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18、燎原

　　解说们看着深渊之地画面里冉冉升起的祝贺词，不顾额前因紧张而冒出来的汗，深吸几口气，快速解说着：“这真的是没有想到啊，火神战队有意提拔的新秀队竟然被一支队名都没统一的小战队打败，不知道火神教练回去会怎么说啊。”

　　“有测试服前一前二的大神，能算小战队吗？真的很期待看到大家的第二战了，众所周知，咱们业火十分钟是个截点，基本上大家都打完了，让我们先来看一下目前积分排行前五的队伍……”

　　业火之战的积分是按照人头算的：比赛中击杀对方一人算两分，己方存活一人算一分。而时间倘若超过十分钟，则在总积分上减去一分，超过二十分钟，则减两分；三十分钟倘若还未完成任意一方的团灭，则按人头计算分数，每队扣除三分，终止比赛。

　　倘若细枝末节掌控好，各个战队之间的分差会非常小。同样，倘若一步部署失误，则可能会出现一方成为枭雄，而另一方全军覆没的局面。

　　阑沉在看到对面阵容以后把这一战掐在了八分半以内。四分，是个截点，是双方技能都趋近于空白的时刻；八分则是巅峰状态的最后一搏；八分半弹尽粮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虽然阑沉是靠单挑出的名，可在能独当一面大杀四方之前，阑沉也在团队赛里吃尽了不少苦头。

　　解说A：“排行来了，在第一位的，诶！是CCG·Elan队？！我没看错吧，真是他们，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的……”

　　艾森把音量调小些，看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战况，摇了摇头：“确实是Elan队。”

　　KEY带的CCG一队遇到了安何带的FoX主队，战况惨烈，最后仅剩安何一人存活。两队分别是11分和8分。

　　播到的队伍艾森都看过了，一仗打完能活四个人，仅阑沉这队一份。

　　解说B也拿出数据表解释着，直到最后两只战队打完，第一场排名前五的队伍才算正式敲定。

　　第一名：CCG（Elan）队，14分
　　第二名：古い（ベル）队，12分
　　第三名：FoX（Anhy）队，11分
　　第四名：（ ）队，Black（B）队并列10分

　　艾森看着这让他不知该怎么说的第一名，哭笑不得的截了张图，打开了自家推特，打算让这耀眼的第一名先绽开一会儿。结果，就和当初菜经理打开WaB的官微一样，被仅仅半小时不到就增加那么多的粉丝吓到闪退。

　　哪里还需要他放上截图，新入坑的小迷妹小迷弟们手速可比他这个教练快多了。

　　退出战场以后的阑沉反倒没有激动，而是陷入了沉默。

　　多年未曾来到这官方赛场上，战歌依旧振奋人心，只是他却好像有些茫然了。

　　身为整个队伍的队长，他默许了两极战场的产生，更萌发出了极其危险的，为了保谁而放掉谁的想法。

　　倘若这一战遇到的是老战队，他们早就被打得拔凉拔凉的，溃不成军。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让他们在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局上拿到了头筹。

　　倘若江燃也是个新人，不懂撒网的奥义，那么这一战他们必败无疑。

　　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未来呢？

　　现在回想起来，倘若不是阑沉以为江燃死了，可能真的很难失去理智，把当时各项性能都高出自己的战斧生生砍死。

　　阑沉看着自己手上不知是谁的血，迷惘的听着系统播报，零星散落的碎片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他最后一丝表露出来的脆弱与自责。

　　画面里，Elan从上到下仿佛曾沐浴在血海一般，脸颊上漆黑的伤口在往外渗血，那双眼被阴翳笼罩着，看不见光亮。他直直地站在自家传送阵前，木讷地拿着系统发放的全面恢复药剂，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是活在世上的最后一位伯爵，看似在等着谁，又好像谁也没在等。

　　第一个被传送出来的是早死鬼诺德。一身暗紫色刺客服的诺德可怜兮兮的接过队长手里的药剂，自个儿坐到一边儿吹火山风去了。杜澄和陆洋相互搀扶着也走了出来，见到有些不堪入目的队长以后，陆洋正要替他敲碎可乐瓶子大小的药剂。

　　杜澄按住了陆洋伸过去的手，只见传送阵带回来了最后一位成员。

　　陆洋看着眼前毫无顾虑低头向阑沉撒娇讨好的男人，回手把敲开的药剂洒在杜澄身上，自己猛灌一瓶下肚，竟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曾经看过一篇报道：昏暗的街角，昏黄的座椅，一名身着军装，拉着行李箱的老人孤零零的等候着。他周围尽是保护他的警务人员，他们徘徊着，却没有上前。
　　在战争结束后的每一年，老战士都会和他的战友们相聚于此，终于到了这一天，只有他在这里，独自一人，坐了一整天。
　　报到下面配上的文字，他每每想起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我们躲过了子弹，却最终没有躲过时间”。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无法越过的山丘与沟壑。有些是物质的，有些是精神的，而有些，就是这世间。

