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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纸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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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张开了黑色的翅膀,将天地掩盖在厚重的羽翼之下。
然而,帝都,没有夜晚。
灯火通明,五色的霓虹灯,给黑夜戴上了最为绚丽魅惑的面具,万重灯火,夜夜笙歌。
张天保接过小纸鹤,一个愣神儿,司箜和她身边那个神秘的男子,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两个人就像碧海深处的鲨鱼,暗夜,才是他们肆意的海洋。
司寒伸手拂去司箜嘴边的食物渣滓:“那个男人子嗣有劫,但红鸾星动,与子女宫相对,恰好成了子女宫的吉星,祸福相间,你却直接帮忙抹去了其中波折,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帮他们?”
司箜笑眯眯的拉住司寒的袖子:“有了小纸鹤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大叔的儿子,大叔人不错,就当还了他请我吃零食的事啦。”
司寒点头:“好,那个叫褚亮的人呢?能养尸囊大都和云贵的蛊师有关,以你现在的本事,还没有能力与蛊师直接对上,你为什么帮他?我从小就教过你,无论发生什么,自保,是最重要的。”
“这不是师父你就在我身边嘛,再说了,那个尸囊只是单纯的尸骨脑髓养出来的,上面并没有加注任何蛊师的咒法,要不我哪儿救得了他啊!”看司寒依旧看着自己,司箜嘿嘿一笑,将一张符纸递给司寒:“师父,我看那褚亮身上阴煞气挺重的,你现在身体不好,我就想给你找点阴气补身体。”
符箓入手冰凉,其中的封印着纯净的阴煞气,也不知这小丫头什么偷偷收集的,难怪那褚亮身体恢复那么快。想来他身上的阴煞之气,全被这小丫头剥离出来了。
司寒嘴角微微翘起,就见一颗金色的光点向他们飞来,司箜伸手,光点落到她的手上。
“这就是功德金光吧!这个褚亮还是蛮知恩图报的嘛。”司箜两眼亮晶晶的凑近瞅了瞅,就捧着小小的光点递给司寒,目光澄澈欣喜,就像那晚捧着帝流浆的一般。
司寒低低笑出了声,任由金光落进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唉,人呢?”褚亮四下打量,身边人来人往,就是不见司箜,她消失的太快,仿佛刚才火车上的一段经历,只是南柯一梦。
“一转身就不见了。”张天保闷闷的说。
褚亮也很是沮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的大师,连告别都没有就不见了!不过还好加了微信,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转身拍了拍张天保的肩膀:“哥们儿,去哪儿啊?我司机来接我了,兄弟送你!”
张天保想起司箜的话,心急如焚,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坐地铁过去,我怕堵车,来不及。”
褚亮在火车上也听了一耳朵,知道张天保大概是被信任的人给坑了,还牵扯到孩子,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随即拍了拍张天保的肩膀,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他:“拿着,咱俩也算难兄难弟了,有事给兄弟打电话,兄弟好歹是帝都本地人,要有事,也能出把子力气!”
张天保点点头,硬朗的汉子眉宇间满是担忧,但仍然很是真诚的感谢:“谢谢。”
张翠云十几年前嫁给了一个帝都本地人胡大海,胡大海没什么本事,家在五环外,父母去世早,留下一套几十年的旧房子,两室一厅,夫妻俩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丈夫没什么本事,白天开着他小电瓶车改的黄包车拉游客在一些景点小巷子里转悠,挣点小钱,晚上和狐朋狗友打牌喝酒,挣得钱还不够他自己挥霍。
张翠云在超市做收银员,每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直到一年前,张天保开始跑长途,怕自己没有精力照顾儿子,想请个专职的保姆,张翠云听说了,忙游说哥哥将张念送到帝都,她这个当姑姑的能帮忙照顾侄子,张念是个哑巴,现在的保姆虐待儿童的多了去了,谁能比得上她这个当姑姑的掏心掏肺?最重要的是帝都的教育好啊,对张念以后打发展也好啊!
张天保便将儿子张念送到张翠云身边,给了她好几万块钱,让妹妹帮忙在在帝都给张念找了个学校,让她帮忙照顾,每月还给八千的生活费。
张翠云拿钱直接给自己的闺女找了个好学校,随便将张念塞到了农民工学校。
反正张念是个哑巴,每次视频她都在一边看着,那小崽子除了干瞪眼,还能干什么?
再说了,一个小哑巴,有学上就不错了,她是张天保的亲妹妹,帝都生活压力这么大,他当哥哥的原本就该帮衬自己。
张天保连夜赶到妹妹家。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妹妹的女儿,胡菲菲,七岁的小丫头,长得圆圆润润,开了一条门缝,警惕的看着他,认出他是经常视频的舅舅,这才开了门。
“菲菲,就你自己在家吗?”
