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21、心声 迷雾重重的

　　早上7:30，艾森看着早间业火新闻爆出的“苍狼现世”，视频画面里：那天色登时骤变，月夜被从中撕开，一抹模糊的魅影从远方森林之上升起，直冲至万物之巅，扬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弹幕层出不断，直晃得艾森眼睛疼。他叹着气瞄了一眼签到表里缺席的两个人，不知该怎么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

　　业火苍狼，TOWF官方最具特色的标识之一，拥有一角四翼，烈焰身躯。其战斗能力堪比开了挂的泰坦，血厚高仇恨且自带恢复能力，是高级别玩家开荒打本刷材料的最佳战友。

　　然而当年关注到这个特殊成就的内测玩家少之又少，除了刚开服那几年有人放出来这百骑之王，开天辟地过，现如今已经见不到它们的影子了。

　　艾森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钻破脑袋也想见一面的业火苍狼，竟然就一直躺在自己老战友的属性栏里，不闻不问。

　　业火官方点赞转发，配以高度认可评价，几乎把好多内测老人都炸了出来。艾森看着评论里几个熟悉的名字，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俩人真是他祖宗，一天到晚不在一起，就掀起血雨腥风，玩命按着可怜的靶子打；只要在一起，就整出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让五湖四海为之一振。

　　这俩人也真不愧是祖宗，不但让一队那几个不求上进的毛头小子在有生之年察觉到饭碗不保，天灵盖发凉，没日没夜的积极训练，一改往日心浮气躁；更是让俱乐部对他们刮目相看，加薪换装备找资源，样样没落下。

　　要说唯一让艾森不自在的，大概就是艾洛涅现任家主的不闻不问。

　　这位大boss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死性不改重蹈覆辙——现在的江燃不但不偷着藏着，反倒更加放肆，明目张胆的挑衅权威。

　　——他亲爹肯定在酝酿着阴谋。

　　阑沉和江燃已经和两年前不同，托他亲爹的福，阑沉不但靠自己的实力挣破了囚笼，还带领全俱乐部选手蒸蒸日上。现如今两人的实力有目共睹，成名征战四海八荒是迟早的事。

　　纵使他家财万贯仍是那个大金主，CCG却不会是阑沉之前那个唯钱是命的公司。

　　哪怕断了那一条通天财路，也还会有千千万万条铺展开来。这也是菜正凡近期一直在琢磨、实践的事情。

　　这里是CCG，是竞技场，是所有人为目标和梦想努力奋斗的地方。虽然他们并不是名列前茅的大公司，但护犊子这一点，艾森可以用他的信誉保证，他们绝不会做的比菜正凡差。

　　艾森麻利地调来出入报告，惊奇的发现这俩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回来了。他实在有些好奇自己撺掇出去的男人会和落寞胆小的俄罗斯少年摩擦出怎样的火花，便一个电话飞给了无交流障碍的当事人之一。

　　窗帘半开着，江燃漫无目的的刷着微博，并在手机开始响铃前挂掉了电话。他半清不醒的看了一眼窗边捏着香烟发愣的阑沉，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般一激灵，困意全无。

　　菜正凡匆匆吃过了早饭，现在正要去联系抛出橄榄枝的金主爸爸们，打算去给自家三个崽儿谈个额外的吸金工作，不料，被堵在楼梯口的教练按了回去。

　　菜正凡：“你说什么？他俩昨天出去过的？”
　　艾森：“没，我可没这么说，我说他俩凌晨三点到六点出去过，你别胡说。”
　　菜正凡：“那你拉我做什么？出都出去过都过了，我还能打他俩一顿？”

　　小菜经理边说边跺脚，看了眼手表上流失掉的金钱，一脸嫌弃的甩开艾森队长的尔康手，麻利地冲下了楼：“想听八卦你自己问去！”

　　江燃坐在整洁的桌子前，轻抚阑沉用过的键盘，表面上虽然平静如水，可心里却已经泛起了蜜饯般甜腻的涟漪。

　　今天凌晨，两个男人停好机车，并肩坐在街心公园的湖边长凳上，一起啃着路边小摊的热狗棒。

　　晨跑的妹子金发卷卷，身段苗条，一双大眼睛盯着两人看了很久，最后落在江燃身上。这男人颇具欧美妹子喜欢的特点，一双眼睛也含情脉脉，温柔无比，仿佛在诉说着故事。

　　她两条大长腿已经不由自主的向江燃靠近，想再多欣赏两眼。可警惕的江燃蓦地转过头去，带着烦躁与怒气神情的漂亮脸蛋吓得姑娘一激灵，上前搭讪的勇气立马荡然无存，转头越跑越快。

