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箜》十三疆

5、尸囊（上） “有这么急

　　褚亮被她看的有点毛，他一紧张就想上厕所。两只腿并紧站起来：“我，我去趟卫生间。”

　　司箜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他身下，扯长嗓子“嗯”了一声。
　　褚亮：！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姑娘！

　　褚亮穿过过道往卫生间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整节车厢有些灰扑扑的，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似乎有一些灰色的影子。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进卫生间的时候他瞄了眼对面的车厢，发现那节车厢的光线似乎愈发昏暗，每个座位上模模糊糊的，似乎坐了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憋得难受，他来不及细看，便赶紧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光暗沉沉的，褚亮有些疑惑，晚上车厢里有人睡觉，灯关了几盏还可以理解，怎么卫生间的灯也这么昏暗，难道是为了省电？或者老旧的火车都是这样？

　　上完厕所，他匆匆洗了个手，总觉得卫生间逼仄的环境让他不安惶恐，莫名想到刚才的那个姑娘，居然心里有一些微妙的安心。

　　难道是因为那姑娘长得太帅，男友力爆棚？

　　他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匆匆出了卫生间，没有发现，卫生间暗沉落满污点的镜子里，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木然的看着他离开，嘴角裂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阴森森的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褚亮出了卫生间，发现隔壁的车厢里坐满了人，他心里暗自奇怪，刚才是经过哪一站，又上来了人吗？这附近没什么大站吧，怎么大半夜的一下子上来这么多人？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也不敢多看，赶紧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看见司箜稳稳的坐在座位上，这才松了口气。

　　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司箜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这趟厕所，上了一个小时！刚刚从厕所走到座位，花了半个小时！”

　　褚亮愣了愣，点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快五点了。他愣愣的抬头看向司箜。

　　司箜叹口气：“点开手机，花了一分钟！”
　　司箜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一边桌子上的小铁盘上。

　　将上面的几个零食袋子倒在桌子上，拿起褚亮放在一边的外套，将铁盘擦干净！

　　然后在褚亮反应迟钝的神情中，将擦得曾亮反光的铁盘子举到褚亮面前。
　　褚亮瞪大了眼睛！

　　几秒之后，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摄像头，看到手机里自己那张青白交加，死气沉沉的脸，不可置信的拿袖子蹭着脸，想要蹭掉脸上的青黑。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又多么缓慢，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迟钝又生硬。

　　“擦不掉的，尸气已经蔓延到你的五脏六腑，天亮以后，当第一缕阳光照到你身上，就是你彻底尸化的时候。”司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天庭开阔，本该是长寿之人，祖上积攒的福泽，足够子孙后辈平安富足的生活下去。

　　可谁让这个后辈犯了小人，还管不住自己的一张好吃的嘴呢？

　　死人尸体养出来的东西也敢吃，真是勇气可嘉！

　　司箜目光微妙的看了他一眼。

　　“尸，尸化？”褚亮极为缓慢的放下手机，直直的盯着司箜，“尸化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是什么人？”

　　“尸化就是身体变成没有知觉的傀儡，运气好的话，灵魂会直接转世，运气坏一些，要是被邪修捉住，炼化魂魄也不一定。”司箜看了眼熟睡的司寒，方转过头来，窗外风景急速后退，明灭交加的光线落到司箜微笑的脸上，说不出的魅惑，褚亮听见司箜清冽空灵的声音，像是寂静山间弹奏的箜篌。

　　“我啊，我叫司箜，我是帮你的人啊！”司箜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尸气已经侵蚀到你的心脉了，现在的你脚踩阴阳之间，已经可以看到一些东西了，不信，你看！”

　　褚亮有些僵硬的转动脖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色黑云厚重，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危机。

　　黑暗的世界掀开了神秘的面纱，冰山一角的世界让他汗毛倒立！

　　黎明前的浓郁黑暗，是光明到来前，恶鬼最后的狂欢。

　　车窗外不时有可怖的鬼脸闪过，几只鲜红的血手印血淋淋的拍在车窗上！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是编织了无数的网，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外面无尽的黑暗里，奔跑漂浮着无数的游魂。

　　褚亮骇然的回头，却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车厢交界处，几乎挤满了人，那些人有的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有的穿着几十年前老旧的款式，还有面目模糊的小孩，全都挤在车厢的门口，好奇的盯着这边看，却并不敢挤到车厢里面，其中有个穿着青色大褂的老太太，突然抬头看向褚亮，褚亮只觉得心头剧颤！

　　那老太太眼眶空空的，不断流出黑红的污血。

　　而在车厢的两头，分别站着两个长的和他一模一样，手拿铁链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眼前场景骤然一变，火车里又变成空荡荡的样子，两位中年汉子的呼声依旧震天响，之前的一切仿佛是镜花水月的幻觉。

　　“嗨，回神儿啦！”司箜伸手捏住褚亮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

　　褚亮恍然看向司箜，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节暗红的几近黑色的鞭子，鞭子上隐隐有银色的流光转动。司箜松开他的下巴，用鞭子抽了抽他的胳膊。

