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22、活路

　　艾森发现，自从他那天做好事放俩人出去，让他们在外边鬼混了仨小时以后，这俩人现在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

　　通过近几日的战斗录像，艾森惊奇的发现：Elan不再单枪匹马作战，而是学会了依靠别人。准确的说，是依靠他的四个队友。

　　然而他的这四个队友，除了江燃的实力艾森认可，包括自家二队的队长诺德在内，艾森说实话根本就没睁眼瞧上过。

　　在他的认知里，与其指挥着打乱七八糟的团队配合，倒不如单枪匹马杀个人痛快。

　　然而艾森嘲笑的有多不留情，脸打的就有多痛。Elan和Ran不但凭借多年的经验研究了一套极其特殊的团队打法，就单单两个人的配合也已经达到了珠联璧合的程度。

　　经过一段时间强有力的训练，Elan的队伍不再弱不禁风，而是能够有效地连贯地打出集体配合。艾森在一帧一帧的回放中，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

　　Elan不但没有使用过隐身技能、放出过小金云，更是把把都呆在团队的舒适圈内，绝不搞出第二战场，也再没有拿下过人头。

　　他众多的血书技能中，有超过半数都是为了配合狩猎者进攻的辅助性技能。

　　艾森看了一眼Elan的队伍，如果阑沉决定去打白刃的半辅性职能，那么真正半坦半辅的光明斥候，杜澄，就要费些精力去转型做光明骑士，进行强度大的迂回战与分裂战。倘若队伍的核心是狩猎者江燃以及战舞陆洋，那么暗影刺客诺德就要转成高仇赤忍者。

　　这样，他们才能以双高仇职业辅佐双核心c位，保证队伍的均衡性。

　　然而这种打法在早年还有队伍尝试过，近几年大家都是四合一战术，主保一核心，只要核心不崩，基本上不会有大失误。两个核心很难保全，又很难取舍，因而早已被弃用。

　　眼看着就要正式开始打半周年赛了，艾森也向官方申请下来了两个队伍的参赛机会，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确实让他有些慌张。

　　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改变，可阑沉这一声不吭闷头做大事的态度，以及毫不惧怕失败的决心，是他当这么多年教练所没有遇到过的。

　　别提是团队队长主动转型了，他就没见过哪个老战队的选手转个型玩玩。

　　而此时正值周末的悠闲午后，已在外网某平台上挂名直播的阑队长看着烂七八糟的英文弹幕，听着专雇人员耳麦里好听的翻译，认真的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

　　隔壁的江燃也在这闲暇时段开着直播，只不过，他自己关着摄像和声音，偌大的屏幕正转播着别人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印有CCG标志漆黑队服的亚洲男人正靠在椅背上，一双眼温和且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正格外懒散的开口介绍着傀儡师的职业技能。

　　纵使在座的大部分粉丝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可管理员的弹幕从未间断过，而他也总是等着弹幕播完，才会进行下一段发言。

　　翻墙来到外网看直播的小迷妹们不在少数，而因为语言的优势，她们不但能光明正大用中文向阑神示爱，偶尔出现的理智粉问出的问题还都会被解答。

　　阑沉看着一个以一串数字命名的观众发出的疑问，皱眉整理了一下语言，而后缓缓说道：“傀儡师吧，很吃队友。我们比赛不止有5v5，还有2v2和天梯战、地心战等等。1v1早就取消了，两极分化太严重。就按5v5来讲吧，进入战场以后都是要有地图轮换和陷阱点位的，倘若队伍里有个傀儡师，随时能提前一步勘探视野，这也就大大降低了队伍里核心位置的死亡率。但是如果队友跟不上配合的话……”

　　随即，他“嗯？”了一声，把离得有些远的话筒拿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问道：“现在可以听清了吗？”

　　不光是坐在办公室里给他翻译提示的管理小姐姐耳根红了，就连隔壁光明正大边转播边看他直播的江燃也不自然的轻咳一声。

　　江燃冷漠的看着阑沉空间弹幕里一浪高过一浪的狼虎之词，换上自己的大号，挂着名牌挤进阑沉的直播间，不顾各种尖叫，申请连接直播后，“啪叽”一声，掰开了自己漆黑的摄像头。

