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19、两端 异国冰山暗

　　漆黑的夜，大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窸窸窣窣的野鸟穿过灌木丛，飞向远处阑珊之地。

　　窗外的月夜静谧而美好，看上去格外令人神怡。

　　一身正装的男子敲击着键盘，时不时停顿下那高清的画面。他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一言不发冷冰冰的、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两天前半周年赛前预热的第三场。

　　在播到第六遍时，坐在他身侧的年轻男子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该死的沉寂。

　　邢齐站起来，低下头：“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男人却冷笑一声，把画面定格在了火红色赤武者冲下断桥的那一刻。

　　“开场，CCG五个人被二三分派到了战场的对角，而你们则是中心圈五个点位。地图分上下两层，而你们全部在上层。在傀儡探得敌人三人在下面时，你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乍一被问到，邢齐有些慌神：“我们……应该集火上面的两个人。”

　　“不，你们应该集合。”

　　男人叹了口气，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岩浆阵首要任务就是集合开增益减伤加疗，确保团队战处于绝对优势。语音回放我听过了，没有一个人反映这一点。就连人家刚进门的新人都知道要先集合补血……我很想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呢，姚艾？”

　　邢齐略微侧过头去看抱着肩膀缓缓站起身的女人。

　　她垂下手，没有回答。因为熬夜酗酒的缘故，她脸色不太好看，身子又单薄了些，给人一种病恹恹的错觉。

　　邢齐：“我和队长离新人比较近，想要赶快解决掉敌方的……”

　　男人抬起头，一双眼傲慢的望过来，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我问你了吗。”

　　这一声，让邢齐心口一紧，呼吸不顺畅起来。他额头直冒汗，双眼开始发黑。

　　男人轻声笑道：“对不起啊邢齐，我忘了你听不得这些话。那么，请坐？”

　　一身焦黄的李壮壮起身，坐在邢齐面前的椅子上，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挡的严严实实，憨笑着说道：“教练你这是干嘛啊，你也知道小旗子是咱队里最听话的，你问啥绝对不瞎说。不过巧了，我也是，您有什么事问我呗，我啥都知道！”

　　姚艾看着那个坐在皮椅上撑着下巴的，仿佛在蔑视她的男人，在心里捅了他无数刀，说话时，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可怜楚楚：“你别生气了，我就是好久没碰到新人了，想去打个招呼。这次失误在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会注意的。”

　　男人嗤笑着道了句“确实错误在你”，而后继续播放画面。再停顿时，卡在了李壮壮拼命奔跑的画面上。

　　“退一万步说，倘若你们的目标就是敌方队长，你，为什么不保护队友，去追了逃跑的乌龟呢？”

　　李壮壮本来想要打抱不平，可一看男人那笑中带着一丝杀气的视线，就立马乖乖的坐好了：“我……我这不是怕他及时增援，把队长打死了嘛！队长死了增益什么的都减半了，就……”

　　“哦？”男人好像很感兴趣，挑了挑眉，“所以你们根本就没制定作战方案，也没有达成一致，全凭意愿咯？”

　　大家都知道，在这几天的复盘里，他早已听了无数次队内语音、看了几百遍赛事回放。

　　姚艾咬牙回答道：“这次的失误全因为我太高估自己了，没能秒掉目标，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加紧训练，不辜负期望的。”

　　男人却摇了摇头：“你虽然对自己有很准确的认知，但我并不认为训练能带给你什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毁掉全队名，姚艾，你真的配做他们的队长吗。”

　　而同一时间，与这凝重氛围不同的国外一农家乐里，江燃在烤好的土豆片上刷了点儿自己调配的酱汁，而后拿给了坐在树荫下草地上的阑沉。

　　阑沉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其他十几组的比赛视频，按理说这些都不需要他亲自整合，但作为一名还未敲定的替补人员，他简直比教练还敬业。

　　男人手腕上挂着一串黑色的沉香小圆珠，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他穿了一件薄衬衫，一条运动裤，CCG的大码队服外套正搭在他肩上，几欲滑落。

　　他一边在纸上勾画新晋选手名单与对应职业，一边没抬眼的伸手去接。

　　然而调皮的小同学躲过那只手，蹲下身去，亲自举着签子递到了阑沉嘴前。阑沉顿了顿，从视频上移开眼，咬下一口，微微蹙眉：“哎？好吃！这酱肯定是你调的。”

　　得到认可的江燃小同学心花怒放，把烤土豆片递过去后，小心翼翼地挪走他腿上的笔记本和纸张。

　　他挨着阑沉坐好，仰头是茂密的树叶，阳光很少能渗透下来；垂眼是躺在铁盘里的烤串儿，饱含自己心意。

　　那是几串极其新鲜的烤金针菇。要是江燃没记错，这是阑沉最爱吃的食物之一。

　　见江燃有些走神，阑沉轻声问道：“你跟他们忙活一上午了，累了吧？”