　　江燃揉了揉眉心，两口吃掉热狗，恢复笑盈盈的神情，抬手把阑沉外衣的帽子扣好，自己则转过身去，给外界一个有些颓靡的背影：“那头苍狼，花了不少时间吧。”

　　阑沉：“还好，都是闲下来的时候做的。”

　　六月份的湖面波光粼粼，山林间偶尔有野鸟飞过，在这一片净土上稍作停留。空气清清淡淡的带些嫩草香味，充满荷尔蒙的运动者接连跑过，留下一片看不真切的尘土脚印。

　　想来，阑沉也有好几年没熬过夜看到这凌晨的景色了。说来也怪，他现在既不困倦，也不疲惫，尤其是坐在江燃身后听着风声呼啸肆意的时候。

　　那一刻，这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浮躁或是萧条一并被抛却在身后，他身前只有那个给与他鼓励与信任的，让他心安的青年。

　　江燃看着男人的侧脸，心里所有的想法都无从开口，只那么集聚积累，最后化为乌有。

　　就像艾森问过的那样，江燃害怕他一开口，就敲定了两个人之间那属于亲人的关系，他害怕阑沉不给自己一丝机会去“赎罪”，害怕他的亲近只是为了所谓的“弟弟”。

　　阑沉把包装袋收集到一起，捏在手里，继续说道：“我想着你可能会没什么时间过那些任务，我记得你很喜欢吧，所以就去刷了。现在都绝版了啊，以后想骑的话，随时……”

　　他说这话的时候与业火世界里的Elan完全不同，却又渐渐重合在一起。阑沉是温柔、果断而缺乏信心的，Elan却是凶残、强大且笃定的。

　　阑沉眼里映着光，他话音未落，便被江燃拉去一只手按在了胸口上。

　　阑沉眉头微微一拧，因为在那紧紧相扣的十指下，一颗强有力的心脏疯狂地挣扎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撕破这具躯壳。

　　“Elan，你能感受到吗？”江燃低下头，声音和手指都在发抖，“这里，是因为你才会跳动……”

　　江燃那皓齿明眸此刻像是冬日的暖阳，温柔的带着一丝悲凉：“我真的好高兴你追出来，但我也很害怕得到你的关心与呵护。以前是我不好，你叫我怎样弥补都可以。但……可不可以更多的依靠我……”

　　他哑声乞求道：“可不可以不要只把我当做亲人？”

　　阑沉静静的看着他，沉声问道：“怎么弥补都可以？”

　　江燃被问得一懵，没有第一时间反映过来，而阑沉则直接抽出了手，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去丢垃圾。

　　垃圾袋被阑沉随意抛进桶里，江燃胸口一酸，仿佛看到了自己被连根拔起、一同丢进去的心。

　　阑沉面对着江燃，背对着蔚蓝而无边的湖水，声音缥缈而认真：“让你离开也可以？”

　　当然，这是玩笑话。可他没想到江燃不但没听出来，反而还听进去了。

　　阑沉眯眼瞄了一下江燃那双立马通红的灰褐色眸子，感觉那一刻仿佛有无数把刀子捅在后背上，他几乎立马就受不了了，连忙冲上去蹲下身拍了拍江燃的肩。

　　他声音里尽是悔恨与自责，手上温和的要命，顺着青年的头发：“哎，别哭别哭，我错了，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好了好了啊！”

　　阑沉：“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知道吗？”

　　然而突然得到要领的江燃像是屏蔽了所有声音一般，一股劲儿地往阑沉身上蹭。阑沉连拉带哄的托住站起身来的江燃，后者那灼热且颤抖的呼吸全部喷在他敏感的脖颈上，顿时一阵酥麻之感闪过。

　　阑沉投降式的嘟囔道：“啊好啦！我是把你当弟弟来的，你要是不愿意，当朋友也行！”

　　江燃终于抓住了攻略阑沉的机会，双手快速环住他的腰，把头顶在他颈窝里，这次变成了小心翼翼地蹭。

　　江燃轻吻阑沉的脖颈：“可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啊，Elan。”

　　阑沉吓得不轻，整个人钉在原地捂着脖子，语无伦次的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江燃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服软卖惨的求抱抱，阑沉招架不来，声音弱了不少：“江燃……不行的，我们……”

　　江燃本以为他会强调性别啊年龄啊社会啊压力啊什么烂七八糟的，早就做好了乖乖洗耳恭听准男朋友絮叨的准备，可阑沉却只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在那一瞬，江燃竟然从阑沉的脸上看出了些许遗憾。

　　阑沉：“还有就是，我也没那么好，你肯定是憋太久了见的人少，刚刚那个小姐姐不就对你有意思吗？再看看吧好吗？”

　　江燃却摇着头坚定的回应道：“Elan，以前的那些都可以不作数，你都可以不记得，但现在开始，我将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爱护你，去追求你。”

