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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靠近 夕阳染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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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业火的驯养系统,如大多数游戏一样,需要一个过程。
而被呵护着在这冗长岁月里成长的小白兽,其体型俨然增大了不止三倍,甚至长出了第二条尾巴。虽然不能再赖在主人身上,但已经初步具有了可以参战护主的能力。
由于两人经常一起训练比赛,极吃时间的对戒冰之守候也更换了形态,增加了新的属性。
经过玩家们两个月的探索,冰之森月下之地的攻略已经初步破译,被上传到了官网里。而其上模糊的戒指照片,以及特殊坐骑月光的幼年轮廓,不是从直播赛上截取的,就是怼在Elan的脸上拍的。
毕竟阑沉上线时从来不会特意避开人群。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游戏打得比较好的普通人而已。
不过自从被追着问话、拍照,还听不太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以后,阑队长就多了个心眼:下线前去战场溜达一圈,在打完的瞬间秒退,这样再度上线时便会被传送到虚无的时空之阵里。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消停了没几天的阑队长再次被团伙蹲到了。
奇奇怪怪的语言在阑沉耳后争吵着,他依稀能辨出几个词,却听不太懂长篇大论。依照菜经理的指示,他必须与这些不知真假善恶美丑的粉丝保持距离,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看着身后追的越来越近的人影,阑沉迫不得已,一跃腾空,在下落的瞬间唤出黑云。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男人身下,它四掌生烟,蓄力一蹿。
黑豹成功接住了主人,小心翼翼注意着周遭,快乐的甩着硬如皮鞭的豹尾,大步迈开扬长而去。
茂密的森林植被矗立在火红色的大地上,天边有悬浮着的碎片,那是血红色的夕阳染透了的辰星,与流云相约着陨落。
江燃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友列表里十分钟都没有换过地图的Elan,又看了眼小队列表里他几近空白的蓝条,毅然决然地松开手里的诱饵,叫那头野猪怪哧溜溜逃走了。
那是满图跑的、很难找到的、每天仅一只的,用于提升坐骑能力的诱饵加食材。不可放入背包,不可带出地图,只能就地使用,过期不候。
这是千千万万人的可遇不可求,却绝不是江燃的。
他把手中沾染着血迹的终结者甩至空中,快速划开属性栏拉出自家一脸冷漠的黑云,枪落在背,人已疾行。
血量不变,蓝条减少,说明阑沉一直在快速移动,并且没有时间使用传送阵。江燃打开地图,约莫着阑沉会去的传送点,打开背包看了一眼自己的增益药剂。
花里胡哨的一大堆,独独没有回蓝的。
他“啧”了一声才想起来,打完比赛以后,俱乐部确实组织全员去云巅集市采购过。不光能随心所欲的买,买的东西还都给报销。
可问题就出在这全俱乐部都去了的好事,独独他和阑沉没去。
原因,自然是在“家”带“孩子”——谁叫这好事赶上了小月光的限时进阶呢。
红色传送阵在一丛丛稀碎的光芒后若隐若现,江燃的蓝条即将耗尽,他催动黑云最后一跃,在蓝条归零的时候深吸口气,做好落地冲撞的准备。
然而传送阵那里却突然迸发出一道红光,夺目而耀眼,瞬间让周遭的一切都尽失颜色。
视线由黑转亮,确认自己传送到了目标地图后,阑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从天而降的人直接拍回在阵眼里。
甩着尾巴的妖狐跪在恩人身上,一只手垫在男人脑后,另一只无处安放的撑住身子。两双眼相隔不过一拳,一呼一吸间,仿佛都能嗅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
Elan被砸的眼一花,过分真实的虚拟感受让他恍惚,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与此同时,Ran不顾膝盖的剧痛,快速起身去拉身下的Elan。
他把二尾白狐拽出来顶罪,顺便叫自家黑云驮着阑沉走了起来。
星尘残粉环绕在指尖,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香。江燃拉着黑云的金边绳子缓缓走着,任由尘埃四落。
阑沉揉了揉脑仁,垂下的手随意地捋了一把别人家的黑云。
那皮毛刚硬如针。
江燃正低头看着脚下不明晰的印记,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闷声问道:“又是狗仔吗?”
阑沉若有所思:“应该就是普通玩家,想看看戒指和月光的属性?”
