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23、围城

　　发完这条消息，菜正凡先是发了几个表情包打破尴尬，而后把阑沉、陆洋和杜澄挨个圈了一遍，最后同时艾特周瑞森和程澔。

　　直播已经被下了，电脑也被江燃回手关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阑沉正在加载中的图片，疑惑地问道：“机票？你要回国吗？”

　　阑沉看着群里逐渐火热起来的气氛，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想去确认一下……但是教练那边……”

　　听完这段话，江燃刷开自己的手机屏幕，找到艾森那个花里胡哨的向日葵头像，一边拨打语音通话，一边往窗边走，给阑沉以足够的私人空间。

　　小群内，周瑞森晒了几波自己和家人出国游玩的照片，又把自己的实习工作证抛出来，扬言道：“一切顺风顺水，多谢各位担心。”

　　而将近过了半个小时，程澔才在群里冒了泡：“我也过得很好。”

　　文字下面，还配上了一张极其温馨的卧室照片。

　　阑沉看着这张照片先是愣了两秒，而后扭头看了一眼江燃。准确的说，是在看江燃背后窗外的天色。

　　程澔的照片显然不是现在拍的，毕竟现在的北京应该已经进入午夜，窗外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菜正凡拉着程澔又聊了好几句，最后才依依不舍的让两人滚去睡觉。

　　江燃见阑沉放下了手机，走到他身侧坐下，缓缓说道：“Elan，既然担心就去吧。”

　　阑沉看着桌子旁的月历，心里没底：“可这么一走少说也要耽误三天时间，你……”

　　半周年展开的是二对二以及天梯战。二对二还好说，阑沉看过近几年的比赛视频，虽然不敢保证拿前三，但倘若用他原来的战术去打，前五绝对是囊中取物，势在必得。

　　而天梯战，顾名思义，是一节一节升高难度的自由战。

　　首先，每个小队会被随机选出四人，由系统抽签决定出战顺序，轮空的一人作为“天梯”的持有者，拥有全属性15%的增益效果，最后出战。

　　随机分配的队伍之间两两对决，当A方1号击败B方1号时，A方全体获得2%-5%的随机增益效果，A方1号继续留在战场上，B方1号淘汰出局；第二轮开场时，率先刷新A方1号血量效果，使A方1号位以最佳状态迎战B方1号，战胜方获得增益，失败方淘汰。

　　天梯战中，小队每失去一人，增加一分，天梯台阶加1，增益效果同样可叠加。直到一方将另一方的“天梯”持有者击败，这一轮的天梯战结束。

　　而新一轮的天梯战则会根据第一轮最终天梯持有的分数进行排位，相邻的两组进行新的比拼。每一场天梯战都会重新刷新出战的四人，及一名天梯持有者。每轮的效果只在轮内叠加，而不带入新一轮中。

　　天梯战一共会持续十轮，每轮四场，最后决出第一名，获得丰厚大奖。

　　天梯战的奖励在早些年是固定的，比如达到什么分数会奖励什么装备、坐骑、材料等等，但是很多战队依靠不正当的方式去“买卖”分数，因而天梯战的奖励机制被改变，现在还是未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天梯战的第一名可以从业火世界中选择任何一样没能得到的绝版物件。

　　当然，每年天梯战的第一名都不固定，因为天梯战中，第一名与最后一名之间相差的往往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江燃很喜欢业火苍狼这一点不假，可江燃离开游戏的这几年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东西、名次、名誉，他真正在乎的，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碰了。

　　江燃明白阑沉的意思，于是轻笑着，调皮的调侃道：“难道哥哥还想要第二只业火苍狼不行？”

　　“游戏打不打都可以，比赛参不参加都可以，”江燃扬了扬下巴，示意阑沉查看频繁闪烁的手机，而他垂下的眸子只映着阑沉一人，极尽痴迷。

　　江燃的声音仿佛渗透进了空气的每一毫厘，叫阑沉窒息：“Elan啊，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仅此而已。”

