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箜》十三疆

6、尸囊（下） 中年大叔悄

　　褚亮刚从云贵回来！

　　那位介绍他去老家看土布的朋友，叫云盛，就是云贵一个叫云川村的人，而他们招待他的食物里的确有一盘赤红色，削的薄薄的肉片。

　　肉质松软而味甘，闻之香如青松，久嚼有酒香，回味无穷。

　　妈的！
　　褚亮咬咬牙，想起自己当时跟个傻子一样，还不断赞叹好吃，吃掉了整整一盘子！

　　想到那是死人的脑髓和死人肉养出来的，褚亮胃里一阵翻涌，面色又是一白，再次捂住嘴巴冲向厕所。

　　这动静太大，撒完尿又躺下来准备睡个回笼觉的中年汉子又被他吵醒了，伸着脖子满脸感叹的瞅着褚亮。

　　“艾玛，这小伙子身体不行啊，瞧瞧那小脸虚的，年纪轻轻的就肾虚，啧啧！唉，小，小姑娘？”中年汉子大概也睡不着了，干脆凑过来坐在隔壁，打量个眼雌雄难辨的司箜，试探着开口。

　　司箜点点头，一语双关：“他现在身体是不太好。”

　　大叔将包里的干果倒在司箜面前的铁盘子里：“来来来，这是我们南疆的干果，可好吃哩！”
　　司箜眉眼弯弯：“谢谢。”

　　“客气啥，能遇上都是缘分，”说着看了眼睡觉的司寒，压低声音，“这位身体也不好？”

　　“嗯，他最近太累，忙了很久了，睡一觉就好了。”司箜回头看看司寒，满眼都是温柔。

　　“哦。”大叔三大五粗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长得颇具异域风情，但是善于察言观色，直觉很是精准。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对面的小姑娘，又看看熟睡的司寒，直觉的感觉到司寒的危险，悄瞄瞄的挪了挪位置，离司寒稍微远了点。

　　司箜看到他的小动作，弯了弯眼角，倒也没说什么。

　　这大叔一身正气，眉开眼阔，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有着难得的古道心肠，热情心善，是个福泽深厚的人，有小动物一般敏锐的直觉。

　　他积攒的气运会在中年爆发，这之前却会遇到一些小的波折，这样的人，一身正气，又颇具古时侠士的义薄云天，平常小鬼并不敢近身，这也是为什么昨晚那般闹腾，大叔却睡得酣甜，丝毫不受影响的原因。

　　“小姑娘你多吃一点，我是南疆人，我家那边的干果最是地道，我儿子在帝都上学，我工作忙，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最近稍微闲了点儿，想着去看看他。”

　　大叔眉毛浓密，眉形锐利，尾稍却有个疤痕，让他原本顺遂的运程平添破折，疤痕隐匿在浓郁的眉毛后面，子嗣恐有横祸。

　　恐怕这大叔的儿子已经遇到了什么事情。

　　司箜想了想开口：“大叔自己一个人去吗？”

　　“是啊，我妹子在帝都，帝都教育比我们南疆好啊，我妹子帮忙给我儿子找了个挺好的学校，我儿子就住我妹子家里，我平时忙生意，有我妹子帮忙照顾，我也放心。”

　　“看大叔的样子，您孩子也就十几岁吧，十几岁的孩子最是叛逆，自家的孩子，还是自己照顾最为妥当了，别人到底是别人，有些事情可要仔细看，莫要被蒙骗了，后悔一生呢。”

　　大叔乐了：“嘿，你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呢，你也就十几岁吧，倒是挺会说道理！”

　　大叔正说着，就见褚亮蔫头巴拉的回来了。

　　褚亮整整吐了一个多小时，才生无可恋的瘫在司箜面前，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吐了半天，脸色反倒比之前好了很多。那种渗人的青白退去一些，眼底的乌黑也稍稍淡了一些，眼珠子褪去了之前的浑浊，微微有了些灵气，嘴唇发青，却不再是之前的那种死气沉沉的乌黑。

　　褚亮半死不活的坐在司箜对面，突然扑过去抱住司箜小腿，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司箜：“大师，大师，你救救我！”

　　中年大叔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这小伙子不但肾不好，别是脑子也有什么毛病吧！

　　司箜将腿拔了出来，又伸出两根指头将褚亮推到对面的座位上，大长腿潇洒的翘起二郎腿，后背靠到身后的靠背上，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我要是不救你，昨晚就不会出手了。”

　　中年大叔：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帅气的雌雄莫辩的少女拆开桌子上的一袋开心果，吃的颇为开心：“你体内的尸气并不难去除，难的是吃下的尸囊，我没猜错的话，你吃下并不只是一整只尸囊，而是半只。”

　　中年大叔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褚亮，忍不住又挪了挪，啥玩意儿？尸囊？咋听着还有点瘆人呢。

　　“尸囊的脑子长在左边，只要剩下左边的一半，就可以继续养成完整的一只，而吃掉它另外一半的人，体内会生成一种亚尸囊，吞尽食者的生机阳火，引诱鬼物，食者一半不会活过第二天！”

　　“那，那我？”褚亮战战兢兢，冷汗顺着惨白的脸色滑下来，黏腻腻的，像是毒蛇绕着身体游走。

　　“你吃掉的，应该是右边的半只，吃掉左边半只的，活不过一个小时。”