　　阑沉不知所措的看着屏幕里笑的有些不友好的男人，疑惑道：“江燃？”

　　江燃用英文和两个直播间里的粉丝打了招呼，而后轻轻问道：“哥哥，我这个月的时间也不够，可以去你房间里一起直播吗？”

　　毕竟平台除了不能推广其他平台，有约定的必须时常以外，没什么特殊的要求。阑沉只想了两三秒，就点头答应了。

　　江燃笑眯眯的断开连接，转到手机直播，披上像极了情侣服的黑色队服，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阑沉听着管理员小姐姐的翻译，礼貌性的回答了几个简单问题后，就起身去给江燃找座椅了。

　　江燃拿起桌子上的耳麦，弯下腰，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注视着弹幕里烂七八糟的言论，以极其霸道的态度向直播间里的几十万粉丝声明到：“注意你们的言辞，小心网管把你们全都关进小黑屋里。”

　　而北京五环里的一处健身房内，高大的健身教练看了一眼朋友发来的催促信息，把最后一台仪器归位，缓缓靠着涂鸦墙坐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

　　他赶忙挂上耳机，把从朋友手里拿到的网址点开，快速注册了账号，没翻几下，就见到了那个他曾经很熟悉的男人。

　　“剑鬼吗？”那人声音里有些讶异，“剑鬼不太常见，而且很强。图标的话，等一下。”

　　阑沉接过江燃递来的温水，轻抿一口，别开头小声嘟囔道：“这都夏天了，我不用喝温水吧……”

　　江燃却坚持到：“你今天说了一天话了，中午吃的又油腻，喝温水好。”

　　阑沉轻咳一声，扭头在稿纸上把剑鬼的标志完整的画下来，然后贴在屏幕上：“我原来的……原来的队友就是剑鬼，虽然玩的时间不长，但是很有天赋，也很厉害。”

　　程澔心头猛地一紧，一时间，他根本就无法将自己和这个“有天赋”且“厉害”的阑沉的队友联系起来。

　　直到阑沉缓缓说出他的名字：“对，就是 Chiao。他的剑鬼一直能找到合适的输出位置，很难得。毕竟剑鬼在团战中的位置很重要，有的时候需要站前排，可有的时候……”

　　冷冰冰的器材室，只有机械偃旗息鼓的声响。男人张开嘴深吸一大口气，而后把头扬起来，摘下了耳机。

　　夜晚十一点，一切忙碌的生活都将告一段落。可程澔深知，这短暂的片刻安宁，将会是自己今天最后的救赎。

　　没有上锁的大门在一阵急促的敲打中被拧开了。倘若是上着锁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程澔站起身来，挺直脊背看着越走越近面色发黑的女人，把新换不久的便宜手机藏在身后：“我没钱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冯娟娟却扔下高仿的香奈儿手提包，抬手甩了自己亲儿子一耳光。

　　程澔微抿着嘴里的铁锈味，任由她劈头盖脸的骂：“我好歹也是生了你的亲妈，你就这样对赋予你生命的母亲？别跟我玩虚的，你早些年玩电脑赚的钱呢？”

　　程澔看了一眼她扔在地上的包，平静的说道：“那几万块钱都给你了。”

　　冯娟娟冷笑着，眼角的褶皱让她看起来面目狰狞：“骗我的吧？你是不是偷偷给那野孩子寄钱了？”

　　程澔：“没有。”

　　“是吗？我可听说了，你打游戏进的那叫什么，战队？呵，你们那个孤苦伶仃的队长可都去国外发展了，那钱可不少挣，你怎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太差劲了人家不要你了吧？”

　　程澔攥紧拳头，他可以容忍女人骂自己，可不能容忍她骂两个无辜的人。他望过去的眼睛还未落定，便又被一巴掌打在脑门上：“看什么看？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没出息，你挣得这几个破钱儿够谁花的？！”