　　话虽是这么说，可组团回国的人群中，却不见江燃的身影。

　　下飞机以后，菜正凡便带着阑沉等人回到了自己家里。因为平日里只有他一人居住，所以现在还是他走时的那般清冷。

　　室内家具都是木质的，水晶吊灯简单优美，大屏电视客厅和两个卧室都有，而双开门冰箱就矗立在远方。

　　看着这美好的一切，杜澄悄咪咪拉着菜正凡说道：“经理呀，我这次回来没跟我家里说，我觉得时间比较赶，待不了一天的就又走了，所以能在你这住吗？”

　　菜正凡嘴一咧，嘿嘿一笑勾过杜澄的肩膀，哥俩好地拍拍他：“随便住，反正也没人。”

　　陆洋把从免税店买回来的东西堆在一起，看了眼时间：“这儿离我家近，我先把东西送回去，晚上就回来。”

　　菜正凡：“去吧去吧，不用急，咱们不是约了明天聚聚吗？你今天跟家里过也行！”

　　陆洋笑着回应道：“得令！”

　　而拉开冰箱的阑沉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里面堆积如山的速冻食品，察觉到兜里一震，连忙掏出手机查看，映入眼中的却是一条无用的推送。

　　菜正凡乐呵地送走陆洋，转身去招呼阑沉找地方坐时，却发现阑沉有些失落，完全没看到他似的，自顾自地走到了阳台上。

　　窗外的世界是宁静而美好的，这是他们熟悉的北京城。纵使时过境迁，有些边边角角依旧镌刻着历史长河浓墨重彩的勾勒。

　　阑沉很喜欢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城市，在古今文化的缩影中去忆起曾经的种种。可如今看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菜正凡强行留下阑沉一起住，一方面是看住了这傻宝宝别被什么坏人勾搭走，另一方面还是图个人多，热闹。

　　他把两人各安排在两间卧室里，自己则抱出一个枕头准备晚上睡外面的沙发。三人收拾好行李物件，草率地冲洗掉尘土换了身衣服，这才有了家的感觉。

　　正是傍晚时分，落雁归巢，可并非所有大雁都能寻得归宿。

　　程澔站在洗手间里，捧了一把透心凉的清水洗净汗淋淋的脸颊，他身后不远处的跑步机上，那个有些微胖的女孩儿正透过镜片悄悄偷看他。

　　程澔抽了几张纸擦干水渍，走向一侧他的专属座椅，划开了屏幕。而如往常一样，那个女孩儿扭扭捏捏的从最远处的机子换到了他身旁。

　　这是何安怡在这家店续费的第二年，这也是程澔在这家老店干的第二年。她正是老板口中的为了程澔专门而来的顾客之一。

　　程澔自然也清楚，只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代沟，他倒不是个看脸的人，也没交过什么女性朋友。先不说其他，光是学历，他就不可能和这位女研究生有太多的话题。

　　可看着何安怡胸口起伏逐渐加剧，程澔又不能视而不见。他轻叹一声，正想要去帮她调慢一下速度，便被大厅里那抹红艳的颜色吓得站起了身。

　　平日，冯娟娟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来闹事，毕竟她现在只能靠自己这可怜儿子维生。可今天，她输光了所有用来活下去的钱，她不甘心被丑陋的麻子脸大爷大妈嘲笑，她需要钱。

　　程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自己所在的三区，拦在了四处张望的冯娟娟身前，想要把她拉到外边。

　　女人却张开手奋力拍掉程澔的手，夺过他的手机往后掖，赤裸裸的威胁到：“我没钱花了，快给我点儿！”

　　程澔：“这个月真的没有了，月底才……”
　　冯娟娟：“你胡说！你没钱？那你现在住哪呢？你肯定藏钱给那野孩子留着呢，快给我！”

　　女人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她握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程澔伸手去拿，却被女人奋力抬高，而后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那台可怜的机子砰的一声被砸的四分五裂。