　　司箜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空白的黄符，抽出三张，又翻了翻，好半天翻出一只几乎脱光毛的毛笔，叹口气，又取出一瓶朱砂液，用那根脱毛笔沾了沾，微微凝神，随即下笔，一时间两人只觉得眼前宛若游龙行走，雷霆大盛，又如春雨初歇，万物复苏。

　　转眼间，司箜就画好了两张符。

　　她仔细的将毛笔上剩余的朱砂在装朱砂的瓶子上刮了刮，抠门的将笔头上的朱砂全都刮进瓶子里，仔细的拧紧瓶盖。方看向面前俩人。

　　褚亮满眼虔诚的看着她，仿若看着救苦救难的菩萨，大气不敢出。

　　大叔满眼惊奇的看着，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司箜拧开一边的一瓶矿泉水，手里捏着一张黄符，之见黄符在少女手中无火自燃，化作灰烬落入矿泉水中，那矿泉水居然依旧是清澈的模样，丝毫不见浑浊。

　　司箜将水瓶往褚亮面前一递：“驱尸正阳符能将你体内的尸气全部清除，正阳之气会化解你体内的亚尸囊，喝吧！”

　　褚亮并没有迟疑，这一晚上所见足以颠覆他往日的三观认知，他干脆利落的将一整瓶水都喝下去，没一会儿，肚子就传来一阵响亮的轰鸣声！

　　轰鸣声不绝于耳，褚亮还来不及尴尬，肚子就一阵绞痛，青白的脸色愈发青白，他夹紧菊花，迅速飞奔向厕所。

　　中年大叔看的目瞪口呆，怀疑的目光自以为隐晦的看了眼司箜，心想挺精神一小姑娘，怎么就不学好呢，尽学些江湖骗子的把戏，看吧，吃坏人小伙子的肚子了吧！

　　司箜就跟没看见他的眼光一样，又拆了一袋巴旦木笑眯眯的吃了起来，边吃还夸了一句：“大叔，您家的干果真好吃！”

　　大叔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相劝她学点好的，又看她年纪轻轻就出来混生活养活自己，想来家里也没什么条件，也是不容易，好半天挤出一句：“那是，我们那块儿日光充足，你多吃点！”

　　即便是厕所的门紧紧关着，距离司箜他们的座位有好一段距离，整个车厢还是弥漫起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

　　便是大叔这般的糙汉子，脸色也变来变去，鼻孔张张缩缩，一张糙脸憋得通红，好不尴尬。反倒是司箜依旧淡定的面不改色，甚至嘴巴不停的吃完了一整袋巴旦木。

　　大叔面色复杂，有点点心那小伙子没喝出什么毛病吧，咋能臭成这样！看向司箜的目光里有一丝责备，也有几分怜惜。

　　唉，想来也是个可怜孩子，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普通人家的孩子这般大小，还在家里跟父母撒娇呢，这小姑娘却已经出来讨生活了，瞧瞧，这样的环境也吃的下去，平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真是可怜。这么一想，江湖骗术就江湖骗术吧，也是可怜人！

　　就盼那小伙子别喝出毛病来！要不，这小姑娘可就得负法律责任了！

　　司箜看着大叔面色变来变去，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也懒得理他，伸手又撕开了一袋红枣。

　　大叔家的干果，味道真的不错！

　　褚亮面色惨白的出来，看到大叔的表情，面色也很是尴尬。

　　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想到刚刚自己拉出来的那坨东西，他的脸色一阵铁青！

　　赤红色的黏糊糊的一团，巴掌大小，上面长满了脓包一般的东西，可怕的是上面居然还能看见一张几乎成形的脸，一双眼睛，鼻子还有嘴巴已经成型！

　　褚亮想起给自己介绍土布的朋友，脸色愈发阴沉，云盛是云川村的人，若说他不知道尸囊的事，傻子都不信！

　　可为什么呢？

　　两人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非要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自己？

　　中年大叔“咦”了一声，想要凑近褚亮，却又被褚亮身上的味道给熏的后退几步。褚亮回过神来，尴尬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大叔挥了挥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司箜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儿木屑一样的东西，用手指碾碎，一阵淡雅的香味传来，挥散车厢里无法言说的味道。

　　“大兄弟，你脸色好多了啊！”大叔使劲儿嗅了嗅那股淡雅的味道，这才感觉自己能呼吸了。

　　褚亮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眼珠子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漆黑，眼底的乌青完全不见了，嘴唇只是发白，脸上的死气沉沉的青色不见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褚亮打小生活在乡下，常听自家爷爷奶奶唠叨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高人，感激又郑重的向司箜道谢：“大师，谢谢您！”

　　司箜笑了笑，坦然接受他的感谢，又将一张黄符递给他：“这是安魂符，你受了这一遭，神魂受损，这张符能让你神魂安宁，不受邪祟叨扰。”

　　“多谢，多谢大师！”

　　司箜转向一边围观的大叔：“这一路上多谢大叔的干果，这张平安符送给您，就当感谢您的干果啦！”

　　“谢，谢啥？就一点干果，我家多得是！”

　　这么说着，大叔还是干脆的接过了司箜的平安符，他创江南北这么多年，见多了江湖骗子，也不是没见过真有本事的人，就冲褚亮这脸色变化，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没准儿真是个有本事的大师呢，看看这小伙子，原本的脸色多差啊，跟个鬼似的，现在拉了次肚子，反而好多了，瞅着像个正常人了！

　　这年头真有本事的可不好找，看这小姑娘挺喜欢自家的干果，待会儿下车的时候，多送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