　　“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房子都卖了，你给我花点钱还觉得怨了？”说完，她抄起皮包四下乱抡，不但兜翻了呈金字塔形摆好的啤酒瓶，更把座椅全都甩倒。

　　程澔终于是闻出来了，她又去喝酒了。

　　“店已经打烊了，你这么折腾会扣我工资的，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他蹲下身子捡起一个个易拉罐，按照原样摆在桌子上，又像往常一样，去扶起座椅，“工资月底会发，卡在你手里，到时候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吧。”

　　然而这穿着暴露年近五十的女人却嗤笑着把酒红色高跟鞋踩在台球桌上：“怎么了，看不起我？没我能有你吗？你跟这嫌弃你妈妈我？家里那个老东西就够让我心烦的了，怎么，你现在还要恶心我？”

　　她说的老东西是指她二婚的男人，糟蹋不检点，不挣钱还吃白饭，只仗着自己有两套房。

　　冯娟娟指着程澔的脑门，鲜红的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见程澔瞪直了眼，女人得逞式的扭着屁股摔门而去，监控画面记录着点点滴滴。程澔上个月的工资，乃至上上个月的，都因为她的糟蹋而扣去大半。而这个月，也会如此。

　　依着老板的话，如果不是有些客人专门点名要程澔“指导”，这不缺人还贼能赚钱的位子早就被千千万万个懂事且不闹事的人替代了。

　　他的退出，不像周瑞森那样，真的是阑沉成就了他，让他有一个合理的台阶下去，去和家人在国内谋求更好的发展。

　　他的退出，只是迫于生计，为了给自己和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一条活下去的路。

　　成名意味着将会被爆出一切，就像阑沉那样，让有些人恨不得把他活着的这二十几年经历了什么列出个清单。

　　他的家庭与过往实在不堪回首，他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

　　程澔颓废的坐在椅子上，那结实的身躯早已没了该有的活力，牢牢困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他的遭遇，菜正凡却是知道的。

　　早在几年前的入队申请里，菜正凡便从程澔原本的教练口中得知了一些不堪的往事。

　　程澔十岁那年，亲生父亲出轨被发现，和他母亲冯娟娟离了婚。离婚以后，不但不搬出冯娟娟的房子，还把已经五岁的私生女带回家来养。这期间和两任妻子纠缠不清，最后被插足者打了官司，不但赔光了几万家底，入了狱，还把这不小心整出来的女儿给败在手里了。

　　程澔高中没上完，一个人在外漂泊时没有任何亲人过问过他，而当他不小心因为Elan的曝光而走红以后，那些所谓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便开始千方百计的算计他。

　　然而他们却像是蜱虫吸血，从来都不会餍足。

　　菜正凡看着阑沉直播号下新增粉丝中，那个他熟悉的id，从心底生出一把冷汗。既然已经分道扬镳，他就再没有掺一脚的道理，可他曾经告诉阑沉，离队，是对两个年轻人最好的安排。

　　可既然不全是，那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去纠正自己的错误。

　　洛杉矶时间下午四点整，菜正凡深吸一口气，把谈合同积累下来的一切负面情绪全都就着冷冰冰的白开水喝尽。

　　翻墙而来的国内粉丝本就少得可怜，再加上时差问题，让冒然进入眼帘的一个名为“呈禾”的人名撞进阑沉的视线中。

　　他的声音卡顿了一下，而后被隔壁江燃的声音盖过：“战队内部的事情怎么可能透露给你们……”

　　江燃把阑沉的一切看在眼里，抬手把摄像头一掰，对准自己的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差不多了，今天播一天了，下了。”

　　阑沉耳朵里嗡鸣阵阵，定定的看着那个从进入到退出连一分钟都没到的提示，咯噔一下，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不但落地了，甚至砸穿了一个洞。

　　两分钟后，菜正凡在原WaB六人群里发了条消息。

　　“大家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回国了，要不一起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