七岁的的小丫头挑剔的上下打量了这个浑身脏兮兮的舅舅,心里有些看不起这个外地的舅舅。妈妈说了,那些外地人总是想办法留在帝都,就像住在自己家的那个哑巴哥哥。
这些都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妈妈去上班了,十点才下班呢,爸爸一直回来的晚。”
张天保大江南北的跑,小姑娘那点子心思摆在脸上,他早就将小姑娘高傲鄙视的神情看在眼里,并不与她计较,在狭小的屋子里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着急问:“哥哥呢?今天是周六,这么晚了,哥哥怎么不在家?”
小丫头神情高傲的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眼神儿里甚至有几丝鄙视:“他不在我家住很久了。”
张天保脸色变了,上前两步:“不在你家很久了,什么意思?他去哪儿了?”
高大的汉子满脸胡渣,上前一步,浑身的气势逼人,小丫头哪见过这种情况,顿时吓得两眼泪汪汪,嘴巴一撇,就要哭。
“不许哭!小念多久没回家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张天保心里急得火急火燎,心里的不安一下子疯了一般蔓延开来。
“哇哇,我不知道,快一个月了,这个月一直都没回家了!”
张天保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冲!一个月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一个月没回家,住哪儿吃什么?可是张翠云怎么说的?
“你妈妈,没去找过他吗?”张天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惹爸爸不开心了,谁会去找他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人?”胡菲菲抽抽噎噎,神情里带着不满和鄙视。
张天保甩门而出。
张翠云上班的超市就在附近,快九点,超市里依旧人来人往。
张翠云一抬头,就看见面色阴沉的哥哥大步走来,手里一哆嗦,要找给顾客的零钱都掉到了地上。
“哎哎,干啥呢你,找钱啊,发啥楞呢?”顾客不满。
张天保一把拽住张翠云的胳膊:“小念呢?”
“哥,哥你咋来了?”张翠云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
“我问你我儿子呢?他一个月不见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哥,哥!”张翠云慌得手足无措,一提到孩子,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哥我上班呢,我们下班再说。”
“下班个屁!”张天保目呲欲裂,“张翠云我告诉你,我儿子少了一根汗毛,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匆匆赶来的保安正好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张翠云,就要拉张天保:“先生,这是公众场合,请您……”
“公众场合个屁,”保安在身材高大的张天保面前,就像一只瘦弱的小鸡,张天保一把推开保安,一把拽住张翠云,“张翠云,你现在就跟我去找小念,找不到我儿子,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张天保拖着张翠云就往外面走,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旁边一位拎着黑芝麻汤圆的年轻姑娘突然开口:“孩子不见了,赶快报警啊!在这儿拉拉扯扯的有什么用?自己的孩子都能弄丢,怎么当家长的?”
张天保瞅见姑娘手里的汤圆,高大健壮的男子突然弯下了腰,悲从中来,小念最是喜欢黑芝麻的汤圆了。
帝都的夜晚车水马龙,张天保拽住张翠云的衣领,满是络腮胡子的脸看上去分外恐怖:“小念为什么不回家?你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
“哥,哥你听我说,”张翠云被张天保揪着衣领子拎起来,双脚几乎离地,一双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小念,小念到了叛逆期,很不听话,可能,可能只是去同学家了!”
“放屁!我儿子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是他姑姑,我能对他做什么?”
张天保看着妹妹躲闪的眼神,想起胡菲菲满口的乡下人,心一点点的凉了,绝望像是漫天的海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高大的男子满脸焦急绝望,想起自己乖巧听话的儿子,一颗心像是被人揉碎了踩在脚底下,一双眼珠子几乎赤红。被他揪着的女人面色慌张,眼神躲闪。
拎着汤圆的姑娘面色冷冷的看了一会儿,默默的报了警,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张天保颓然的坐在警察局门口,蒲扇般的大手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警察立了案,让张天保回去等消息。
小念才十一岁,十一岁啊,这么大的帝都,他一个人,会去哪里?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啊?
想到不知去向的儿子,再看看畏畏缩缩的妹妹,司箜那句莫要让自己后悔的话浮上心头,张天保发红的眼神瞬间湿润,高大的汉子蹲在警察局门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怎么就不知道仔细一点呢,要是多花些心思在儿子身上,今天这些事怎么会发生?自责像是铺天的海水,几乎淹没了这个中年男子。
怀里突然开始发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汉子一脸懵逼的看着一只小纸鹤,晃晃悠悠的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张天保:?
他想起这事司箜临下车前送给他的礼物,当时司箜笑眯眯的样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张天保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希望,忙跟了上去。
张翠云一脸纠结,想跟上去,既担心自家哥哥犯浑抽人,又想回去给女儿做饭。现在看着哥哥突然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管自己,一咬牙,想到自家七岁的女儿一个人在家,转身回家了。
反正已经报警了,那小崽子能有什么事?真是烦人,就会惹事儿!等找到了得想个办法稳住她哥,每个月八千的生活费呢!
纸鹤仿佛有隐身术,旁边的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会自己飞的小纸鹤,张天保一路跟着纸鹤来到一处低矮的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