　　他拉起阑沉的手，就像是在月下之地那样：“再多依赖我一些，好吗？”

　　阑沉什么都听不清了，江燃的声音仿佛一针安神散，死死打入他漂泊多年无依无靠的灵魂里。只这一句，就让他卸下了伪装。

　　陆洋说的没错，阑沉只有在江燃面前才会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因为这个偌大的人世间，曾经跟着他一起在黑暗中摸爬滚打、逃出囚笼的人，是，且仅仅是江燃一人。

　　现在所有人都爱着他伪造的皮囊，爱他的技术，可只有江燃爱的是真正的他。

　　公园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江燃轻轻拉好阑沉掉落的帽子。他倒不怕有什么人缠上他，毕竟他性子生烈，体能极好，而且是战斗民族的人。

　　他只怕阑沉被什么心里不健全的痴狂者认出来。毕竟在这欧美国家，阑沉的长相极其容易被当成不正当的消费品。

　　阑沉看着被江燃扣紧的手，微微攒动手指，给出了微不足道的回应。可这一丝丝肯定，却在江燃心底点燃了一把大火。

　　阑沉爱上一个人很简单，且不需要太多原则。

　　也许他爱上的是世界上最坏的恶人，可偏偏这个恶人给了口渴的他一杯水，给了疲惫的他一张床，给了失落的他一句鼓励，给了悲伤的他一个拥抱……

　　阑沉对于爱的感受是不健全的，他从来不知道来自父母的爱是怎样的。可倘若他有，阑沉认为他们的爱也一定是同爷爷那般，无私且坚定。

　　他收获了友情，却未曾收获爱情。

　　当他倾注所有去爱时，哪怕只得到了百分之一的回报，他也会满足。

　　阑沉早就已经慢慢接受了江燃的思想与作为，只不过以前认为这是江燃独有的热情，现在确信这是一份守候。

　　阑沉清楚，从古至今，两个人在一起绝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江燃有他的家庭，有他的家人，而这份爱恋根本就是不被大多数人、乃至社会所祝福的。

　　更何况，他眼前还有一团看不真切的阴霾。

　　那阴影里仿佛藏匿着一双、甚至好几双极其恐怖凶残的眼睛，随时等待着他露出差错。本来孑然一人的阑沉再无什么后顾之忧，可现在多了个江燃。

　　早年无意沾染的尘埃尚且未落定，纷乱遭扰，如今又怎能辜负了他人的情衷。

　　砰砰砰。

　　艾森不耐烦的敲起了面前的房门，主人，却从隔壁房间探出了身。

　　“你怎么又去阑沉屋里了……诶，不是，你俩醒着呢？我就来问问你俩今天还训不训练了？”

　　江燃想了想，摇了摇头，艾森狐疑地拨开他看了一眼屋内，整洁明亮，一尘不染。而屋子真正的主人正靠在窗边玩弄着香烟。

　　他指节修长而灵活，把一根圆滚滚的香烟辗转到指节的每个角落，看似游刃有余，不出差错。可他其实是走神了，以至于没听到屋外的动静。

　　艾森悄声拉着江燃问道：“搞定了？”

　　江燃却摇摇头，笑了起来。他平日在基地里一直都皱着眉眼，一副除了阑沉，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很少能见他温和下来，更别提笑一笑。

　　如今他难得在外人面前笑了，却恶心的艾森这个外人连滚带爬从莫名其妙的腐臭味中逃走了。

　　他跑到训练室才想起来业火苍狼这么个事，挑眉让孤立无援的诺德队长关好门，自己一屁股坐在c位转椅上，边打开复盘视频，边翘着二郎腿给江燃发了条消息，江燃马上回复了他。

　　“什么时候让我骑骑苍狼啊？”
　　江燃：“没时间。”
　　“你说话算数吗？那我问阑神去，他肯定让我骑。”
　　江燃：“他是我的，只能给我骑。”

　　艾森重复读了好几遍，突然顿悟，老脸一红，不顾屋内一双双因为训练而困倦至极的双眼，咆哮着发了条语音，给人当头一棒：“你做个人吧！车都开到我脸上了！我祝你早日成功百年好合好吧！”

　　江燃回了句“谢谢”，而后锁死房门，一溜烟跑到阑沉身后，夺走他手里的香烟。

　　江燃把头埋进阑沉一激灵的脖颈里深吸一口，满意地轻吻同样的位置，道：“Elan，教练刚刚批准我们休息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阑沉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混沌世界中回过神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抵住江燃，一边往后靠去。可偏偏江燃又按住了他的腰，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靠近，害的他瞬间涨红了脸，别开头去：“啊？怎、怎么了？！”

　　江燃坏笑着亲吻他的额头：“没怎么，我在追求你啊，Elan，现在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