江燃“哦?”了一声:“只要他们触发任务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看了。”
阑沉:“确实,但你也知道,那个攻略只能算是一个思路,真正成功的还是很少。”
江燃:“官方说过,这个任务和两人的测试有关。”
“测试?”阑沉盯着江燃时不时抖动一下的兽耳愣神,“剧情方面的不会有问题,那难道是回归时候的那项测试吗。”
现在说出这句话的阑沉怎么也想不到,冰之森任务的众多触发方式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新增的女友测试的吻合程度——而他和江燃的测试匹配度达到了99.8%!
Elan扭头,璨如星尘的萤火聚集在Ran的指尖,去吞噬那抹残粉。他无意间掠过黑云的胡须,却发现暴躁易怒的黑云今天格外温和,甚至都没有多哼一声。
一抬眼,正好看到了给自家黑云做着头部按摩的那双手。
阑沉嘿嘿一笑,轻拍了一下别人家黑云的大脑袋:“我家的黑云吧,毛特别软,而且比较长……”
“你当初是怎么养的呢,感觉咱们完全是养了两个物种……”阑沉顿了顿,看着不远处四下里蹦跶的月光,和一侧牵着绳子两手空空的江燃,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问道:“野猪呢?”
江燃这才想起来两人今天熬夜通宵的意义:升阶月光的各项数据。
而他们从世界的两端串地图,耗费了尽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去找的野猪,已经被某些人大手一甩放跑了。
以阑沉的能力,他又怎么会逃脱不掉,江燃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幼稚买单。
阑沉盯着他看,他便把头低下去;阑沉跳到地上,他便扭着头拉拽一把。
然而如果他抬头,会发现阑沉一直都是笑着的,甚至不见一丝一毫不悦,又或是气愤。他总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的。
这种为了他的安危宁可放掉一切的,只想着为他好的人,阑沉本就没遇到几个,更是怎么也气不起来的,何况这还是一个举手投足都想要保护自己的傻子。
他想要培养月光,并非是因为看中了月光的高属性性能,毕竟他拥有业火世界排名第一的绝版巨兽。
以培养为由,大概,他只是想重拾能和江燃两个人并肩行走的时光,想要去把这个人看真切。
阑沉抬起双手,黑色的袖子退至手肘处,火红色的烈焰符咒在他手腕与指尖缠绕,被那白皙的皮肤衬的格外显眼。
伯爵轻轻开口,一串串红色的音符从四面聚集而来,裹挟着落下的红叶,将两人两兽与外界隔绝。
耳边是风声与乐声,眼前的人儿舞动着吟游诗人那游走歌者的篇章,令万物生灵在破碎的月夜下翩然起舞。
那乐音悠扬而婉转,还带着一丝顽皮,如同小溪跃过顽石,如同鸳鸯嬉戏打闹。
江燃看直了眼,就那么盯着男人那双溅染红光的眸子。直到乐音结束,声符碎散。
男人轻笑着,拉起江燃僵硬的手,一声哨鸣,天雷炸裂,独角巨兽踏着烈焰撕破黑夜,将久久不见的光明带给这世间。
不待狩猎者回神,便用巨大的尾翼卷起两人,抛至空中。
江燃睁大双眼,看着那头仿佛从TOWF官方标志里走出来的业火苍狼,几尽窒息。那是他孩提时同Elan说过的,整个游戏里最难的成就坐骑。不光需要完成所有现阶段任务,还要完成当时内测的、现如今已经绝版的成就。
他不知道阑沉到底耗费了多少时间与心血,更不知道阑沉为了自己一句话而惦念多年。
空中架起了云梯,每一步都流下圣火。阑沉指引着他走上那顶端的位置:“嗯……以前一直没叫出来过,因为动静太大。”
他身前是泛白的天际,身后是乖顺的百骑之王。而他的眼只认真的看着江燃一人。
“跑了大半个世界,累了吧?今天就当没看见那头蠢猪吧?月光其实培养不培养无所谓的,就……当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看风景好吗?”