　　这动静不小，吓得前台的小姐姐不敢出声，而在门口观望这一切的何安怡则揪紧了心，慌乱之下掏出手机悄悄录下了又一个恶行。

　　健身馆外部停车场，一辆漆黑的七座商务缓缓停好。

　　三个人站在门外，背后映着血红色的夕阳。为首的男人再次拨通了电话，无果后开始往里走去，感慨道：“要是他今天不在啊，咱就办几张卡挂他名下，然后去吃烧烤，沉儿啊你就别做饭了。”

　　男人身后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青年赞同道：“我觉得可以！队长老做饭多累啊，烧烤咱也好久没吃过了，我申请来瓶啤酒！”

　　菜正凡狐疑地回头问道：“啤酒？你行吗？反正我不能喝，到时候让你队长陪你喝……”

　　而进到大厅以后，菜正凡的脸色立马变的比墙皮还白。

　　阑沉走在最后，有些没落地的魂儿在看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子，去捡一块块的手机残骸时，顿时从九霄之外清醒回来。

　　他后背一阵发凉，匆忙上前，菜正凡却早已先他一步拦在了还要动手的冯娟娟面前。

　　那一巴掌力度不大，指甲却狠毒而泼辣，抓在了菜正凡的手臂上。

　　那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上顿时就冒出了血腥儿。

　　冯娟娟：“你谁啊！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事，你甭管！”说罢，她上前就要去扯程澔。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杜澄连忙把自家经理拉到身后，而阑沉则拽了一把失魂落魄的程澔，四目相对时，他分明从程澔眼中看到了惊慌与恐惧。

　　他想起了程澔决定违约回国深造时和他相处的画面。那时的程澔忧心忡忡，就如现在一般，眼里看不见丝毫光亮。

　　那不是因为怀疑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否未来光芒四射，那是程澔面对活生生的生活时所做出的让步，那是气馁与认输。

　　菜正凡冷笑一声，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你这已经造成了他的财产损失，和对我的故意伤害，我现在就报警，你是他祖宗你都得进监狱。”

　　冯娟娟慌乱片刻，反而抱着胸嘲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上前我能打着你？你那是碰瓷！”

　　冯娟娟文化水平不高，不知菜正凡的话几分对错，可看到周围逐渐被吵闹声吸引而聚集起来的人后，听到有人扬言要报警抓走她，立马咒骂着逃走了。

　　围观的人群多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图个热闹，看完了就又回到各自的场地锻炼了。杜澄警惕的看着那抹终于消失不见的红影，察觉到有人在窥探他们，麻利地一扭头，正好看到角落里死死盯着他们的何安怡。

　　何安怡被吓得连忙跑了回去。

　　菜正凡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伤得不重，却确实见了血。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明明可以躲过，却非要逞什么英雄。奔三十的人，还总冒冒失失。

　　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见面，是谁都不曾料到的。菜正凡悄悄瞄了一眼阑沉，阑沉的脸色很不好看，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嘴唇咬的泛白。

　　而健身房里终于有人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大厅里格外眼熟的男人。

　　见有的人拿着手机走过来，鬼鬼祟祟的偷拍，菜正凡轻喊了阑沉一声。见阑沉回过神来，他这才眼神示意杜澄帮着一起收拾地面，问程澔道：“你几点下班？这里不太方便，咱出去聊吧。”

　　程澔顿了顿，缓缓说道：“十一点。”

　　菜正凡挑了挑眉：“十一点？现在才几个点儿啊，甭干了，哥哥养你，走。”

　　程澔张了张嘴，心里一股酸胀感汹涌溢出，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直直走向前台对他照顾有加的小姐姐，摘下自己的胸牌，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三区。

　　小姐姐挽留到：“马上就到月底了，再忍忍吧，至少把这个月的工资拿了啊？”

　　程澔笑着道了声谢，便率先走出了这座充斥着利益与欲望的囚笼。

　　那天边的夕阳颜色渐染，于一片清明的白云间肆意挥洒，余晖合着什么沉甸甸地落在那人的肩上，生生把他最后的坚强摧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