　　不因其他，只因在他们面前，阑沉一直都像长辈那样，坚强果断，不会露出负面情绪，仿佛从不会受伤。陆洋想过，阑沉这样的人，就算身陷囹圄，也不愿意向他们发出求救信号。

　　与其奢求别人的帮助，不如自己更加努力——努力去撑开泥土，亦或是就此长眠。

　　哪怕是被雪藏多年身份，哪怕是自己队员离开，哪怕是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肩上时。

　　可江燃的出现，唤醒了那个用钢筋水泥包裹自己的男人。在江燃面前，陆洋分明看到了阑沉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自责。

　　时间就是这样，待岁月不公，待你我不厚。

　　未能早生几年陪阑队走过的风雨，他希望自己可以在之后撑起小半片天。就算阑沉不需要，可当他回头的一刹那，倘若只是看到，他背后站了个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许就足够了。

　　“做你想做的，无论选择什么，我都支持，并且祝福。”

　　陆洋耳边想起了程澔他们走的那晚，阑沉靠在窗边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声音明明那么落寞，那么孤独、悲伤，可他却还要扬起嘴角，给于这随时会离开的队员以最后的温柔。

　　陆洋笑了笑，他知道，他已经做了一生中最明确的选择。

　　江燃夺走阑沉手里那瓶还未开封的药剂，一并举起自己的那瓶，在男人眼前一碰。那绚烂的晶片四散着在这深渊的一隅翩然起舞，欲迷人眼。

　　江燃看着眼眶微红的阑沉，抬手拂过他眉间的碎发，转而去理好伯爵那微乱的衣衫，心头柔软至极，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温柔，把男人揽进怀里：“没关系的，我不是好好的吗，没关系的Elan，不需要你一个人扛。”

　　陆洋“啧”了一声，一脸不爽的把瓶子扔出等候区，简直想抽“试图夸赞江燃”的自己两巴掌：“你说他一天天就知道抱抱抱，跟个野猫似的玩命撒娇，队长也不知道拒绝一下！”

　　杜澄看了一眼阑沉并没有抬起来的手，又看了看难得气鼓鼓的小陆同志，突然萌生一个奇怪的想法，站起来张开怀抱：“你要是想要抱抱直说啊，哎你走什么！”

　　江燃松开手，看着阑沉那躲闪的眼睛，眯眯眼坏笑着。他头顶兽耳耳根处的红铃铛发出一声脆响，恰好火之章的乐音奏起。

　　江燃站到阑沉身侧，望再次开启的战场大门，轻声说道：“你有我们。”

　　那乐声壮阔无边，气吞山河，仿佛是来自炼狱向人间的昭告。

　　第二场，CCG（Elan）队越战越勇，以二换五团灭没有安何的FoX新人队。

　　第二场还没结束，江燃就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而他一向准确的第六感在见到第三场对手的名单时果然应验了。

　　艾森看着屏幕上队长位和阑沉遥相对应的GoD.Rooy，额间的青筋若隐若现。他已经知道了些许姚艾的作为，除了替阑沉打抱不平以外，更想给自己换个名字。

　　当事人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按部就班，部署战略。

　　姚艾，近战高仇恨赤武者，与阑沉的白刃一样拥有超强单独作战能力，只不过姚艾配合团队像是如鱼得水，而团队配合阑沉就是杯水车薪，跨度太大。

　　而阵容方面，敌方队伍攻守兼备。鬼剑客和傀儡师的完美配合，不仅拥有爆发，还可以耗尽敌方技能而不受到任何伤害；泰坦作为业火里数一数二的肉盾，能承受住三人全技能而不死；不同于吟游诗人的增益，诗人这一职业拥有连续治疗技能，且被动自带复活技能。

　　不论是攻还是守，99%，自己这边会输。

　　而那1%，是他留给自己的可能性。

　　传送阵展开，这次，是五个人一同站上去的。

　　“好了好了现在是第三场，来，我们看一下各个战队分别被分派到了哪个分战场……阑神这是什么命啊，这……这可是修罗场啊！”

　　刺鼻的硫酸味儿涌入喉咙，阑沉捂住口鼻，看着模糊的四野，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背后那人早有准备，张开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腰，只轻轻给了个力，扶稳阑沉以后，便又松开来。

　　江燃提着终结者，看着脚下的岩浆，嗤笑一声：“这可是火之章最难的地图，五分钟之内如果解决不了，咱们都得掉血掉死。”

　　火之章·地狱战歌的最难分战场便是火山之下的岩浆层。岩浆遍布各地，只要触碰，便会持续掉血，而且不能被驱散、覆盖，掉血血量随着时间增加。

　　至于为什么江燃对这个地方耿耿于怀，全全是因为测试服的最终大奖赛，就是他和Elan两个人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打的。

　　阑沉看了一眼小地图，他和江燃的位置叠在一起，在地图的左上角；而陆洋、杜澄和诺德的位置距离不远，在地图的右下角。

　　倘若是对角线分布，那么双方的首要目标都应该是与队友汇合。

　　阑队快速计算着行进速度与各种可能性，最后打开地图标记了右下角不远处的一点，传声道：“高点位集合，视野开阔。遇到人报点，记得躲闪，不要恋战。”

