离开后，杨锐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样吧，你们三个先回去，今天就我留下来。徐宏你回去以后马上把这个情况向上面反映一下，事出突然，看看能不能折衷处理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早点休息，有什么不放心的也等到明天再说。”
　　徐宏答应了一声，拍拍佟莉的肩，预备一起回。然而顾顺仍在原地一动不动。杨锐皱起了眉头：“顾顺！又发什么疯？给我回去！”
　　顾顺却走过来拍拍杨锐的肩。“跟上面交涉的事，还得你这个队长出面更靠谱吧？我回去了，你以为能安心？什么都做不了的话，还是留在这里，反而比你们也更管用吧。队长和副队都在，大家才能确信什么事儿也没有，是这样吧？”
　　回去的路上，徐宏对着杨锐咕哝：“顾顺这小子，关键时刻头脑倒也清楚。”
　　杨锐苦笑了一下，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李懂真要有什么事，你再看看他脑子清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