　　调皮的阳光拨开树叶，直直落在江燃灰色的眸子上，他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一直在远处观望的艾森教练举着手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江燃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倾身挡住阑沉，如同呲牙的小狼狗般，用中文质问道：“你又在直播？”

　　艾森一副“又被你猜中了”的模样，朝探出个头的阑队打了声招呼，而后同自家粉丝们介绍到：“这两位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人了，喏，我说什么来的，阑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的……”

　　说完，他嘟囔道：“看看怎么了，又没看他媳妇儿，真是的……”话音未落，只见一条弹幕风风火火的被复制起来：“我们就是要看燃神老婆？阑神看我？？”

　　江燃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高兴，见阑沉没听懂，心里又多了几分柔软。

　　自打今天一早到这个农家乐，艾森就一直开着直播，时不时叫自家小孩儿露个脸，偷偷拍会儿江燃。按常理来说，最后CCG两个队伍打的烂七八糟，总分谁也没拿第一，实在没什么可庆祝的。可单从拉粉能力上讲，这俩人绝对排在数一数二的位置。

　　江燃举起金针菇背过身去把阑沉挡的严严实实，阑沉眨了眨眼，朝无可奈何的艾森摆了摆手：“去吧，皮卡丘。”

　　“皮。你们看看，就他这么皮，你们还想看他？拿什么看？哎，谢谢谢谢，不用刷金了，这都是业务，想刷到时候抢票来半周年啊！”艾森夺走一串金针菇开始往回走，“你们阑队忙着呢，呦呵江燃这手艺真不错。他？他更没工夫和你打招呼了，你是俄罗斯的也不行。就你这点儿钱，你还是再努努力吧。”

　　阑沉把外酥里嫩、口感仿佛进口牛肉的土豆片咽下，抱起设备开始往屋里走。

　　近几日因为阑沉和江燃而关注CCG的人数俱增，有些路人粉经常吵着要见他们一面。艾森左思右想，最后在菜正凡的建议下带着一群人来到了私人农家乐里。

　　一方面，可以记录融合大家庭的相处日常，增进感情；另一方面，菜正凡带着私心，想让更多的战队、赞助关注到自己家的孩子们——直到有朝一日阑沉再也不用为未来的出路着急。

　　菜正凡正坐在烤架旁扇着风，一见全村儿最会做饭的人来了，连忙把外接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人赶出去，为阑大厨留下了一片净土。

　　阑沉看着被切得细细碎碎的土豆块以及西红柿，叹了口气，挽起薄衬衫的袖口，一边洗手一边打量着旁边袋子里的食物素材。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要是时间够累不死，让阑沉做个满汉全席也不在话下。

　　毫无做饭经验的大少爷们在门外窥探着，而有一些鼓捣的江燃则大大方方的站在一旁打打下手。

　　阑沉把手掌大小的虾洗净，开始挑虾线：“虾，你想怎么吃？”

　　江燃扭头看了一眼阑沉麻利的操作，见他手指上带了些红丝，只以为是西红柿的汁液，没太在意：“哥哥喜欢怎么做？”

　　阑沉：“一般呢都是炸虾仁，就跟你今天烤那个土豆似的，外焦里嫩。不过偶尔也会红烧，或者整只烤。”

　　江燃：“哥哥这几年手艺又好了不少。”

　　说到这里，江燃笑了笑，那笑是完全无心的，却被阑沉听进耳中，耳根一红。

　　“哥哥当年只煮虾给我。”

　　阑沉嘟囔道：“还不是因为没钱，还养了你这么个祖宗，没饿着你已经很好了。”

　　江燃也许不知道，阑沉那一阵子的钱全都要给老人交住院费，多出来的要交房租，极其可怜的一小部分用来买菜做饭，却僵僵只够一个人的。

　　他很快挑完了一盘大虾，看着足足一掌高的食材，他问向正应付着直播的菜正凡：“想吃什么虾？”

　　菜正凡顿时两眼冒光，大脑里运转了无数个让人直流口水的做法，一对上江燃那冷漠又犀利的灰熊般的凝视后，瞬间化成三个字：“我都行。”

　　阑沉回头瞟了一眼江燃，发现他正专心致志的剔鱼鳞，只能自行决定：“那就剥几个虾仁炒炒，再烤几个整的吧。”

　　江燃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男人那含笑的侧脸。

　　纵使岁月待你我不公，我却依旧感恩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