　　褚亮看看对方手里的鞭子，胳膊上的痛觉迟缓。他缓慢的眨眨眼，感觉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吃力，身体仿佛很重，连手指也抬不起来，又仿佛很轻，失重一般，似乎即可就可以飘起来。而车厢两边的“褚亮”已经铺了过来！

　　恐惧像是漫过山的泼天洪水，扑头盖脸，汹涌而来！

　　褚亮费劲全身的力气，张口：“救，救救我！”
　　司箜微微一笑：“好啊！”

　　她将自己身上的破旧牛仔外套脱下来，仔细的遮住司寒的露在外面的脸颊下巴，仿佛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溅在他脸上。睡着的司寒将周身的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沉睡的毫无生机。

　　司箜右手潇洒的一甩，手里的长鞭有生命一般骤然变长，上面银色的流光化作尖利的倒刺根根竖起，寒光凛然，直接将左边扑过来的“褚亮”拦腰斩断，左手撑在硬座后背上，侧身飞起，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接踢爆了右边扑过来的“褚亮”的脑袋！黏糊糊的恶心脑浆，直接喷了褚亮一身！

　　两边呼啸而来的恶鬼被飞舞的鞭子抽中，黑色的污血横飞，碎肉断骨甩到了褚亮面前，甚至有一颗流着脓水的眼珠子扑向褚亮的面门，眼珠子中裂开一张血盆大嘴，尖利牙齿让人望而生寒！褚亮惊恐的睁大眼睛，想要躲闪，身体却如同僵硬的木块，怎么也动不了！

　　眼看那流着脓水的眼珠子就要飞到脸上，突然斜面插进一只脚，黑色的帆布靴，鞋底上有干掉的泥土，白色的鞋帮子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两侧黑兮兮的！

　　脏兮兮的鞋帮子直接踢飞了眼珠子！拯救了褚亮的脸！
　　司箜单腿站立在一边，一只脚直接伸到距离褚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司箜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没事吧！”
　　褚亮看着几乎踢到自己脸上的帆布鞋，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手机上的时间跳向五点整，外面初阳划破云层，第一缕阳光洋洋洒洒的挥退逼仄的黑暗，初阳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堵上了一层金光。

　　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周身都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

　　四周的恶鬼纷纷退去，褚亮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就要飘起来一样！
　　然后他就见那位救世主收回大长腿，突然脸色一边，嘴角骂了一声：“我草！”

　　手往回一收，沾满恶鬼脑浆污血的长鞭重新变短，倒刺都收了起来，颜色却愈发黑亮，救世主挥起小鞭子，直接冲着褚亮的脑门就是一抽！

　　见识过小辫子威力的褚亮：救命！

　　仿佛被什么重物从脑袋上重重一拍，轻飘飘的感觉骤然消失，整个身体都落到了实处，褚亮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整个车厢被初晨的阳光笼罩，恶鬼褪尽，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荒诞大梦！

　　褚亮忙看向司箜，却发现她正将车窗拉的严严实实，仔细的遮住那位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睡觉的男子，确认没有一丝光照到男子脸上，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褚亮咧嘴一笑：“没事了。”

　　一晚上呼声震天，彻夜好眠的中年汉子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站起来去卫生间，经过褚亮，直接一个大嗓门嚎了出来：“艾玛，大兄弟啊，你这是咋地了？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小年轻玩cosplay啊？瞧你这一脸鬼样，怪吓人的呢！”

　　一个呢字转了还几个弯儿，褚亮没好气的转过脸，并不想理他，撒你的尿去吧，事儿事儿的，我再老我能有你老？

　　“一般人吸入少量的尸气，只会倒霉一段时间，身体变差，并不会像你这样，直接在短时间内尸变。我知道的，会直接尸变的，只有两种，一种是被低级的僵尸撕咬，他们的毒液进入身体，会转变成没有思想的僵尸，另一种，”司箜神情微妙的看着褚亮，“云贵一些老部落，有一种传统，他们当地的人死去后，并不会埋葬入土，坟头埋葬的都是死者生前的衣物之类，他们活着的亲人，会将他们的尸体分尸，挖出脑髓，养在特制的，刻满咒语的陶罐里，封闭七七四十九天后，脑髓中就会生出一种幼儿巴掌大小，赤红的生物，叫尸囊，当地人开罐后，再将死者的尸体扔进陶罐内，喂养尸囊，吃完尸体的尸囊一般会长到人脑大小。”

　　褚亮面色疑惑：“您跟我说这些，这些和我变成这样有关系吗？”

　　司箜扬了扬眉毛，嘴角微微上斜，饶有兴致的看着褚亮：“尸囊颜色赤红，蒸熟后肉质松软而味甘，闻之香如青松，久嚼有酒香，回味无穷。”

　　司箜“回味无穷”四个字一出，褚亮彻底变了脸色，转身奔向卫生间，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大叔被他一把推开，嘴里嘟囔着：“有这么急吗？这么年轻憋尿功能就这么差，是不是肾不好啊？”

　　求求你放过憋尿吧！

　　卫生间传来一阵呕吐声，褚亮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脸色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