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箜》十三疆

4、出山 司箜笑得愈

　　“师父，我们前些日子高考，我考上了帝都的A大，马上就开学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都准备休学了，”司箜摊开一张华国地图，“这是我们国家现在的地图，这里是南城，这是我们太古山，这里就是帝都。”

　　司寒眼神微微发亮：“这是现在的华国吗？”他手指指了指帝都的方向，“帝都？真是个好地方，你为什么考帝都？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江南的风景，想去看看江南的山水。”

　　“江南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啊，可是帝都有龙脉，地气丰盈，正好适合师父养伤。”司箜理所当然的点头。

　　司寒眼神微暖。

　　“对了师父，我们走了，小槐怎么办？”司箜看看身后的大槐树。

　　活了几千年的老槐树摇了摇树枝，树枝发出“扑簌扑簌”的声音，甚至蹭了蹭司箜的脸颊，急切的应和着司箜。

　　司寒看了看身边这颗巨大的古槐树，槐树通灵，这树在他墓旁守了一千多年，早就开了灵智，那晚也吸收了一些帝流浆，只差一个化形的机缘，山中岁月静好，要等那一个化形的机会，不知要多少年，且它心境赤城宛若稚童，跟他们离开山间，去人间历练一番，也许能找到化形的机缘。

　　司寒伸出手，槐树顺从的将枝条垂到他的手边。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槐树欢脱的晃了晃周身的枝条，欢快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司寒手指点在古槐树上：“有舍才有得，你随我们下山，便要舍弃本体，从头再来，你可愿意？”

　　槐树枝条温柔的点了点目露担忧的司箜，坚定的弯下自己的树干。
　　“好。”

　　司寒点点头，伸出手点在槐树树干上，指尖流出浓郁的阴气，只见整颗槐树剧烈颤动，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周围的土地开始崩裂，巨大粗壮的根茎从土里钻了出来！

　　整棵槐树肉眼可见的枯萎，最后的一截枝干上重新长出一段手掌长的嫩绿枝叶。

　　枝叶亲昵的蹭了蹭司寒的手心，司寒将之摘下，巨大的古槐瞬间枯死，又化作齑粉跌落在地，变成滋养植物的养分，回馈这片养育它长大的土地。

　　司箜看着心有所悟，顿时陷入一种极为奇妙的境界，耳边风声骤停，眼前闪过一颗树的一生，树子落地生根，破土而出，有微风的呢喃，小鸟的轻歌曼语，艳阳微暖，骤雨初歇，春去秋来，酷暑寒冬，终成参天大树。直到生命终结，枯萎又死去，树干根茎烂在泥土里，化作养分，却又有无数的新芽破土而出，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司寒看着顿悟的小姑娘，眼神微暖又骄傲，真不愧是自己的小姑娘！就是这么聪慧！

　　待司箜回过神来，司寒已经用自己的棺材板儿给小槐树做了一个简易的花盆，里面装了它自身本体化作的一捧土，还有断月峰的一捧土。

　　司箜看的眼神微微抽搐：“师父，你怎么用你的棺材板儿给小槐做花盆啊？那上面都是钉子孔！”

　　司寒慢悠悠看了她一眼：“你看这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暂时做花盆吗？”

　　“也是哦。”司箜挠挠头，目光落到小槐树上。
　　小槐树，现在是真正的小槐树了。

　　司箜将它抱在怀里：“师父，小槐这样没事吗？”

　　“没事，它只是舍去本体和一部分修为，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以后形体会更加灵活，只要找到好的契机，就可以化形！”

　　“形体更加灵活的意思是？”
　　“可以变大变小。”
　　“那真是太好了，”司箜小心的摸了摸小槐树的叶子，“小槐，我们不用分开了！”
　　小槐树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背。

　　太古山下的小村子里，已经长满了槐树。整个村子在十三年前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寂静无声的山脚下，只剩下些许的断壁残垣，和郁郁葱葱的槐树林。

　　司箜和司南下山的时候，路过十几年前司箜的家，整个屋子只剩下倒塌的小半边墙，墙被大火熏的漆黑，周围都被槐树围了起来，里面野草长到了半腰。

　　十三年前她才四岁，那些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穿过漫长的时间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就如当年那个灯火晦暗的夜晚，司箜眼神暗了一下。

　　眼睛突然被一双极为冰冷的手遮住，那双手微微悬空，只是遮挡住她的目光，不让她看那些不好的回忆，可即便没有接触她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又不是什么开心的事，理它做什么？”

　　男人声线清冽，听上去冷冰冰的，神情冷冷冰冰，司箜却笑了，十三年前，他将自己从地狱拖回人间，他是人们眼中的千年恶鬼，却是自己生命里的灯塔。

　　他是她的光。
　　司箜用力握住司寒的手，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完全不惧他浑身上下冷冰冰的气势。

　　司寒收回手，干脆的推开她：“就这点修为，还敢往为师身上靠？这些年为师醒的时候不多，你时不时经常偷懒，怎么修为涨的这般慢？”

　　司寒身上阴煞之气太重，现在他只恢复了一成不到的功力，无法完全收敛身上的阴煞之气，只是在身边还好，若是触碰身体，即便司箜是纯阳之体，司寒也怕伤到修为低微的小徒弟。

　　司箜回头，就看见自家师父冷着一张脸，大步走开，随手一挥，身后的屋子轰然倒塌，彻底化为齑粉，就像积年的往事，无论是伤痛还是怨恨，都彻底的消散在时光里，彻底的甩在身后。
　　过去的，所有黯淡无光的回忆，随着坍塌的屋子，终于彻底消散在时光里。司箜突然笑了笑，心底的那丝晦暗彻底散去。

