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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不能饶恕的还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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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杀了我!”尹枝的语气中带着对慕木的不屑,与其说是对慕木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这半条命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慕木本来被郑可为拉到一旁去了,但听到尹枝的话再次被激怒,冲了过来。
郑可为一个人上前阻止慕木,但对方的力道很大,指甲已经陷进了尹枝的脖子里,掐出几丝血意。屋里除了僵持着的三人就是大农父子了,郑可为扭头朝大农看去。
“你他妈是瞎子还是聋子?还不快过来帮忙!”
“呃……”大农被这话吓了一激灵,目光灼灼看着尹枝。
“快过来帮忙!!!”郑可为发怒。
大农这才起身,瑟缩着身子往他这边走过来,看到尹枝那双眼睛,他又是一哆嗦,眼神逃离,瞟到韩贵飞忘在实验台上的那把手枪。他咽了口唾沫,瞬间做了一个决定,抄起枪来仿佛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加持过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将枪抵住了慕木的头。
“不许……动!”大农一声令下,舌头在打颤很容易被人察觉,但他确实拿枪对着慕木。
尹枝见到此景,很是震惊,那从头到脚的不屑瞬即烟消云散。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龌龊又肮脏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来,不过能做出这样冲动而不计后果的事情的,也只能是他。
尹枝想起了返航那日,那时的她还叫桑伊。她站在窗前,看着在机体外侧搬弄绞风扇的伟峰,手心的汗已经将绒绒的戒指盒表面浸湿了。虽然心里祈祷过很多遍,希望万事皆好,但还是出事了。临出事前,伟峰朝她挥手,示意她赶快逃命。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望德镇的镇子上了。
小房间四壁脱皮,绿色的漆乱卷着,一个黄色的立柜瘸了一条腿被红砖垫起,柜上的穿衣镜脏兮兮的,里面是自己的模样,除了右脸上被贴了一小块纱布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小男孩儿,男孩儿正拿着一个勺子舔,像是在吃棒棒糖。男孩儿看见桑伊在床上坐着,便朝门外大叫:“有人闯进来了!救命啊!”
桑伊顿时慌了,难道自己不是被救的?是自己闯进来的?可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忆了呢?她掀了被子,想赶快下床去,但自己的腿剧烈地疼痛起来。接着,门外进来一个瘦弱的男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仍能看见一丝喜悦。桑伊被来人的外貌吓了一跳,手狠狠攥了一把床单。
“你醒啦!别害怕,这是我儿子,他脑子……”男人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桑伊就这样被大农救了,因为行动不便,大农又很是热情,她只能在大农家住了一段时间,并为了隐瞒自己的政府公务身份更名为木梓,还拜托大农用特殊的联络方式联系伟峰。
但是一天夜里,镇子上的人都睡下了,大农却推开了桑伊的房门。桑伊既绝望又充满悔意,她不该在陌生人家中耽搁太久,而她也意识到之前拖大农带口信的事情全都是骗局。她该怎么办?
设备损坏,信物丢失,除了队友和伟峰,没有人能证明她的身份,她更无法联系到组织。几乎是被软禁的桑伊多次想过逃出去,即使爬也要爬出去,但都失败了。
终于,在一个鸡还未鸣的清晨,她从望德镇逃了出去,她知道只有上了山,抵达基地才能安全,于是徒步攀山,走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来到了基地门口。然而,由于她浑身是伤,又邋遢至极,没能靠近大门便被抓了起来。虽然是被抓,但她恍惚间看见两人制服上的徽章,便放下心来,有气无力昏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桑伊面对的并不是伟峰,而是阴潮的地牢和冷面看守。由于政府已经确认其死亡,所以将一切可以查找到的资料删除,以便等待下一波数据更新确认。然而,由于看守的报复,她的资料未能恢复到数据库中。而伟峰从来不知还有这个地牢的事情,也就根本无从查找。
桑伊被关起来的第二个月便得知自己怀孕了,而孩子……是大农的。她虽然痛恨大农,但她无法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是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但地牢艰苦的环境没能让这个小生命挺过来……
时隔两年,丧子之痛仍然记忆犹新,看守的虐待已经是家常便饭,她已经不剩什么了。
那个称为畜生都不为过的大农就站在眼前,她很想去杀了他,但看见小样,她再一次犹豫了。现在搞成这样,一同受苦的兄弟张云哲也死了,她更加难受,唯有一死,也就解脱了。至于伟峰,随便吧!那单纯的模样已一去不返,即使相认又能如何呢
大农仍然拿枪指着慕木,桑伊完全搞不懂这人的行为,可能他的脑子也和他儿子一样,被烧坏了。
郑可为朝大农骂道:“你想干什么?”
大农没有回答郑可为的问话,而是直视桑伊的眼睛:“木梓……我对不起你!”
说完这话,大农流下眼泪,他拿枪的手也开始打颤。郑可为过来夺枪,大农不撒手,两人强力争执之下,“砰”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沉默。
伟峰他们冲进来时,拿着枪的大农已经吓傻了,挥舞着手臂喊着不是他不是他;而刚刚被枪抵住的慕木则瘫在地上;桑伊表情痛苦,目光呆滞,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伟峰健步上前,一只脚蹬地使整个身体弹起来,另一只脚踢飞了大农手中的枪,俯身过去一手捞枪,然后旋身落回地面来。
但此时,慕木失控,扑过来夺枪在手,重新对准桑伊,食指已经扣上开枪处。
“杀了我!”桑伊喊得声嘶力竭。
伟峰立马抽了口气,紧张情绪不言而喻,他来不及再夺,便将枪管抓住,由于力量太猛,枪口回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处。桑伊看见了这一切,便也上前夺枪,三方拉扯不休。
伟峰看见桑伊担心自己的神情,哽在喉咙处的石头猛地顺着食道滑了下去。他嘴角一勾,松了手,他看到桑伊空洞的眼睛里全都是绝望,他更加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儿来基地,为什么不在附近多找找,他知道自己无法让时光倒流,如果眼前的爱人再也不想见到自己,那他最后一定要让她如愿。
在这同时,失了力的桑伊和慕木两人往后倒下去,两人又想抓住什么,一个扶枪杆,一个扣扳机,子弹像是桑伊突然被唤醒的爱意,直插入伟峰的心脏,那只从扳机上脱落的手回到了桑伊的腿上。
应声倒地的那个男人嘴上还挂着笑,他好像没感觉到痛苦。
韩贵飞上前呼唤伟峰,而郑可为借机先拾了枪,又过去试了伟峰的鼻息。郑可为感觉不到任何呼吸,他对着韩贵飞摇摇头,而跪在一旁的桑伊,终于哭出声来。
伟峰躺在众人围成的圈内,笑得安然……