江燃双手怎么攥也攥不紧,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他鼻子酸了,绷着的身板也累了。他哑声叫了句男人的名字,得到的是男人宠溺而温和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男人心里到底占据什么样的地位,到底能不能再多占有一些。他不怕失败,他怕失去。
就那一瞬间,江燃几乎要放下所有。
倘若一直这样不戳破、不看破,彼此宽容爱护,虽然像兄弟一样,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得到了所有。
昏暗的宿舍,江燃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定定的看着窗外。玻璃窗犹如心镜,映出了他所有的惊惶与迷惘。
又过了得有十分钟,他才起身去洗了把脸,随手拎起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艾森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隔壁门外足足十分钟毫无动作的青年,叹了声气,把电脑里一直爆个没完的警报关闭,打开手机随便发了条消息,便合眼睡觉去了。
阑沉刚刚查找完驯养资料,还没来得及关电脑,手机便嗡鸣了起来。
他看完消息眉头一锁,二话没说立马推门追了出去。
江燃走到了一楼门口,那双灰色的眼睛好像受了伤,带着一丝朦胧的黯然。可下一秒,一切不确定以及自我怀疑全部被碾碎。
阑沉头发乱糟糟的站在他身后。不光拖鞋没换,一件宽松的大背心也歪歪扭扭,挂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江燃很是意外,连忙跑回来把搭在自己肩上的外套套在他身上。
阑沉看着穿着整齐,状态良好的江燃,怎么也不能和那条信息的内容联系到一起。一时间还有些错愕。
江燃疑惑道:“Elan?你怎么没有休息,出什么事了吗?”
阑沉轻咳一声,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事”,反问道:“你怎么出来了?现在都三点了,再过四个小时又要训练了。”
江燃想了想:“可能是晚上没吃饱,现在有点饿。”
“饿?”阑沉想了想,“你这个点出去能有什么吃的,大概只有快餐吧?”
“改天出去买点零食吧,我记得厨房还剩下好多东西,我去给你做……”
话音未落,阑沉突然被拽到了楼梯一侧的暗角里。窸窣的脚步声带着手电筒晃过,阑沉眉头微微一皱,想起来这是人家CCG总部,拿着高薪的安保巡夜人员堪称敬业。
外边的坏人是进不来大门的,而被保护的选手们一般都被训练累的死去活来,很难在夜晚有精力外出。
安保人员一般都在大门旁的小宿舍里睡觉,看到有人外出也只是悄咪咪记下人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就没啥大事。
现在看来他们想必是被动静惊醒,这才从舒服的床铺上起来。
阑沉赶忙轻声说道:“没事,我会和教练解释的。”
江燃却坏笑起来:“这么晚了,我们被发现要外出,还挤在这么个角落里,你觉得你的解释他会信多少?”
说话间,江燃已经俯身贴在了阑沉身上,他身上那凛冽的寒香疯狂撞进阑沉的心肺里。阑沉想要抬手抵住江燃,却发现江燃正用那双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眼眸望向自己,温柔且专一。
手电筒随意的晃过黑暗的角落,便又带着困倦的哈欠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
江燃察觉到阑沉在颤抖,便在光线消失的瞬间后退几步,给他以足够的安全空间,笑盈盈的帮他拉好上衣:“很冷吗,回去吧,我自己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了,放心。”
而阑沉心乱如麻,根本就没听清江燃在说什么。
江燃依旧笑着,伸手隔着衣服推了推阑沉的背。
他把男人轻轻推到了楼梯上,挥了挥手:“快回去睡觉,晚安。”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阑沉都没能回过神来。
指尖仿佛被电击过,发麻发热。胸口沉重的仿佛终于住进一颗心来——那是许多年,他都未曾感到过的悸动。
江燃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只有一串机车的钥匙。市中心喧哗的酒街就在不远的地方,凌晨三点,他魂不守舍的出来,又能到哪里去呢?
自从心有所属,满眼都只是一人,他又能去哪里。
在当年,哪怕亲爹拿枪架在他头上,让他退出电竞,让他离开所爱,他都不会有一丝动摇。
可现在,他又怎敢辜负阑沉待他如亲人的真心。
他跨上机车扣好头盔,单薄的T恤衬出他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线条,一双眼静静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宿舍楼,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蹿出大门,缓缓走到了他身前。
上楼、换鞋、拿外套、下楼,阑沉只用了三分钟,便又出现在了江燃眼前。他气喘吁吁的横在这漆黑的铁皮前,伸手递去那件留有余温的薄衣。
江燃突然像是失去了水浴的游鱼,再也吸不上气来。
爱上阑沉以后,他开始害怕失去,害怕远离,害怕所有的不确定。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更害怕阑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