　　“还不快走？”
　　“师父你等等我呀！”司箜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大步追了上去。

　　司寒嫌弃司箜走的太慢，拎起司箜的后衣领，顺着司箜指的方向，司寒缩地成尺，很快就到了栗县。

　　栗县是距离太古山最近的县城，晚上只有几家肯德基24小时经营，路灯安安静静的撑起一片光明，整个城市陷入沉睡。

　　栗县的火车站又小又旧，半夜时分，候车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火车票实名制，司箜在窗口买了自己的火车票，司寒没有身份证，根本就买不了票。

　　司箜将小槐树装进自己的书包里，拉着司寒就往里面走，检票的大叔打着哈欠要检票，司箜笑眯眯的施了个障眼法，检票大叔检完司箜，居然对擦身而过的司寒视而不见。

　　等两人都上了车，这才打了个冷战，搓了搓胳膊上的一层鸡皮疙瘩，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才八月底，怎么就这么冷？该不会感冒了吧！不行，我回去得喝点板蓝根！预防一下！”

　　褚亮毕业两年了，毕业后没有找工作，反而尝试着做了一些小生意，刚开始小打小闹，但也比拿死工资好多了，慢慢的倒也做的不错，现在已经买了房，还将父母接到了身边，前段时间开始接触服装生意，利润很是不错。

　　前几天有个朋友介绍了一家他老家的服装厂，寄来的样品款式质量都很不错，他便去那家服装厂看了看，质量色泽都非常不错，当天就签了单子。

　　签完单子后一起吃了饭，当时心里不知怎么慌的厉害，生意人很是相信直觉，也不顾朋友的挽留，连夜就订了票回来，朋友当时都不高兴了，脸色有些青。

　　褚亮烦恼的伸手揉了揉脑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疼得厉害，明明昨天并没有喝多少酒。

　　火车停了下来，褚亮揉了揉一跳一跳胀痛不止的额头，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已经到栗县了。到栗县了，明天晚上这时候，应该就能到帝都了吧，就在这时，他对面的空位置上上来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假小子一般的短发姑娘，姑娘大概有一米七，穿着一套破破旧旧的男款牛仔服，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良少年雌雄难辨的蛊惑气息。

　　另一个身高能有一米九，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长袍里，大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只露出光洁漂亮，刀刻一般的下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这身打扮，这是玩cosplay的吧！这大黑袍子，扮的是男巫？

　　都是上好的模特架子啊！如果他们穿上自家的衣服，活广告啊！
　　褚亮眼睛里顿时精光闪闪，也许是这俩人颜值太高，他觉得自己头都不是那么疼了。

　　这列火车是老旧的绿皮火车，并没有卧铺，还慢，所以车上并没有多少乘客。这节车厢也就他们三个，斜对面还有一个直接躺倒，睡得呼声震天的中年汉子。

　　俩人似乎是一起的，除了书包并没有多拿行李，也许是出去玩耍的，褚亮默默的想着。

　　姑娘殷勤的照顾那cosplay的男子坐下，还帮忙将他身上的黑袍整理的几乎没有一丝褶皱，这才将书包抱在怀里，自己做好。

　　姑娘仿佛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褚亮，略微诧异的看了眼褚亮，随即嘴角掀起一抹坏笑，嚣张的将大长腿伸到过道里，流氓一般对着褚亮吹了个口哨。

　　褚亮见多了漂亮姑娘，更何况，他还是个弯的。但不知为什么，看见这姑娘的动作，居然暗暗红了耳后根。

　　她旁边的男子咳嗽了一声，姑娘忙规规矩矩坐正了身子，凑过去低低说了什么。

　　说来也怪，就这么近的距离，他居然听不到姑娘再说什么。

　　随即他看到男子嫌弃的推开凑过去的姑娘，甚至往远离姑娘的窗户边挪了挪，自己靠在一边的车厢上睡了过去。那姑娘担忧的看了看男子，起身将车窗拉的严严实实。

　　褚亮看着那男子直叹气，多好的姑娘，看她身边的男子也不想个弯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司箜皱了皱眉，师父被镇压千年，元气大伤，又全力破棺，时不时就会沉睡过去，得想办法，帮师父早点恢复修为！

　　司箜回过头来，发现褚亮还在看自己，但目光不带淫邪，只是纯粹的欣赏，她眼光落在褚亮白中发青的诡异脸色，突然心里一动。

　　师父修为大损，除了千年前那些臭道士手段阴损，还不外乎天地准则对于僵尸的压制。

　　要恢复修为，煞气阴气妖邪鬼魅是师父的大补之物。

　　人间作恶的妖邪不少，若是帮受害者驱除妖邪，既能获得功德，又能收集阴煞之气，帮师父早日恢复。
　　如果师父身上积满大功德，那便是老天，也动不得他！

　　司箜对着褚亮微微一笑。

　　褚亮受宠若惊，连忙撤出一个自以为颇为温柔的笑容，可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青白交加的面目有多么可怖。

　　司箜看了看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子上甚至已经附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尸膜，面色白中发青，嘴唇发黑，眼圈四周青黑阴沉，皮肤上的血管也隐隐发黑。

　　司箜笑得愈发温柔，看褚亮的目光就像看一块散发着功德金光的肥肉！

　　来吧，大肥肉，发挥你储存的大脂肪，为我的师父发光发热吧！
　　褚亮被她热烈的目光看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