　　可阑沉标记的那一高点之上早就有人在远望。

　　那是一位身着赤红色盔甲的女人。她双手交叠，放在长剑剑柄之上，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同这熔浆一般，仿佛要将整个黑夜燃着。

　　看着四散在各处的队友蓝标，她点了几个位置，倾听每一个看似无用却有利信息。

　　傀儡师“影子”的操控者，邢齐，操纵着傀儡乌鸦越过大半张地图，终于在地图的右下角，那断桥之上看到了下面慌张奔跑的人影。

　　他将傀儡乌鸦停放在断桥上，回神到自己的身体里：“红点，三个新人，在往你那边跑。”

　　而集结完毕的泰坦李壮壮看着加在自己身上那点如同蚍蜉般的血量，嗤笑道：“往谁那跑？艾姐吗？我说你俩可别吊打新人啊，老人儿，注意点儿形象。”

　　邢齐声音里没带什么多余的感情，他快速读着技能条，问道：“你觉得她需要注意吗？”

　　李壮壮无奈道：“还真是，她没必要。那小旗子你注意点儿？”

　　邢齐应了声，看了眼自己缓缓减少的血条，略一计算，对姚艾说道：“我们没有奶，最多打五分钟，解决不了就会死。”

　　话音未落，邢齐眼中已经闪过了那抹绯红。

　　姚艾凶狠狠地拔出腰间长剑，一步跃下了断桥：“解决他，足够了。”

　　邢齐喊道：“Rooy！下去以后很难再上来了！”

　　姚艾却大笑着：“这样更好，让他看着！”

　　李壮壮疑惑地看着面前两小只人形队友，挥了挥自己垂地的手臂，向副队邢齐问道：“解决谁？你们那边仨人呢，解决谁啊？”

　　邢齐无奈的标了个点儿：“马上就进入你们视野了，白刃，五分钟内解决掉，来集合。”

　　轰！

　　阑沉看着列表里突然半血的杜澄，正欲传话，突然瞥见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那乌鸦尾部带着黑影，盘旋时还会发出脆响。

　　是傀儡师的视野。

　　阑沉看了眼消耗了尽四分之一的蓝条，没有停顿给两人加血，轻轻打了个禁声手势，而后唤出了小金云。

　　解说A：“其实单从战斗能力上看啊，第一战场的阑神他们不一定会输，要说打输了，也应该是二换二，留一个泰坦。可面对GoD双队长的攻击，我觉得战舞那边确实是悬了，应该都得没。”
　　解说B：“这个站位……看样子GoD不打算让CCG汇合啊，阑神召唤小金云了！每次看这个小金云都很可爱啊有没有，软软小小的一坨，这次阑队打算把小金云怎么用呢？”

　　阑沉挥了挥手，三朵小金云在空中盘旋着，最后齐刷刷罩在了江燃身上。江燃感到身体一轻，有些意外，轻声问道：“哥，你是不是……应该留一个给自己？”

　　阑沉却摇了摇头：“傀儡师的眼在这里，就说明他本人不在。现在这个局势很清楚，姚艾的首要击杀目标是陆洋，陆洋死后，就算不打，他俩也必死无疑。而我是队里仅存的可以回复血量的人，他们不会放我过去。”

　　男人从容不迫的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跑的有些僵硬的臂膀，继续悄声说：“他们的目标既然是我，一定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小金云可以为你抵挡三次致命伤害，我需要你快速去线上支援陆洋。”

　　这也就意味着，阑沉要用自己的命，去换陆洋的。

　　终结者有些不稳的栽在主人手里，江燃睁大眼睛，恨不得把自己头顶上的小金云全都扯下来。

　　“干嘛？”注意到江燃耷拉下来的尾巴后，阑沉抬手在他头顶胡乱呼噜了一把，“哎呦手感真好！早就想摸了……别看我啦，你赶紧去吧，我再给你奶一口。”

　　说着，阑沉又抬手在江燃眼前晃了晃，绿莹莹的光芒慢慢渗进江燃冰凉的皮肤里。男人那好看的指节微微弯曲，上面还戴着两人独有的冰之守候。

　　好死不死，偏偏大屏幕还特写了那戒指。

　　解说A：“我的天这……恕我直言，很甜。他们是不是忘了这还在比赛还在直播呢？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阑神都在虐我们啊！”
　　解说B：“没错，诶，CCG的狩猎者上路了？！说实话……”

　　昏黑而灼目的战场，岩浆落在肌肤上。江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已经感觉不到肩膀上灼伤的痛楚。他眼神里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想要获胜的怒火。

　　倘若姚艾想要看到的，是阑沉指挥的失误与失败，那江燃便偏偏不如她的意。

　　哪怕是撕裂伤口、粉身碎骨，他也要担起阑沉给予他的信任。

　　六分三十一秒，CCG（Elan）队全军覆没，而GoD（Rooy）队仅存丝血泰坦李壮壮一人。

　　三轮结束后，CCG（Elan）队依旧排行第一，总分3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